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师尊 映雪真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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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门已是五天后，映雪看着长阶上四处张望的师弟师妹，抹去脸上伪装，朝二人招了招手。
长阶上二人还在警惕，看到映雪本来面目，如同两只小鸟，欢呼雀跃迎了上来。
“师哥！”小师妹甘棠见映雪满身风尘，没开口就红了眼眶，她平时最依赖映雪，从没见过映雪如此狼狈的模样，不免后怕。
映雪但笑不语，揉了一把甘棠的头发:"怎么样，师哥说到做到！"
师弟奚柏比师妹甘棠年长两岁，初见青年模样，不爱言语但心细如发，欣喜之余突然问道：“师哥，你的佩剑呢？”
映雪尴尬一笑，只回道：“路上不小心折了，先回先回。”
说着将百宝袋抛给师弟，一左一右搂着师弟师妹回了宗门。
他们宗门只有三个弟子，师尊陆陆续续也收过一些弟子，但是来来去去，最后还是最初的三个人。
映雪所在宗门，名为掩月谷。
掩月谷地处偏远，与世无争，与其说是宗门，更像是师尊在养育映雪的岁月里，陆陆续续收养了其他和映雪命运相同的孤童，索性停留此处开山立派。
师尊不在的日子，三个弟子互相照应，说是宗门更像是家。
“师哥，师尊在后山给你留了信，你等下记得去看。”奚柏晚饭后告诉映雪，师尊在这几日里曾传信于他。
映雪心里还装着混沌墟的事，晚间便独自一人来到后山听风崖。
掩月谷夹在群山之中，日出月落被山峰挡住，但听风崖在山巅之上，萧瑟清寒，此时也无风声，只有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崖上有一灵寂洞，正是映雪师尊闭关之处。
洞门石壁上浮动淡淡金光，映雪将手掌贴在上面，伸手在虚空中一握，一道封印卷轴即刻出现在手中。
映雪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拜别师尊回了居所。
犹豫许久，他最后还是将卷轴收到匣子里，匣中堆放了许多一模一样的卷轴。
映雪掏出魔晶，对着烛火仔细端详，只见魔晶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晶莹剔透似乎有灵力在流动，即使是粗等魔晶竟也流光溢彩，胜过凡间珍珠明玉。
今夜不同寻常，这点烛火烤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揣着魔晶出了门。
他没有去听风崖，没有去找师弟师妹，去了宗门最深处的剑冢。
剑冢是宗门重地，幼年时他顽皮偷偷来过几次，以为能寻到什么绝世神器，结果只见到许多断剑残兵，一派肃杀之气，没什么意思，渐渐也就遗忘了。
此处开阔清静，映雪环视周围，布下禁制，席地而坐。
映雪凝神炼化魔晶中蕴含的魔气，以周身灵力调和，再从气海之中抽取一丝灵力，试探的融入魔晶之中。
魔气和灵力一黑一白，初时犹如冰水落滚油，激的映雪险些控制不住，映雪手中真气不停，两股气息渐渐变作两尾小鱼，头尾相衔，你追我赶。
映雪耐心等待灵气平息，手中魔晶不见了，赫然躺着一弯波光粼粼的细环，映雪手一翻，银环便挂到映雪的手腕上。
皓白手腕上挂了四五个银环，可见不是第一回了。
映雪叹了口气，挥袖将剑冢恢复原样，沿着原路慢慢走回去。
还未回到居所，便瞧见居所灯火透明，窗纸上映出影影绰绰一道人影，高冠博带，端坐在窗边。
这处居所遍植花树，夜风起了，卷起雪白花瓣，落满了窗棂。
映雪同这阵风一起闯进来，只见了个背影便急切的呼唤道：“师尊，你来了！”
窗边人影并未起身迎接，只点了点头，道：“过来。”
映雪规规矩矩坐在对面，两手搭在膝上，一双笑眼亮晶晶的：“师尊多日闭关，映雪日夜挂念，今日见师尊神采更胜从前，想是，大道有成了？”
对面人大约三十上下，容貌英挺俊美，不苟言笑，嘴角眉梢绷的紧紧的，可面对映雪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叹道：“我只盼你不惹出事情来，为师也早日放下心。”
映雪颇为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师尊怎么知道我有事禀告......”
不等师尊回话，映雪当即说出：“师尊可否允准映雪带师弟师妹去甲子试炼，今次试炼据说有神兵青冥现世，映雪想去见识见识。”
“青冥剑.......呵，这是第几次现世了？”师尊垂下眼细细思量，打趣映雪道。
“师尊，这次一定是真的！修真界许多名士也会去，徒儿也想去秘境碰些机缘，早日练成本命法宝。”
映雪打定主意，不管师尊同意与否，他都必须要走一趟，在师门固然有师尊庇护，可他正是年少志高，如何能在长辈羽翼下待得安稳？
师尊，或者说凌霄尊者，瞧见映雪满脸恳切，也不反驳，起身出了房门。
凌霄手中剑诀一拈，一柄通体漆黑无光的长剑便握在掌中，朝映雪示意接过：“虽比不过昔日青冥，暂且一用也够了。”
映雪跟在凌霄身侧，眼睛亮了亮：“那么，师尊是答应了？！”
凌霄轻笑一声：“你要做的事，为师如何拦得住？”
映雪接过宝剑，触手冰凉彻骨，让人精神一凛，握久了竟然生出一股清正之气，映雪大喜，就要叩谢师尊，凌霄伸手在虚空中一托，映雪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
映雪正在欣赏宝剑，不想手腕上银环叮铃一响，下一刻那串银环尽数出现在凌霄手中。
映雪面色大变，噗通跪倒在师尊身前：“师尊，映雪知错了！”
说罢，竟是不敢抬起头来。
“错在何处。”
声音无一丝波澜。
“孽徒不该私闯混沌渊，不该私自炼化魔气，不该......”
映雪连连称错，唯恐师尊收回成命，心中只怪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见了师尊竟然如此放肆，连遮掩都忘了。
凌霄尊者生性冷冽，对映雪已算格外溺爱，但跟普通人家的溺爱是天差地别，不过是诸多管束下的小小放纵罢了。
映雪从小到大所有要求，凌霄尊者都一一满足，只有一件事，不许映雪接触任何魔族有关之物。
哪怕是魔族的一根翎羽，一块晶石，一丝气息，也能让平时不动声色的师尊大发雷霆。
即使他们保守着同一个秘密，映雪也决不能触碰。
凌霄观映雪身上封印似有魔气沾染，更是动了真怒。
“何时。”
“前几日......都是映雪一人放肆，请师尊责罚！”
凌霄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凌，将映雪钉在地上，叫他不敢窥看师尊的脸色。
头顶许久静默，映雪期期艾艾的仰脸去看师尊，却见凌霄盯着手中银环，盯着那一黑一白两条小鱼，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凌霄方才叹了一口气，问道；“伤到哪儿了。”
映雪如蒙大赦，垂着头低声回道：“多谢师尊挂念，未曾受伤。”
凌霄单手将映雪扶起，仔细检视他周身，沉声询问：“魂魄不稳，你且细细说来。”
映雪竹筒倒豆子，将混沌渊的情形一一说明，尤其夸大的和神秘人缠斗的情形，一分伤说出十分痛，他知道师尊定会宽慰他一番。
果然如此。
“神秘散修吗.....你尚未结丹，还需历练，不必伤心。聚灵果一事，为师思虑不周，这些时日辛苦你。”
凌霄顿了顿，又说道：“为师平日对你管教不严，耽误进境，是为师之过。从明日起为师会监督你。.”
“师尊！是我自己想出去看看，我本来就是......”
还未说完就被凌霄打断：“住口！”
映雪垂下眼睛不再争辩，他倒也没不服气，只是默默地想，他就是这样的。
哪怕师尊罚他一百次，他依旧会这么做。
师尊的人生的比他长百倍，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凌霄和映雪站在一处，发觉映雪已和自己一般高，这小小掩月谷已不能容纳雏鸟的羽翼。
他闭关许久，岂料师徒一见面就吵起嘴，不禁感慨，如果当时一心苦修，不理俗世，哪会像现在这样动气，可见人生收徒忧患始，映雪真是他命中天魔星。
映雪看师尊仰望天空呈回忆人生状，他早已习惯，师尊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只捡了前一句恭恭敬敬的答道：“能帮师尊分忧，是映雪的福气。”
凌霄此刻沉浸往事，不再计较是福是祸，只是点头应下，对映雪道：“你且歇息，明日我再与你答复。”
映雪也不做他想，朝师尊道了别，转身回房。
天大的事情，只要师尊来了，他心中就有了倚仗，一切等明天太阳出来，自然会有答案。
左脚刚踏进房门，映雪忽然又转过身，朝凌霄一伸手：“师尊，还有一件事...”
“？”
“一个银环值一百块灵石，一共五个银环...”
凌霄气急反笑：“既如此，那便拿剑抵债吧。”
映雪很满意，抱着宝剑转身就走。
凌霄瞧着映雪吹了灯，房中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站在庭前花树上，心中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叹息。
以前映雪最怕他发怒，但映雪不惹气的时候，恨不得整天缠着他问这问那，把个冷心冷情的剑尊弄的不胜其烦，频频失态。
凌霄时常自省，深觉自己做师尊太不合格，可每每面对映雪的奇思妙想，还是忍不住动怒，过后又十分的懊悔。
把映雪放在这幽僻山谷已是对他不住，许多事自己都理不清头绪，更不要说告诉映雪，可一次一次的阻拦，也没能关住笼中张翅欲飞的鸟儿，即使不能被世人发现，撞的头破血流也毫不畏惧。
凌霄心中一时百转千回。
更深露重，凌霄推门进了映雪房中，踱至床前，低头凝视映雪睡颜，伸手一拂，手下之人已变了容貌。
细看只是变了些细微之处，便从原来的风流俊秀，变做少年华美，眉间一道金色印痕，印痕中隐隐有光华流转，这竟是映雪本来面目。
斑驳月影照在映雪脸上，凌霄近乎沉迷的用眼睛描摹映雪的面貌，唯独避开了那道他亲手下的禁锢。
映雪眉间封印痕迹对凌霄来说，如同白璧无瑕的瓷器，落了一个黑点，疮疤一样咯手。
他仔细探过映雪魂魄，只是受了些动荡，封印还完好，些微损伤也在此时尽数渡到他自己身上。
凌霄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静坐在榻前，甚至气息都停止了。他这时也和映雪一样，褪下了伪装。
他忽然生出离奇念头，他为何不能变作月亮，永远照着映雪呢？
他静静坐了半宿，东方第一颗星星暗淡时，起身离去，行走之间隐隐有环佩之声，那几串银环早已挂在了凌霄手腕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