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到地狱列车找老公》辛木西

161、至尊世界（十五） 再见乐笙

　　其实在得知乐笙叫徐乐笙时，她就在刻意回避最显眼的问题。

　　她一直在追问些似是而非的问题，明明那些问题她心里都有数，却为了躲避而不停提着其它问题。

　　试图麻痹自己，名字不重要，这只是一个梦中梦中梦的副本，恰巧和她经历过的有关，这一切都是巧合。

　　所以她没有任何阻碍接受了小美这个名字，用着变成树枝的手脚，按照记忆经历挖了个地道，带着幼崽和手环逃。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想要去哪。

　　所谓离家出走，前提是要有家，可她有什么家。

　　曾经以为结婚了，能和老公甜甜蜜蜜有个小家，结果老公不是人；莫名其妙来到所谓地狱列车，又被告知自己不是地球人，就连地球都不是她的家；她来自外星球，可她的星球灭亡了，只剩下一个编号。

　　就连她的朋友都神神秘秘，一切都是虚幻，虚假遍布她的生活，她曾以为，就算都是假的，但她是徐乐笙，她的名字和经历是真实的。

　　她看向被树枝包裹，悬在半空沉睡的人类幼崽。

　　“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是个孤儿，院长曾经跟我说过，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我的父母抛弃我是有苦衷的，我跟孤儿院其他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的名字，徐乐笙是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希望我快快乐乐过完一生。”

　　她笑了笑，“我曾经超喜欢这个名字的，没有人能抵抗如此美好的祝福。”

　　曾经有多爱，在接触真相时就有多惶恐。

　　她建立在名字之上的真实，开始摇摇欲坠。

　　“叫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甄诚压根不在乎这些。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随便别人怎么叫，你至于一副天崩地裂的惨样嘛。”

　　她认真感受了下，只得出一个体感，“累。”

　　她也不知道给如何说明，那种由心涌出的疲惫，铺天盖地把人埋住。
　　“不光是名字，还有……”

　　甄诚现在算是硅基生物，还没进化出碳基生物的感受。
　　“累？那你睡觉啊，跟那小孩一起，你也是该睡了。”

　　“……你不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以后我会叫、徐乐笙？”

　　甄诚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有点心虚。
　　“我不知道啊，这个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听到这个回答，她没有太多失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伸出地面的树枝扣住地面，稍微用力，她们像坐升降机般冲了出去。

　　她们破土而出，泥土带着土腥味劈头盖脸砸下来。

　　“快甩甩我，你干嘛一声不吭跳出来，搞得我全身都是土！”
　　甄诚大声喊叫。

　　她充耳不闻，仰着头，观察着记忆中惊鸿一瞥的场景。

　　“万神园，为什么不见树？”
　　她记得清清楚楚，万神园里有棵苍天大树和挂满枝头的红色果实。

　　万神园和她记忆中最大的差别就是树，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是普普通通的公园，没有奇形怪状的大树，曾经霸占整个公园的巨树，如今不过略微年老的槐树。

　　“这不全都是树嘛，公园里的树就这样啊，你怎么挖到这里来了？我没记错，这里没出万森集团，甚至是在万森集团最里面啊！”
　　甄诚扫描完周遭的景象，感觉天塌了。

　　他不理解，她到底想干什么？
　　说要逃离万森集团，为了谨慎自己挖地道，结果千辛万苦就是把自己送到万森集团最内部？！

　　甄诚感觉自己CPU都快发热烧毁了。

　　“你说得没错。”
　　她对照完平面图，发现万神园正在万森集团中心偏后的位置，呈现出被包拢的格局。

　　“小美？我们出来了！”
　　乐笙从沉睡中苏醒，揉了两下眼睛，在一个高水平线上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人类幼崽暖融融的蜜色眼眸里闪过红光，她看到了一扇忽隐忽现的门。

　　“小美快快快——门快要开了！”
　　乐笙嗷嗷叫着，拍打吊着自己的树枝，手脚并用催促。

　　她不明所以，她并没有看到所谓的门。
　　“什么门？”

　　乐笙指着大槐树的方向，“那棵大树下面有门啊，一个黑色的大门！”

　　“你个小孩莫不是在诓人，哪来的门，我都没扫描出来。”
　　甄诚不相信她。

　　“是这里？”
　　无视一人一手环的拌嘴，她带着她们来到了槐树底下。

　　乐笙兴奋的直蹬脚，“对对对，就是这里，就在树下。”

　　看到小美的茫然，想起甄诚的话，她反应过来。
　　“你们……没看到门吗？”

　　得到肯定答复，乐笙脸色渐白。

　　“看来只有你能看见门，嗯，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什么门。”
　　她将人轻轻放下。

　　树枝上有着几片嫩绿的叶子，拂过小孩的脸，将人轻柔推向大树。

　　“是能让你回家的门吗？”

　　乐笙听到这句问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她看到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温柔的笑。

　　“秘密，这可不能告诉乐笙。好了，快回家吧，你爸爸妈妈还在等着你呢。”

　　乐笙看向那道黑色的大门，回头，长着树枝怪模怪样的小孩安静注视她离去。

　　她拉起小树人的手，带着她一起来到大门前。
　　“小美，我回不去了。”

　　“你在胡说什么！”
　　明明是简单的话，却像点燃引线的火种，让她暴跳如雷。

　　树枝随着主人的话语，把幼崽绑起来，直接投送向门的方向。

　　黑色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流光溢彩，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黑色漩涡。

　　枝条带着幼崽冲向黑门，两者碰触的瞬间，乐笙穿过大门，并没有被大门接纳。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再装聋作哑，一次又一次试图把徐乐笙扔回地球。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道门丝毫没有接纳徐乐笙。

　　反而是人类幼崽快受不了她荡秋千似的树枝，有气无力求饶。
　　“小美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徐乐笙，你做了什么？”
　　她把幼崽怼到自己面前，绷着脸质问。

　　“小美你别生气，没有什么的，你先放我下来？”
　　徐乐笙伸腿蹬了下空气。

　　她反复深呼吸，依言把人放下，树枝狂乱挥舞，造成一种风雨欲来的暴躁感。

　　徐乐笙伸手抓住暴躁的枝条，“小美，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你想做的……你最想做的不是回家吗？！”

　　“也是，但这件事比回家更重要！”
　　徐乐笙认真解释。

　　“什么事？”

　　“拯、救、地、球！”
　　人类幼崽一字一顿回答。

　　“？？？？？？”
　　她的疑惑快要冲破天际。

　　“哈，你一个小屁孩还拯救地球，动画片看多了吧。”
　　甄诚忍不住嘲讽。

　　“我不跟你说话，小美，你相信我吗？”
　　徐乐笙扣住手环，让他静音后，一本正经看向面前的树人。

　　“不管我信不信，你早已经做出选择。”

　　“哎呀，小美你别这样，是我回不了家，你怎么那么生气呀。”
　　徐乐笙晃着小树枝，拿出了给父母撒娇的势头。

　　得到一个冰冷的瞪眼，她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我没胡说，管理员跟我说，只要我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不会对地球动手，我真的是在拯救地球。”

　　“什么要求？”

　　徐乐笙观察着她的脸色，“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就是让你去地球。”

　　手中握着的树枝唰一下抽走，冷冰冰的声音同时响起。
　　“徐乐笙，你跟他狼狈为奸！”

　　“啊？我没有狼杯，他也没有吧。你之前说很想去地球看看，我想，你、你应该会开心的吧。”
　　徐乐笙说到后面，音量逐渐趋近于无。

　　“徐乐笙，我是傻子吗。”
　　回复她的是咬牙切齿后凌厉嗓音。

　　“不不不，小美你一点都不傻。”
　　徐乐笙连忙否认。

　　“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亿点点。”

　　顶着她冰冷的视线，徐乐笙一五一十交代。

　　“我有一个天赋，叫童话成真。只要我许愿，它就能实现我的愿望。”

　　“我一开始只是想要回家，愿望也快成真了。可是管理员却冒出来，给我看了一部动画片，里面都是地球毁灭的画画，我看到了爸爸妈妈都死，大家也是，我不喜欢。”

　　“管理员就问我，要不要改变愿望，只要我改变愿望，地球就不会毁灭，我同意了。条件是要我帮他种一棵树，给了我一颗种子。”

　　徐乐笙牵住她的树枝，左右摇摆着。
　　“小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早就不能回家了，你说喜欢地球，我就想着让你去地球看看，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哼，我单独去地球做什么，做黑户被地球人开膛破肚吗。”

　　徐乐笙看到哄好的希望，再接再厉。
　　“才不会呢，你到地球可以叫我名字，都说好了啊，我爸爸妈妈也是你爸爸妈妈，我们是、是双蛋黄。”

　　“……那叫双胞胎。”

　　徐乐笙眼睛都亮了，“对，你不生我气了？”

　　“不气，但我也不会去地球。”

　　徐乐笙愣住，“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从末端树枝传来。

　　紧接着，她整个被抛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眨眼间摔进黑色大门里。

　　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漫天红色。

　　红色的苍天巨树和密密麻麻的红果子，小小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小美我们做不成双黄蛋了，不过不用怕，你会喜欢地球的。”

　　“徐乐笙，祝你一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