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全员都会死》四三木

73、人偶拼车站（十） 二十多年前

　　记忆错乱的症状又在攻击崔美的大脑，这一次更严重，她开始头晕偏头痛。

　　尽量清醒地思考着张刃的话，崔美保持着冷静的状态，跟张刃一起走在陈胜楠身后，进入电梯，来到了西栋的顶层。
　　西栋顶层分为几个区域，比起幼儿园这里更像是儿童医院的住院部，不同区域内，安置着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们，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可能连五岁都不到的样子。
　　但是跟儿童医院相比，顶层区域的孩子们数量还是太少了。
　　这里虽然也叫作多愿幼儿园，崔美能见到的孩子数量，远不能跟幼儿园相比。

　　陈胜楠推着刚出生的婴儿，跟身旁穿着研究服的几个人一起进入了一间观察室。
　　观察室里有两排新生儿保温箱，只不过隔着玻璃向内望，崔美看到里面需要被照看的，只有这一个新生儿而已。
　　陈胜楠和几个研究员模样的人对着保温箱旁的仪器调试，随后又讨论着什么，房间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婴儿被安置妥当后，刚刚在楼下聚集的人便开始零零散散地自觉散去。

　　“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我不会急着催你做决定，你可以留下来，跟着大家一起工作生活试试看，几天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偏头痛让崔美开始抑制不住想要神游，张刃的话突然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早上那会儿去叫醒崔美的盖梦没有立刻，她始终站在距离崔美和张刃不远的地方。
　　说话间，张刃对着盖梦的方向挥挥手，盖梦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向她们。

　　“张老师！~”
　　盖梦语气轻快，带着些期待的调子甜甜地叫人。

　　“小梦，这是崔美，她刚来到咱们这，对一切都很陌生。可是我这几天还有些其他工作，实在抽不开身，你愿不愿意给崔美做几天向导，带着她到处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呢？”
　　张刃放慢语速，声音都变得轻柔了许多，轻声询问着满脸写着好奇的盖梦。

　　“交给盖梦！盖梦最喜欢带着新人玩儿啦~张老师，把崔美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盖梦抬手，对着张刃俏皮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她笑嘻嘻地挪到崔美身边，非常亲昵自然地挎着崔美的胳膊，又对着崔美说：
　　“别害怕，这几天就跟着我一起玩儿吧！”

　　张刃把崔美脑袋一侧一撮乱支棱出来的头发抚平，“就当作散心，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几天后没有答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了同意，崔美似乎也别无选择。

　　把崔美交给盖梦之后，张刃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张刃并没有对盖梦她们说自己要去做什么，看着她离开时焦虑不安的样子，崔美猜，会不会跟吴理和吴有母子有关。
　　崔美暂时不方便，也不能问。

　　盖梦带着崔美游览无人之境的第一站，就是多愿幼儿园。

　　盖梦带着崔美往西栋的楼梯走，这一整层就像崔美之前看到的那样，全都是年龄非常小、没办法独自生活的小孩子。
　　这些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是女性，她们看起来是这一层照顾小孩子的看护。

　　“这一层是专门照顾0-5岁小朋友的区域，不同区域会有不同的姐妹负责。你也看到了，新生儿都没有父母，但大家都是女孩，相互照料起来其实很方便的。今天出生的小家伙，也是可爱的姐妹哦！”
　　一路上盖梦都在跟不同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刚挥手告别了一个工作人员，盖梦对一直没有提问却有些疑惑的崔美解释道。

　　从早上被盖梦带着见到了孵化蛋的新生儿出生，房间外围观等待的人们，再到此刻见到的工作人员，和其他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们，全都是女性。

　　随着查奥斯人类的进化和发展，生育率断崖式下降后，繁衍后代成了查奥斯诸多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十年前启动的新生计划，在联合政府内部，听说一部分人支持，一部分人反对。
　　这些是崔美听白见真讲的。

　　自然城市工厂的新生儿孵化项目，那些孵化蛋在被抉择后，沦为废品的孵化蛋到底去了哪里，包括白见真、明野、平梵这些人在内，根本没人知道具体去向。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工厂和政府的对外说辞：这些残次品孵化蛋，会被技术手段销毁，就像人类数年前得知母体内胎儿不符合出生条件时，所做的医疗干预那样。

　　最开始得知所谓的“残次品”会被技术手段销毁时，崔美还天真地以为，就像她所在的世界里，人类为了避免基因病理性的胚胎出生所造成的不幸，在技术手段发达的查奥斯，优胜劣汰的，也只会是完全无法出生，还没有生命的“蛋”。

　　“我很好奇，孵化蛋在这里出生的，全都是女孩吗？”
　　盖梦提到了都是女孩，崔美立即问道。

　　听到崔美的提问，盖梦似乎并不意外，她勉强地笑了笑说，“是的，被张老师捡回来的，还能符合出生条件的，都是女孩，但也有些孵化蛋很可惜，捡回来的时候太晚，已经没有办法出生了。”

　　说完，盖梦又连忙补充说，“我也只知道这些哈，这些都是听其他很早之前就在这里生活的姐姐讲的。”

　　盖梦的表情突然有些难过，“这些不合格的孵化蛋，说如果不被统一处理，就会变成查奥斯里的污染物，可是你也看到了呀，她们都是普通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是污染物呢？”
　　她年纪看起来并不太大，说着，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法理清头绪的烦恼中。

　　盖梦的说法其实非常奇怪。

　　以崔美对自然城市工厂里孵化舱和孵化系统的了解，孵化舱培育的生命体里，成为废弃孵化蛋的大多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这些普通人类不分性别，都是“残次品”。
　　听说不管技术人员如何对孵化舱进行升级改造，孵化舱始终都存在不可避免的bug。
　　孵化舱无法控制孵化蛋里的生命是否具有进化能力，更加无法确定性别。

　　这两项不确定性，只有在孵化蛋内的生命体成型并符合出生条件时，才能通过技术手段知晓。
　　但是这个时候，孵化蛋内已经有活生生的生命了，就像急需破壳的小鸡。

　　盖梦说，这些孵化蛋是张刃捡回来的。
　　没有自然城市工厂的技术，张刃是怎么能够几乎百分之百的概率，捡回来的每一个孵化蛋生出的生命，都是女孩的？

　　崔美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她们虽然很像职业照顾婴幼儿的看护，但崔美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所以，这里才叫作幼儿园吗？那更大一些的孩子呢？”
　　思索未果，崔美只好直接问盖梦。

　　结果盖梦只是嘻嘻笑着摇摇头，她说：“我再带你到其他区域逛一逛，再回答你这个问题好不好呀？”

　　接着，盖梦带着崔美边逛边聊，参观完了整栋西侧区域。
　　她们来到一层连廊，往东侧那栋楼走。

　　东侧依旧分成四层，她们乘坐电梯来到顶层，参观完一整层之后，再走步梯参观下面一层。
　　如果西侧看起来是一整栋儿童医院和托儿所，东侧这栋楼就更像是一个少年宫。
　　除了常规的艺术、科学、文学，还有实践技术类，崔美甚至还看到了烹饪。

　　“这是……学校？大家在哪里上课呢？”
　　两个人回到东侧一层，崔美站在走廊透过其中一间房间的玻璃窗户向里看。

　　房间里有十几个不同年龄的女性，面容上来看，从八九岁到三十多岁不等，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在制作木制的建筑模型。
　　直到她们走到这，崔美才察觉刚刚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
　　这些看起来成年的女性，并不完全像是工作人员，她们也在学习中。

　　“多愿幼儿园其实算是这里所有女孩们的生活区，需要在室内进行的学习基本上都在东侧这栋楼里，中间那栋2层往上就都是大家的宿舍，我就不带你参观啦。这里其实不太大，我再带你去室外其他地方看看吧~”
　　盖梦带着崔美离开多愿幼儿园，她带着崔美沿着一条小路走着，继续说，
　　“也不算学校，在这里出生的女孩需要的不是学校和上课，其实选择留在这的女孩们，和这里的所有女孩，都是彼此的老师，也可以是彼此的学生，大家不用学习那些能赚钱、好就业的，只需要学习有用、有趣的就好啦，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里，盖梦带着崔美参观了许多地方，但都绕过了崔美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偶。

　　整个无人之境并不算大，甚至设施也不算丰富，但崔美能想到的、一个能让人安逸生活的小镇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
　　她见到了更多在这里生活的女孩们，这些人很亲切地称呼张刃“老师”，“站长”，更多是叫张刃“姐姐”。
　　这些人没有人好奇崔美的故事，但她们见到崔美这张陌生面孔时，都像盖梦一样，没有敌意也没有防备，大家似乎默认崔美会是即将加入她们的一员。

　　最开始崔美以为这些女孩，像那些人偶一样，是张刃强行困在这里，让她们在这里工作的。
　　或者说这些女孩，包括盖梦、陈胜楠在内，是不是统统被她洗脑了呢？
　　大家自愿被关在这里，自愿远离无人之境外的现实生活，毕竟无人之境外围污染严重，想要出去，大概率比进入这里更加艰难。

　　但崔美见到的这些女孩们，她们身上的自由和快乐并不像假的。
　　是她在查奥斯其他地方没有见过的。

　　这几天里，就像张刃对盖梦说的那样，她确实很忙，几乎见不到人影。
　　三天时间过去，崔美觉得她还是要找到张刃，才能解开心底很多疑问。
　　第三天夜里，她绕过多愿幼儿园大楼身后的小路，找到张刃住的小房子。

　　崔美站在门外轻轻敲敲门，她就住在隔壁，但这几天晚上来敲门时，张刃都不在。
　　她又等了一会儿，以为今晚张刃依旧不在时，房门竟然自己开了，门没锁，甚至没有关严。

　　崔美直觉自己不应该走进这座房子，却又被黑洞洞的房间吸引着，她向前一步推开房门，摸着墙壁点亮了房间的灯。

　　崔美的眼睛适应了屋子里的光亮，她看清了这间小屋。
　　这是一间打通全部墙壁的大开间，一眼就能看到的床和桌椅，乍一看并没有异常。
　　密密麻麻糊满四面墙壁的不是壁纸，而是一张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小海报，除了通缉令就是寻人启事，还有一些新闻剪报。

　　通缉令和寻人启事上都附有照片，照片上的人几乎每一个都非常眼熟。
　　这些人在这几天里，崔美都见过。
　　全都是在无人之境里生活的女孩们。

　　崔美不自觉想向后退，她摸到了冰凉的门板，感觉门上面贴着什么东西，就下意识撇过头去看。

　　查奥斯9号通缉令缉字第0234号
　　签发机关：查奥斯安全事务部
　　涉案情况
　　查奥斯历12年，查奥斯西区38号公寓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嫌疑人张刃杀害其夫其女后分尸，现已逃离现场，逃跑方式及去向不明。
　　危险评估
　　B级高阶异能者，具备破坏常规防御及隐匿能力，作案手段残忍，反侦查意识强，疑有同伙协同作案
　　居民如果发现嫌疑人后，请勿接近，立即上报。

　　略去悬赏奖励、举报方式等信息，通缉令中间是一张嫌疑人照片，下方是嫌疑人的具体信息和体貌特征。

　　嫌疑人信息
　　姓名：张刃
　　性别：女
　　异能等级：B级（切割/撕裂）

　　体貌特征：
　　身高168cm，偏瘦
　　黑发深棕瞳色，鼻梁、左耳后、左右小臂均有疤痕
　　最后出现时穿灰黑色连帽斗篷

　　照片上是看起来相当年轻的一张面孔，五官柔和，瞳距略宽，鹅蛋脸上的五官看起来略带钝感，眼神清亮单纯。

　　发布日期：查奥斯历12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