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初雪 《污浊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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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在巨大深坑里的建筑街道，实则就是横滨最大的贫民窟，有着世界上所有贫民窟的通病——贫穷、肮脏、混乱以及随处可见的脏兮兮孩童，成群结队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眼神里完全没有普通孩童的纯稚和天真，反而透露着一股饥肠辘辘下的警惕与凶狠。
再次踏上这片生活了七年的土地，也不过间隔了一年的时光，但中原中也却有种仿佛三秋岁月的恍惚感。
曾随处可见的关于“羊”的标志性蓝色手环消失了。
包裹着中原中也最初对世界的理解和认识、赋予他责任感又以残忍的背叛而夺走、生长着直白而纯粹的爱恨的自卫队组织【羊】。
中原中也呵出一口白色雾气：“原来，已经结局了啊。”
没有屠杀也没有刻意打压，失去中原中也的“羊”彻底变成了一群只会咩咩叫的小羊，于是在镭钵街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小羊们再也无法通过收取保护费的方式维持生存，也无法通过无法无天的偷窃抢盗来吸引更多小羊聚集。
于是便在黑暗中自然地消亡了。
一部分逃亡别地，一部分沦为其他组织的底层杂役，一部分在混乱中丧生。
这就是“羊”的结局。
甚至龙头战争结束后，没有人再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个孩童组成的自卫队【羊】，而它的辉煌，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没有信念维系的联盟，不过是沙上之塔。
伴随着羊之王而建立，又随着羊之王的离去而陨落。
灰飞烟灭。
“很怀念？四处当救火大队队长的日子真是不错啊~”太宰治嫌弃地跳过一个水洼。
中原中也懒得打他：“虽然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但肯定与怀念没关系。”
说不定只是遗憾没机会把偷袭了他一刀白濑给揍一顿呢。
“啊啊啊啊——！！！”
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哀嚎声远远传来，其声波威力差点把中原中也的帽子给吹飞。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声音越来越大了。”
不妙啊。
他发动异能力，轻巧越至房顶。
目光越过四处乱拉搅成一团的电线和铁皮屋顶，其实不需要特别寻找，毕竟超大一座金字塔从远方带着滚滚尘烟挪动而来，想无视都难。
无数肢体面孔纠缠着，彼此筋膜相连相融，时不时发出刺耳到叠出重影的嚎叫。
“啊啊啊啊——！！！”
“真的假的……”中原中也面色开始发青，不是很想看这掉SAN的画面，“喂，太宰，真的要打这家伙吗？”
太宰治难得听到他话语里一股消极味，惊奇地抬了抬眉毛：“当然了，森先生可是等着这份收容的功绩呢。”
随着异常物的接近，样貌也如拂去了面纱愈发清晰展现了出来。
四肢、面孔上下左右全方位交叠着，从耳廓融进颧骨、从五指探入腹腔、从膝弯钉穿脊柱。
被撑开到极限下爆裂的毛细血管在皮下绽开一朵朵紫红交错的花，纤维束顺着筋膜一齐从肢体交接啮合处淌出来，在空中飘荡着被吹干成无生命的铅灰。
这些纤维束仿佛长着眼睛，精准地把地上躺着的尸体捞起，像潮水漫过沙堡，轻易地将人粘合、融化、分解以及生长成金字塔上的一截肢体或一张嚎叫到变形的面孔。
受不了了。
中原中也取出S001-认知过滤网所制成的护目镜戴上，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结缔鼓胀的组织和脓液消失不见，只是简单的一些扭曲肢体和头颅叠叠乐一样堆积成山，倒是有点乐高、不过恐怖版本那味儿了。
人之于膨胀壮大的尸山，渺小得就如同蚂蚁之于人类。
光是看着，生理性的战栗感便会升起。
还没来得及逃离的人群四散着逃离，涕泪横流挣扎着。
但下场往往是要么被无数纠缠肢体所组成的行走支柱给碾成烂泥，要么吸入过量的、萦绕在尸山周围的一层呈现淡红色的气体而神态举止癫狂至暴毙。
末世降临般的混乱局面下，一个身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尸山面前。
还义正言辞地大喝出声：“AF-E111-尸山！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就不怕老大用砂锅大的拳头来感化你吗？”
太值得赞叹一句为人、不，为异常物方正，表里意义上的。
中原中也无语：“拳头和感化没半点联系吧……”
看着人被一个个搞死后吸收掉，方正的异常物痛心疾首：“这都是钱啊、我的钱啊！高达这么用很浪费的好不好！”
不会用让他来啊，他保证榨干每一寸细胞的价值，多元宇宙多元利用。
中原中也眼神死了：“……不要这么地狱好不好才是。”
吐槽归吐槽，这个打游戏特别喜欢猥琐发育搞偷袭的异常物能站出来他还是很感动——
嘴里还在叭叭正义呐喊的E261-等价交换的次元售货机被碾碎了。
尸山上所有面孔停止嚎叫，齐齐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几颗被压出来的螺丝钉蹦跶着滚落在脚下。
太宰治面无表情掏枪：“处决弹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包括战前逃脱的事我也会告诉紫椿的。”
嘭——！
中弹后返回AF总部收容室的E261：脏话！脏话！！
在场唯一的老实人中原中也：“……”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混蛋！
“中也，该上了。”太宰治朝反方向走去，黑色大衣的衣角随着动作翻飞，如漆黑无光的柔软浪潮，“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复习一下知识点？”
“切，我可不稀罕。”
中原中也撇撇嘴，终于正色起来。
关于重力使这个称号，藤和紫椿觉得更准确形容应该是移动的天体物理现象。
控制重力可不简单只是操纵地心引力，太粗糙也太暴殄天物了。
从科学角度看，关于重力衍生与应用范围极其广泛，从宏观的宇宙深空到微观的量子世界，从物理学基础到前沿探索，从超重力技术“压缩时空”到量子重力测量“极致感知”……
重力无处不在，所以科学无处不在。
对重力的认识仍停留在“苹果落地”的朴素认识中的中原中也瞳孔地震：“……”
世界观震撼。
藤和紫椿在视频里严肃敲黑板，还像模像样地一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黑框眼镜：“认真听讲哦啾也同学！紫椿老师可是牺牲了看星星的宝贵时间来给你课外补习，你发呆一分钟就相当于浪费了全班同学的四十分钟！”
一旁竖着书的太宰治肩膀诡异抖动起来，憋笑憋得艰难。
爹的三杯60度的开水180度烫死你俩算了……
中原中也憋屈：“是，紫椿老师。”
经历一段生不如死的补习后，中原中也只感觉自己大大小小的脑细胞全被可怕的物理充满了。
好在勉强合格出师了。
如今面对肆无忌惮散发着毒气作防御的异常物，头戴老式礼帽的少年深呼吸，冷空气升腾的白雾里、漂亮明亮的蓝瞳锐光浮现。
“异能力——”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不同于以往显得暴虐的黑红色能量四溢着飞舞，今天的重力异常的温和，只在空气中荡开层层波纹，带着人形成一个完全笼罩的球体，浮在半空之中，与尸山中心得以平视。
“重力的本质是加速度。”
中原中也冷静开口，重复着脑海中藤和紫椿的话。
“当空气高速旋转，不同质量的分子会像离心机里一样分层，轻的集中在上方，而重的会沉底以及甩到外围。”中原中也手张开，又握拳，“这就是，人造重力场下的离心分馏法。”
也是藤和紫椿给太宰治吸氧时所用到的“小技巧”。（指路第二章）
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尸山尖啸起来，层层环绕着尸山的气体开始变得浓郁，猩红的浓雾几乎要变成湿润的水流。
肾上腺红素。
诞生于人类在极度痛苦之中的一种肾上腺素代谢产物，拥有着能紊乱神经、造成幻觉的毒气效果。
“通过质谱分析采集到的气体样本，唐绸缪教授发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稳定结构：保留了原血红素中卟啉环与中心铁离子的核心，但去除了所有亲水侧链、并在外围包裹了六氟化硫（SF₆）般惰性氟碳外壳的巨型分子……它的质量停留在597.43道尔顿。”
而空气里不同分子的相对质量里，氮气约28、氧气约32、氩气约40、二氧化碳约44……
总之，要将这猩红迷雾隔离在重力场外，其实并不算难事。
中原中也第一次如此精细操控着重力运用到实战里，好在效果不错，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被一圈圈波纹推到外层，如同台风眼一般，狂乱的红雾被卷起变成联通天地的风卷，但始终人所处其中的圆心却只有微风轻拂。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今日微风吹拂到访。】
肉眼眼见的红色粒子被直接搅碎着变成更细的微子消失在空气里。
成功了。
“便宜森先生了。”太宰治不满地嘟哝，把书翻得哗哗响。
下属恭敬递上新买好的手机（旧的已经入水转生了）：“太宰大人，藤和大人的电话。”
“嗯？摩西摩西，紫椿酱~”太宰治接通了视频，看着满满屏幕的银蓝宇宙，“……哈喽？”
银蓝宇宙动了动，软白的睫毛眨下来：“嗒宰！”
镜头拉远，露出笑容灿烂的一张脸，漂亮得在室外场景下发着光。
太宰治表示眼睛有被闪到：“……嗯，嗯……”
织田作之助也入镜打了个招呼：“太宰。”
“织田作。”太宰治回神，鼓起脸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织田作不在，安吾也忙得难约出来，太宰治可没一个人喝闷酒的心情，于是加班得愈发烦躁。
织田作之助语气平淡：“我要和紫椿去东京进行收尾工作。”
藤和紫椿努起猫猫嘴，得意洋洋：“哈哈吼！”
大佐叛逃了，但工作可不会随着人叛逃而消失。
于是森鸥外非常干脆，派织田作之助协助藤和紫椿去东京继续出差，完成与黑衣组织的合作。
藤和紫椿荣升为此次出差队伍的领头。
看着屏幕里一蓝一红两颗脑袋的呆毛以同样频率晃悠，太宰治遭到暴击：“我就知道……”
他语气幽怨。
右眼跳灾果然名不虚传。
织田作之助安慰他：“不过森首领马上就回来了。”
藤和紫椿点点头：“林太郎发工资了哦，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订了礼物，嗒宰乖乖等我回去哦！”
并没有得到任何安慰的太宰治再遭暴击：……爹的谁稀罕那个变态幼女控回来。
还有他不是织田作收养的那群泥猴别以为用个没影的礼物就能哄好他。
太宰治哼哼了两声，打开了耳机：“中也。”
浴血奋战的中原中也躲过一击又削掉一截肢体，勉强分出注意力：“干嘛？”
“藤和老师要来检测你的毕业成果了哦~”太宰治将声音外放，又将视频镜头翻转对准战斗现场，语气荡漾，“黑漆漆小矮人大战AF-E111-尸山特摄幕，action！”
藤和紫椿超级捧场：“哦哦哦，啾也加油！”
“哈？！”中原中也一踉跄，差点从半空直接摔下去，“紫、紫椿？！”
简直是噩梦般的声音。
被打得缩水一圈的尸山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空间跃迁准备好要跑路了。
“啾也啾也啾啾也！！！”藤和紫椿边吃爆米花边哇哇叫。
中原中也被一连串啾啾啾叫得头大：“知道了我在努力！”
之所以能让这异常物成长得这么大，正是因为对方拥有空间折叠跳跃的能力。
虽然藤和紫椿说用重力搭载爱因斯坦-罗森桥（更通俗的名字是1957年物理学家约翰·惠勒提出的虫洞）后，就能把面前的空间压缩成一个点，再在遥远的地方膨胀开，相当于完成了瞬移。
但中原中也尝试多次表示：真的做不到啊什么操控时空曲率什么广义相对论引力方程的特殊解……神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物理这种东西啊！
既然比不了四维空间折叠，那就比时间吧。
比如制造一个极强的引力场来达到空间凝滞的目的。
毕竟根据广义相对论，引力越强的地方时间流逝越慢。
逃离不了的广义相对论就如同逃离不了的原生家庭，注定要成为中原中也一生的潮湿。
也算是帮他补齐童年阴影了。
中原中也：D
在未经历过实战前的多次模拟测试中，他运用重力完成空间凝滞的成功与失败几率为五五开。
但眼下形势严峻，已经没有留给他失败的余地了。
再不成功收容，AF就会派藤和紫椿亲自上，森鸥外计划中“双黑”的扬名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无法震慑里世界成为龙头的港口mafia，可没有资格掌管黑夜。
中原中也紧咬牙关，努力平心静气。
湛蓝的眼瞳化为深海，暗流在眸底涌动。
在他对面，尸山上血肉升腾时皮肤被拉扯至极致，嘴皮扭曲着高高牵起，薄到几近透明，油脂分泌在皮上，显得晶莹透亮。
刺耳的嚎叫声随着空间的撕裂而卡顿，像信号不良的电子设备，甚至出现了重影。
眼见着空间跃迁已经展开并马上就要完成。
嗡——
一点晶莹从天而降，在触碰抵达某一空间时瞬间停止、不，应该说速度变得极慢，慢到肉眼只能判定其静止不动。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今日细雪纷飞初降。】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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