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去京大吧 “去奔赴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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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过了五分钟，周冀扬带着一身薄汗走进教室里，微喘着气坐下，将张冉之前给他总结的复习重点拿出来，从头开始背书。
他突然开始努力了。
幸好高三的第一轮复习开始后，他听得还算认真，再加上张冉的全力辅导，基础慢慢地能补上来。
张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努力了，但对他的状态十分喜闻乐见。
也许是她拜的哪路神仙发力了也说不定。
圣诞节、元旦节这些节日在高三待考生的生活中跟普通的日子没什么不同，一晃就过去了。
高三上学期就这样高开疯走，待考生们都被高考这件人生大事裹挟着，麻木又坚定地往前迈步。
过年时张冉家的两个店面生意特别好。
新闻上说市政府将要挪到新城区去，新址还在建设中。
卢湘云和张怀方攒了一些钱，商量着到新城区贷款买个店面，想开小超市。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先买了一辆十来万的越野车，以便开车到新城区去看铺面，或是送张冉去上学。
张冉家的生活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越来越好。
短短十来天的寒假一过，高三下学期正式开始。
包括张冉、黎询、万景川在内的全校前十名都先后被班主任和校长谈话了，老师们简单问了下志愿方面的想法。
张冉倒还好，校方并没有过多劝阻她一定要报更好的院校。
但万景川显然被重点关注了，因为他作为京大板上钉钉的苗子，竟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一定要去C大，不由得让老师们大为头疼。
兴许是老师将劝解的任务交给了班长黎询，兴许是两人发生了什么龃龉，大概就是突然有一天，万景川和黎询是带着伤来上课的。
两人都挂了相。
继初二那年以后，黎询再一次私下找到张冉，跟她说：“你劝劝万景川吧，老师让我劝，我劝不动。他喜欢你，总能听进去你说的话。”
张冉看着黎询嘴角因为说话而一牵一扯的伤口，坏心眼地笑了。
黎询不明所以，问她：“你难道还要道德绑架他，让他陪你去C大吗？”
张冉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她要去C大，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翻开书，不再看他，轻声道：“要你多管闲事。”
黎询一顿，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自讨没趣地走了。
他和四年前相比，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她，好像自己永远都是对的。
就算黎询不来找她，张冉本来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百日誓师结束的那天，最后一节晚自习过后，张冉背着书包走到万景川桌前，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玩笑道：“学神，方便占用您一点点时间去散散步吗？”
“当然。”万景川笑着点头，加快收拾书本的进度。
周冀扬在教室后面磨磨蹭蹭地想看他们要去做什么，等他一起回宿舍的辛以诚一直催促他，“扬哥快点快点，我赶着去打热水。”
“你先走，我有点事。”他转头回道。
原本和他一起回宿舍的是匡玉衡，不过自上次读贺卡那件事之后，周冀扬担心张冉将他连坐，已经彻底和匡玉衡断绝关系，不敢再有过多来往。
辛以诚骂道：“不早说！好吧，你爹我先走了。”
周冀扬回头笑骂：“滚滚滚。”
张冉没注意到周冀扬这边的动静，只静静站在教室门口，等万景川一出来，两人便肩并肩下了楼。
周冀扬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刚下晚自习，学生们一窝蜂似的涌出教学楼，过了这一阵便很快寂静下来。
张冉和万景川并肩走在图书馆外的小道上，小道旁的银杏树上才刚冒出新芽，翠绿翠绿的，熬过这几个月便能长得金黄金黄，十分养眼。
银杏小道旁边就是操场的绿围网，成堆的矮灌木丛挡住了视线，只能远远看到一圈又一圈的红塑胶跑道和绿草地。
三月初的晚风微凉，乍一拂过还有点刺骨的冷。
万景川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揣在校服兜里，侧头问张冉：“冷不冷？”
张冉摇头，“不冷。”
大抵来回走了三四圈，人群渐渐消散，周遭静悄悄的，很适合交谈。
但他们并不知道矮灌木丛后面就是操场的长木椅，上面正坐着百无聊赖玩手机的周冀扬。
张冉停下脚步，在一棵树干涂满白漆的老银杏树下站定，深吸一口气，红唇轻启，直白地扔出一颗重磅炸弹——
“万景川，其实——我喜欢周冀扬。”
晚风裹着张冉轻飘飘的声音传到周冀扬的耳朵里。
恣意懒散的少年玩手机的手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咚，咚。”
是他的心跳声，声如擂鼓。
他立刻收起手机，半蹲下身子朝更里面一些的灌木丛靠近，借以遮掩身形，试图贴近围网的耳朵被灌木丛的枝叶扎得通红。
万景川一怔，几秒后才缓缓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轻声叹着气说：“我猜到了。”
张冉也笑起来，“我猜到你猜到了。”
个子高高的男生低头沉默着，捏着书包肩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头顶稀疏的翠绿色银杏叶新芽偶尔掉一两片下来，落在他肩上，像是在安慰他。
“所以，你现在要正式拒绝我了吗？”万景川苦笑着问她。
拒绝，太难听也太伤人了。
张冉摇头，“不是拒绝，是我还没准备好。”
灌木丛后的周冀扬心里“咯噔”一跳。
万景川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将张冉头上的银杏叶捻下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张冉没有躲开他的手，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地跟他说：
“万景川，我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变心，所以不是拒绝，是我还没准备好，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他缓缓皱起眉头，仿佛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委屈自己去C大，景川，我希望你大步朝前走，不要回头。”
巨大的老树下，少年和少女，一高一矮，一个低头，一个仰头，情绪在各自的眼中流转，一个不甘但克制，一个温柔但直白。
“如果有一天有缘分，等我们再见的时候，如果你还喜欢我，那我希望我也不要喜欢周冀扬了。”
后面这句，张冉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似乎她自己也看不下去自己长达五年的独角戏。
一个人的恋爱太难了。
灌木丛后的少年急剧加速的心跳声也缓下来，逐渐趋于冷静。
张冉太狠了。
万景川想着。
她连赶走他都要用这么温柔的方式，这让他怎么放得了手？
“景川，去京大吧。”
“去奔赴更好更远大的前程，不要为任何人停留，只为你自己，好吗？”
她用这么好听、这么循循善诱的语气，却是为了让他放弃她。
“你在骗我。”
万景川苦笑着叹了口气。
张冉低头，扯了扯嘴角，轻声反驳：“怎么会？”
“如果我去了京大，大概率是留在京城发展。”他说着，朝张冉逼近两步，低头轻声问她，“那你呢？你以后会去京城发展吗？”
张冉摇头，想说不知道，但大概率是不会，便没说话。
他听懂了她的沉默，于是站定，没再逼近，只有低沉的声音裹着风声传来。
“那……冉冉，世界这么大，要怎么才能和你再次相遇啊。”
但事情显然没有回转的余地。
她将话说得那样直白，甚至向他剖白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完全不留余地。
如果他再吵嚷着去C大，显得太不知好歹。
这晚，他还是将她送回女生宿舍才回去。
张冉独自走上台阶，站在宿舍大门外朝他挥手。
她心里没有惋惜，只有解决了一件耿耿于怀的大事的释然。
万景川之于她就像牛奶，周冀扬之于她就像豆浆。
好恶由天定，要么一世难改，要么动辄瞬变。
那个逆光冲进女厕拯救她的少年，在她晦暗的青春里照进一束光。
快到离别的季节了，可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这个人了。
张冉想。
时间越来越临近高考。
万景川和张冉在学习上反而不必花太多心思，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老师安排的作业，同步老师的复习进度，就已经能维持在很稳定的水准，有一种水到渠成、融会贯通的顺畅感。
但周冀扬不同，他底子不好，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重学基础的东西，缠着张冉给他讲题。
三月底，周冀扬要去邻市参加C大的游泳队测试，是一次由国家体育总局统一安排、定点游泳馆考试的选拔。
他提前跟张冉打了招呼，所以他突然离开的时候，张冉还算有心理准备。
张冉只知道周冀扬是在走体育升学的途径，并不知道他具体考的是哪一所学校。
她怕自己知道后，会像万景川一样，忍不住去和他上同一个大学。
所以她宁愿不知道，也从不过问。
周冀扬走了大约两周才回来，还给张冉带了邻市的特产。
“考得怎么样？”张冉接过特产，关心道。
“还行吧，小爷出手，哪有考不过的？”在游泳这方面，他向来自信。
张冉点头。
周冀扬见她不说话了，想到那晚她和万景川说的话，心里又激动又难受，她为什么会期望喜欢上别人呢？是不是他不够优秀？成绩不够好？
“你不问问我考的哪所学校吗？”他试探着说。
张冉脸色一滞，挤出一点虚假的期待来，“噢，考的哪里呀？”
周冀扬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把头一甩，冷哼道：“就不告诉你。”
等他考上了，他要把录取通知书拍在她眼前，问她：“张冉，怎么样，我厉害吧？轻轻松松一考，就又能跟你同校了。”
仅仅是想到张冉那张错愕又惊喜的脸，周冀扬就忍不住兴奋地又做好几张卷子，多背几页书。
他才不会让万景川那厮有机会和她重逢呢。
张冉不知道他所有的准备和努力都是为了她上同一所大学。
她真真切切地以为这是她人生中和周冀扬相处的最后三个月。
她太珍惜了。
她希望课间能多给周冀扬讲两道题，希望上课的时间慢一些，希望休息的时间短一些，希望周冀扬待在教室里的时间长一些……
在她这么多这么多的希望里，毕业前的告别月还是来了。
桌上开始出现写不完的同学录、签字本、相片页。
不过张冉只收到几张，万景川的、沈妙青的、同宿舍另几个女生的……还有，黎询的。
其它的都好说，黎询的真不太好写。
张冉看了半天，不想写，干脆偷偷扔掉了。
谁知道一转身，黎询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她将自己同学录的扉页团成一团，扔进教室后门的垃圾桶。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张冉渐渐咬紧了下嘴唇。
只要她不先开口，就不会被质问了吧……如果黎询质问她为什么扔掉他的同学录，她就咬死不承认好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男生眼里划过一丝受伤。
张冉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委屈的语气质问她。
她想了想，说：“不是你先讨厌我的吗？”
黎询哑然，一时无话，却又将她堵在垃圾桶和他之间。
她想走，他不让行。
她只好又说：“我们两看生厌，你何必维持表面的和谐呢？班长，我不需要这样的关照，很多余，很不必要。”
黎询闻言，眼神一滞，苦涩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像是谁欺负了他。
可张冉这么谨小慎微的人，哪里会欺负人呢？她欺负他，谁会信？
就像当初王楠楠那么娇弱爱哭的漂亮女生，欺负那么高冷、看起来很不好招惹的张冉，他也不信。
可他慢慢长大一些，似乎才想象到张冉受到了怎样的欺凌。
他不仅没有帮助她，甚至还要指摘她的不是。
想到这里，他缓缓侧开身子，留出一条窄道来。
张冉见他让行，立刻见缝插针、目不斜视地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也不想察觉到他的情绪。
对她来说，当年那件事，黎询与帮凶何异？何况他还一直抹黑她、评判她。
她一想到他就不免生出几分嫌恶来，还写同学录，真亏他想得出来。
她连“祝愿前程远大”这样的车轱辘话不愿意写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去京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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