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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羽破碎 两人故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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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我们家铭铭考上北安附中。”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笑语声也变的温馨。大家都默契的举起手中的杯子向这位少年表示衷心的祝福。
可此时的夏铭却心不在焉,他隐约听到了楼道外传来的争执声,眼神中不由得透露着一丝担忧,慢慢移动着自己的视线,落在了门口的方向。夏川珩和刘瑶心照不宣地向他使了个眼神。
夏铭愣了一下,但眼神中的担忧如同被针轻轻扎破。他连忙举起手中的橙汁向在座的长辈回敬了一杯。
“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我还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就先失陪了。”
“这孩子真是懂事,还聪明,川珩和阿瑶教的真好!”亲戚们都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没有,没有家人之间都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夫妻俩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铭铭这孩子也教会了我和阿瑶很多东西。”夏川恒的回答带着谦逊。
夏铭来到楼道,果然刚才的争吵声不是幻听。这些声音充满着压抑,如同山体崩塌的前兆。小安哥哥……,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看来芮宁阿姨还是不想懂他吗?
门内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依旧清晰刺耳。
“你们一定要逼我吗?我已经成年了,有权利选择属于自己的人生!”苏季安声音嘶哑。他很少反抗季芮宁,怕她会因为自己不听话而不要自己,但这次苏季安希望能为自己做一次选择。
“小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妈妈是为了你好!”她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
“学艺术就是在浪费生命,只会让你失去一切。”在她这艺术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画画?”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碰这些东西,都是我的错!”铅笔轻脆的折断声让苏季安的心理防线达到了临界点。
他像是被链条捆绑着,只能眼真真看着自己的尊严和热爱被一点点粉碎。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绝望前的最后求救。
在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苏季安颤了颤身体,机械的蹲了下来,默默的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纸,和几截断掉的铅笔,动作麻木而僵硬。眼泪缓慢滑过他鼻尖的那颗痣,滴在了这所谓的“废纸”上,让人心疼至极。
“我自私?既然你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我可以答应你。”他语气异常平静,没有参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尽可能的说清楚每个字。
“好。”季芮宁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得像扔掉一件旧物。
那声“好”,重重的敲击在苏季安的心防上,他早就该明白,在她眼里自己从来都不是有血有肉的儿子,而是一个只需要乖乖执行指令的机器人。
一幢由顶级的大理石和玻璃建造的摩天大楼,外表光鲜亮丽,地基早已被日复一日的腐蚀,它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崩塌,何况是在暴风雨过后呢?也许苏季安正在经历着这种摇坠感。
躯体化的发作让他的内心更加的痛苦。苏季安捡起地上的美工刀,慢慢在自己的左臂上划着,太快会感受不到痛,血珠流出来的那一刻就如同从内心把痛硬生生的摘除,至少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用被子将自己牢牢的裹住,被子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苏季安的保护罩,手和脚渐渐失去了知觉,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全身早已被汗水浸湿,在迷迷糊糊中,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喹硫平服下。
夏铭来到了自己和小安哥哥的秘密基地,每次小安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一个人来这。上次他和家人吵架后,正好遇到了要出门和朋友一起玩的夏铭
夏铭看到苏季安,早就要把出去玩的约定忘在了脑后,一路跟着苏季安来到了这个“秘密基地”。
可今天却迟迟没有等到苏季安的出现,他很担心,大脑里浮现了许多不算好的画面。天越来越黑,皎洁的月光均匀的洒在这位少年身上。“小安哥哥……他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在药物的作用下,苏季安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突然回想到当时自己因为下手太狠,伤口感染发热被送到医院,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有病,“你的抗压能力这么弱,未来怎么继承公司”,“多说其他的也没用,你成绩好就行了”,这些话反复刺激着苏季安,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太差劲了,不配得到他们的爱和关心。
但夏铭的出现却为他满是烂泥的生活中带来一些短暂的快乐,可也只是短暂!
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苏季安从昏睡中醒来,头上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自己,他披上外套,扶着墙站慢慢的站了起来,眼前忽然一黑,让他瞬间失去了方向感,险些摔倒。他努力地让自己身体保持平衡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夏铭满脸担忧焦急的的站在门外,那双他记忆中让人心生向往的眼神,此刻却盛满了关切。
门缓缓被打开。微弱的灯光 ,照在了苏季安的脸上,嘴唇很干,额头上 的冷汗还在不断往外冒。 “小安哥哥你还好吗?我妈妈让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季安脸上。
“嗯,好多了,进来说吧。”
“对了你和芮宁阿姨……谈好了吗?”夏铭小心翼翼地问到,并观察着苏季安的情绪。
“北安大的金融系。”在高考志愿填报的事上苏云海和季芮宁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达成了共识,——一起碾碎了他的梦想。
“没事的,小安哥哥开心点,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让你继续学画画。”苏季安温柔的看着夏铭,眼眶却早已湿润。
夏铭愣了愣,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爸说你最近一次的量表做出来比之前稳定了,病情有所好转,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吗?”说着夏铭将纸巾递给苏季安。
苏季安没有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好,可每次当自己以为快要好的时候,现实却告诉他你出不来的
“对了,小安哥哥你明天有事吗?”
“约了沈清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你要一起吗?”苏季安看着夏铭,几乎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夏铭的眼睛瞬间的亮了,“真的吗?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带我去图书馆这种地方的。”语气里带着惊喜和一点点“翻旧账”的小得意。
苏季安有些无奈的别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能闹腾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了夏铭身上,语气认真了些“恭喜你能考上附中。”“谢谢,哥哥。”夏铭一把抱住了苏季安。
早上,两人在楼道汇合,一起打车到了北安图书馆门口,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微卷的男神生立刻迎了上来“你们终于到了,我在这里等的都快睡着了。”
“谁让你来这么早的,我们约的是十点结果你九点就蹲这了,怪谁?”苏季安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嫌弃。
“好我的问题。”沈清看向苏季安身后的夏铭,“小弟弟,你也来了!”夏铭是社交中常见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平时遇到比自己害羞的就会一顿输出,像遇到这种比自己更主动的,就会害羞的躲在苏季安后面。
“你好……,沈清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夏铭你很热吗?脸怎么红了。”沈清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
“你吓着他了。”苏季安挡了挡了一下沈清探究的目光。”带着夏铭往里走,“进去吧。”
“啊?哦哦,等我一下。”沈清快步的追上苏季安和夏铭。
高考刚结束,图书馆的人要比往常少很多,很安静。他们挑完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洒在三位少年的脸上,是青春朝气蓬勃的气息。
沈清翻着书,压低了声音“听冯老师说……你还是报了北安大学金融系,你妈最后还是没不同意你报考美院?”语气中带着一些试探和不确定。
“嗯,她不支持”苏季安的目光停留在了书页上,声音很轻,那一页迟迟没有被翻动。
“诶,别难过了兄弟,到时候哥们送你个惊喜,就是可惜了这个美院艺考第一的成绩。”沈清拍了拍苏季安的肩膀。
夏铭坐在旁边,看着苏季安低压的情绪时,他很想帮他,替他争一争,可自己的声音太微弱了,他只能默默的陪着他,感受那份沉重的无奈。
从图书馆出来,苏季安和夏铭打了辆车。
“我妈说…晚上让我叫你去我家吃饭。”走出图书馆,夏铭轻声的说。
“嗯,好”苏季安应着,望向车窗外模糊的残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总给人一种冷清感。
“好美。”苏季安就像一幅画,夏铭欣赏着这件特殊的艺术品。
“妈,我们回来了!” “叔叔阿姨好!”夏铭的声音瞬间让夏家的氛围达到高潮。
“好,洗手吃饭吧,铭铭你帮妈妈把菜端上桌。”刘瑶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了,脸上露出着温柔的笑容。
“好嘞!”
饭桌上夏铭在和爸妈分享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对了小安,听你妈妈说定了北安大学金融系?真的……不在考虑一下了?,叔叔知道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那些数字报表。”
苏季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不用了叔叔,她不会支持的。”那些季芮宁预设好的“成功”轨道,像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苏季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关节因为血液的无法流通,有些发紫。夏铭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握住了那双已经快要僵硬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苏季安身体微微一震,僵硬的手指在那片温暖下,竟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颗即将被石化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地开始搏动起来。他看向夏铭,那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似乎又被艰难地,临时加固一些。
“你……还好吗?”苏季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诶。”夏川珩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和心疼,“芮宁她……何必呢?,那你爸也……?”
“嗯。”苏季安声音很低。
“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和叔叔说,不要硬撑着,硬撑在你心里的东西只会越来越重,病……也会跟着加重的。”
夏川恒心疼的看着苏季安,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医生,他都无比的心疼眼前这个孩子。
“会的叔叔,有你们陪着我很开心。”他看向夏铭,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柔软。
回到家的苏季安,看着眼前这个空落落的房子,心里不禁冷笑一声。他来到房间,书架上只摆放着自己在艺术方面获得的奖项,它们承载着他短暂的自由和快乐。而另一边那些象征“成功”的数学竞赛奖牌和证书全被他一股脑放进了床底积灰的杂物箱里。
苏季安将目光落在墙角,昨天被季芮宁撕碎又被自己捡回来的画稿,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散落在垃圾桶边。他走过去,一张张捡起来,没在看一眼,只是用力将它们揉成团,当废纸扔进了垃圾桶,没有丝毫的留恋,这也许是重生的开始。
他又将倾听自己无数心声的画架扶了起来,手指轻拂过熟悉的木质边缘,上面还残留着颜料的颗粒感和铅笔的划痕,他站了很久很久,嘴角微微颤抖着。
苏季安弯下腰,用一块深色厚重的绒布,将它整个罩了起来,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遮住了画架,也遮住了他曾以为可以逃离现实的唯一窗口。
他之所以会爱上画画,是因为他想用画笔勾勒出的线条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来释放自己内心的痛苦、迷茫、愤怒和一丝丝的渴望。
季芮宁一开始就憎恶这些“无用”的东西。她认为艺术就是在浪费时间,但夏川珩以医生的专业角度多次劝说季芮宁,最终才勉强同意他开始接触画画,像施舍给一条狗的娱乐玩具,现在这一切终于还是结束了。
他封纯的不仅是画架还有自己渴望自由的灵魂。房间里只剩下死寂,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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