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音乐室 江 ...

  •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杜槐已经完事了,他放慢动作整理着衣服,试图多听一会。

      “哎,不过吧,我觉得他有点太端着,还是你更合适。”同学抱着对年级前五的敬仰道。

      “各有各的优势吧。江同学外貌上的优势确实很明显。”王东方说着自以为是的漂亮话,“但很多事情,最后还是看沉淀和内涵的,你说对不……哎哟!”

      杜槐走过时故意偏了偏,顶了王东方的后腰,害他失去重心向前栽,不得不扶抬手扶在了沾满尿渍的小便池上。

      身边的同学跟着哎哟一声,却也犹豫着没上前。

      “不好意思啊,地有点滑。”杜槐脸上毫无歉意,笑着从他们身后溜走了。

      活该你个烂脸王!

      接下来的两天,他如约送江若雨回家,只是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江若雨没回过头,倒是被杜槐发现几次透过橱窗在看自己。

      两个人全程都没交流,但杜槐不着急,“老时间”的时间地址,尹何发给他了,就是周末,春天百货附近。

      最不济,周末的时候两人还能说上几句呢。

      周五,杜槐再次拒绝了酱菜帮的唱K邀请,在教室把作业完成了七八,等江若雨排练的功夫,他溜达去了莫燃打工的服装店。

      莫燃应该早忘了那天早餐时的插曲,见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进来,好奇地张望后,就开始忙着整理衣物。

      他正拿着挂烫机正仔细熨烫着手里的连衣裙,紫色的裙身上点缀着白色的小花,裙摆有镂空的蕾丝边,杜槐能看出莫燃指尖抚过那些细节时的留恋。

      就是这条裙子吗?杜槐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我呀,就因为偷穿了店里的一条连衣裙,就被店长开除了。”

      某天,在结束表演的杜槐在后台和莫燃闲聊,他点着烟,开玩笑般地聊起自己的往事。

      “那条裙子是紫色带小花的,裙摆还特别大,我真的特别喜欢。”这时的莫燃早就是一身女性装扮,贴着假睫毛的双眼忽闪着,厚重的妆都遮不住少女般的欣喜。

      莫燃比杜槐入行早得多,尽管年纪相仿,也以大哥自居,杜槐刚入行的时候没少被他袒护。

      就在他重生那天,莫燃还帮他挡了个客人。

      店里有个叫涛哥的熟客,每次来吵着要杜槐陪,老爱给些老婆出走,儿子忌日的借口博同情揩油他。

      这天杜槐连着跳了一个月的舞,本就不舒服,胸口发闷心脏痛,听见经理说涛哥,当场抱着垃圾桶就吐了。

      “没事,我去吧,我能应付。”莫燃按住他,顺手还给他擦了擦汗,“涛哥多好伺候,陪他喝两杯,听他说那些儿子啊老婆的废话就完了。”

      如果那天莫燃没帮他挡了涛哥,程兴就约不上杜槐,那杜槐……就不会重生。

      面前的莫燃手里捏着裙子,眼睛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喜爱,看的杜槐那百毒不侵的心脏都觉得有点酸。

      他不免盯着看得久了点,久到莫燃注意到了他,赏了他一个不大的白眼。

      杜槐清了清嗓子,只能漫无目的地再店里瞎逛,拎起裙子想假装看两眼,却不幸扯了下来,还怎么都挂不回去了。

      “我来吧。”莫燃早就开始警惕他的动静,看到他闯祸,就马上拿过裙子来帮他挂。

      “不好意思啊。”杜槐赶紧走开,顺手拈起挂烫机上那条裙子的价签:200元。

      穿着跳舞应该很好看,他扯起裙摆挥了两下。

      “喂,那件刚烫好,别乱动。”刚忙完的莫燃又匆匆赶过来阻止他,满脸不耐烦。

      看他重新拿起挂烫机,杜槐偷笑着往门口逃,跑到门口,才回过头来,对着莫燃留下了一句:“别偷偷穿哦。被发现了你会被开除的。”

      被人戳中了心中所想,莫燃差点碰掉了手里的挂烫机手柄,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瞎说什么呢?”他涨红了脸挥动手里的手柄,瘦弱的胳膊带着宽大的卫衣。

      “这裙子替我留着,周末来买。”杜槐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脸,就闪身关上门。

      逛了一圈饿坏了,上回老妈给的零花钱还剩点,杜槐回学校的时候绕去后门的葱油饼摊,大手一挥买了两个加蛋加里脊的,想了想,其中一个加了辣酱,踹在怀里去校门口。

      门口已经陆续有了几个出来的,杜槐眯着眼找了一圈,没看到江若雨,倒准确认出了“烂脸王”。

      王东方此时看来是和几个亲信在一起,脸上的厌恶表情都不带藏,几人嘴唇翻动个不停,一看就在说人坏话。

      杜槐倚着墙角躲进阴影,悄声嚼着葱油饼,靠近偷听。

      “我觉得他们家八成是贿赂了教导主任。”
      “肯定的,否则东方拿这么多奖,怎么会输给他。”
      “这小白脸最会拍马屁。”
      “他玩阴的,也就别怪咱们不客气,是吧东方?上次说的……”

      簌。
      一簇火光亮起,有人拿出个打火机点烟,杜槐不得不向后躲了躲,关键部分没听清。

      “办。”烟雾升腾而起,王东方夹着烟,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远处走去。

      杜槐目光炯炯,躲在暗处看清了几人的脸,悄无声息地闪进校门。

      活动应该是散场了,学校里有零星的学生正在离开。

      “同学,”他叫住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同学问道,“你认识江若雨吗?他在哪?”

      高个同学不知为何盯着他打量了一会,才开口:“认识,他在音乐室,老师在给他看谱。”

      “好,谢谢。”杜槐也多看了他几眼,仍然觉得面生,就没再放在心上,道了谢就往里走去。

      音乐教室在四楼,爬到三楼,就能听见气势恢宏的钢琴声,应该是个什么鼓舞人心的协奏曲。

      这小子力气还挺大的,学校的破琴也弹这么澎湃。杜槐跑到音乐室门口,见里面还有老师,缩在走廊里,靠着墙又掏出葱油饼啃起来。

      没一会功夫,琴声停,老师像是又交代了几句,就打开音乐室的门出来了。

      “你慢慢来,再练两遍也没事,走的时候记得锁门。”老师关照完,就脚步匆匆地挽着包往楼梯底方向走去。

      着急下班呢吧,杜槐等到老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就猫下身想溜进去逗江若雨。

      钢琴忽然响起一个有力的低音,杜槐的开门的手滞住。

      音符继续弹动,延展,连成串,接着越来越快,像流水般铺展开。

      音乐室只开了一盏灯,透过门上的玻璃,仅能看到江若雨的背影,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挺直身板坐着,能看到手臂和手指随着乐曲翻飞摆动,整个人透出不容打扰的专注。

      杜槐后退两步重新靠回走廊上。

      尽管都是陌生的曲子,杜槐的狗耳朵还是能听出来,这不是刚才老师要求练的那首。

      那首协奏曲慷慨激昂,是正能量慢满满的大调,而现在这首却是悠扬的小调。音符急速冲撞,低音如同海浪拍打在礁石,化作高音飞溅而起。

      再早两年,杜槐必定只会觉得这是某些影视作品的平淡配乐,但有了一定的阅历后,如今也能品出里面的情绪:焦躁,愤怒,压抑在浓浓的忧郁中,让人心脏发紧。

      这两年,江若雨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正在经历什么呢?杜槐看着这个背影,试图从乐声中理解他。

      最后一个低音迸发后,教学楼重新陷入夜色的沉寂里,江若雨又坐了一会,才提起书包站起来。

      他看到走廊里的杜槐时,脚步明显顿了顿,却也没多问什么,回身锁上门。

      “你饿不饿?”杜槐问。

      “还行。”江若雨迟疑地回答。

      “呐。”

      一个葱油饼递到他面前,还是热的,刚才杜槐一直藏在衣服里。

      “买错了,这个加了辣的,我吃不了。”杜槐笑了笑,“给你了。”

      光线有点暗,看不清江若雨的表情,他没接,反手把书包翻到身前。

      “不是,你拿着呗。”杜槐见他不接,觉得有点丢脸,“当我庆祝你选上了开场表演?或者当刚听你弹琴的打赏,都行啊。”

      一张纸巾取代了他手里的纸袋。

      “嘴自己擦一下。”江若雨重新背上包,自己也拿了张纸包住油乎乎的纸袋,打开吃了起来。

      杜槐胡乱拿纸巾抹着嘴跟上,走出教学楼他抬头一看,天上层叠的乌云不知何时散了,正挂着一轮弯月。

      江若雨今天没走在他前面,两个人并着肩走,氛围上杜槐感觉能聊点什么。

      “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杜槐问。

      江若雨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随便弹的。”

      “随便弹都这么牛掰?不会是你自己随便写的吧?”
      “……肖邦随便写的。”
      “哦我知道,音乐教室墙上挂着的鹰勾鼻。”杜槐乐了,“和你挺像的。”
      “神经。”
      “夸你没听出来?他可是墙上那老几位里最帅的了,我说你像贝多芬你能高兴?”
      “你知不知道他……”

      江若雨还想说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我接一下,我妈。”他简单向杜槐示意后,接起了电话。

      偷听人电话不礼貌,杜槐自动往后让了一步,但他的耳朵,还是不自觉地收进些只言片语。

      “嗯,刚结束……不是,和同学一起……好。爸呢?……又是张叔叔……没有不愿意,只是我们不同校,时间上……”

      说到这,江若雨警惕地顿住,“知道了,回来再说吧。”他压低声音,匆匆挂断了电话。

      张叔叔,不同校,原来如此,杜槐摸着下巴,猜出了个大概。

      “听见了?”江若雨主动问他。

      “嗯?嗯。”没料到他会直接问,杜槐含糊地应着。

      “张烈的爸爸和我爸一个公司的。”江若雨捏紧了书包带,脚步慢了下来,“他提了几次,让我……多帮助张烈。”

      杜槐笑了:“结对子?结了他阿爸的对子!那家伙烂泥扶不上墙,帮他还不如给路边的野猫买根火腿肠呢。怎么不自己去补课?”

      江若雨不置可否地也笑了笑。

      “报了,没见他去过。”他说。

      杜槐用脚都能想出张烈这种人的脑回路:
      “我猜猜,张烈是不是威胁你,让你帮他撒谎?你别帮他,帮了这次还有下次,都什么时候了……”

      “和你没关系。”江若雨打断他,“我自己会处理。”

      杜槐急了:“处理个蛋啊,那孙子的德行我清楚,你不如直接回去告诉你爸妈……”

      “说了和你没关系!”

      江若雨几乎是瞪着他,眼里全是防备,像弓着背防御的猛兽。

      “好,好,我不管。”杜槐举起手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不说了。”

      两人在夜色里沉默着前进,直到到家,江若雨都没和他再说过一句话。

      杜槐自知活该,高中生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同辈人的矛盾向长辈求助,根本开不了这口。

      不能乘口舌之快把关系搞坏了,至少维系到誓师大会结束。

      他动着脑筋走到弄堂里,往日应当各回各家的安静里弄此刻却传来骚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基本每天9:00更,周六休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