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漂流》调和之音

4、chapter3 1月1日，下午 一个一表

　　一个乍看一表人才的男人，他进门，说。“庞浅，原来在这儿……你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走，嘴里抽着一支烟，年纪大约比庞浅大二三岁，头发往后面梳，外面穿黑色厚竖领外套，里面穿着带有领带的衬衣，手里把玩一只金色打火机，不打招呼，谁也不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往庞浅他们这里望过来，庞浅与他的视线电光火石之间对上——这人的瞳色，黑得叫人恶心。

　　这个人走入门以后，就有人递送椅子捧送东西，恭恭敬敬的，衬着这一间末日晦涩残败的教室为整个背景，恍惚还让人以为看到了一位受万人簇拥的皇帝，废墟之上高高在上的皇帝。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怎么这样看我？庞浅后退，躲到罗丽莉的背后去，企望阻隔那一束投过来的灼热的视线。

　　她害怕。

　　梁冬概夹着烟头的手指僵了一会儿，停在半空。

　　“你们看，这女人自己又忘记自己是谁了。”他似乎挺了解庞浅，阴沉着脸，半天，突然笑了，一眼就发现庞浅她的不正常之处，他的眼神犀利得可怕，阴沉得可怕。

　　尹霖皱眉，这个温和的学长默默地站到罗丽莉和庞浅的身前。

　　罗丽莉怒说，“梁冬概，你又想怎么样，别忘了，浅她弄成这样子，你也有责任！”

　　“关于这点，闭嘴。”

　　梁冬概冷笑，正想说些什么，刚才去打水的男生出现在门口。人回来了，喘着气，急冲冲地跑到梁跟前说嚷嚷大叫。“主席，不好了，我刚才下去看一下，超市那样子不行，给一大群丧尸轮着虐几遍了都，里面连渣都不剩，这下食物是告罄，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妈的！何时是个头啊，又要转移！”

　　为什么叫他主席……不算引人注意，庞浅小动作，拉了拉罗丽莉的袖子。

　　罗丽莉低头说，“梁冬概，他是法学院大三的学生，我们学校校学生会的副主席，这里的人都听他的，浅你就要小心他，惹到他麻烦。”

　　大家七嘴八舌严肃地分析情况。

　　从逃亡，到在这个教室也盘桓安顿过了三天，这几天大家都休息，养精蓄锐，所以选择在这里安顿，因为楼下五十米之内就有一个超市，大家在这里不愁吃喝。之所以没有将超市里的东西整个端上楼，缘故就是，在超市前面有一个长长的绿化带，上面长满植物，都深度变异了，极具攻击性，每次去取食物，都得分两批人，一批去吸引变异植物的注意，一批就趁机进入超市，时间有限，每次能拿到的东西也少。

　　现在可好，今早来了一批丧尸，在超市大肆破坏，现在还守着在那楼下，涎着口水四处巡逻，跟那些变异植物连成荫。

　　“主席，你说吧，我们接下来能往哪儿走？”

　　大家于是用种十分热切期待的眼神看着梁冬概。

　　大学城在平安夜，一夜之间变成修罗场，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变成丧尸，天降大祸，人人自危，从踏上逃亡之路，糊糊涂涂聚集在一起，饿极了就找食物，正常的秩序都瓦解，一周以后，大家竟都习惯甚至是麻木了，每天睡在漆黑的冰冷的夜晚，看着身边的人受伤，死亡，变成丧尸的食物。死亡与之为伴。

　　大家起初哪儿都不敢去，像无头苍蝇似地乱转悠，大学城的电子系统全部瘫痪，到处都是丧尸，前路漫漫，没有希望——万一踏上一条死路怎么办？

　　梁冬概这男人，带着大家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走了几天，大家惊奇地发现，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在他的保护之中，他们一路都有惊无险没有遇上大规模的丧尸队伍，而且幸运地总能找到食物和武器，大家铁了心紧紧地跟下去，只要能如此走，走出大学城，就有活路。

　　大家都很相信梁冬概。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我想想。”

　　梁冬概随意地弹飞烟灰，意兴阑珊地吸他的烟，没当一回事。

　　“压根不用慌张。”

　　能留到现在的人都不好对付，大家都是求生意志强烈的人，不然的第一天就受了病毒同化与其他的99%一起变成丧尸，与其说大家顽强，不如说顽固，在这种光景之下，冷血，自私，兼之为求生不择手段，简直是普及级别的品质。

　　梁他沉思一下，不乏阴暗歹毒的心思覆盖他平静的脸，哼，一群杂鱼，大鱼吃小鱼。眼角的余光又瞅见了躲在罗丽莉后面一脸惴惴不安的庞浅，眼中阴鸷一闪而过，伸舌头缓慢地刮上排牙，他又笑了，阴森森地。

　　“庞浅，你又失忆，接下来你拖我们队伍后腿怎么办。”平静，有条理，好像商量似的口气。他招手，对着庞浅，让身边的人让开一条路，给她走过来。“要不我考虑一下，再留下来几天等你适应，怎么样。”

　　炸了锅，大家哗一下，所有焦点都集中到了庞浅她的身上。

　　庞浅被推到风头浪尖。

　　“为什么？主席，你不要再袒护这个女人……”

　　“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做，还发疯玩失忆，这女人，失忆，哈！谁知道哪天她被病毒彻底同化了……”

　　“庞浅，没有用处的女人……”

　　“干脆扔下她算了，我们都同意，主席……”

　　如果被一个没有的家伙拖累而断绝了自己的求生的机会，谁不抓狂，大家集中起来的怨气直逼庞浅，庞浅她有种错觉，如果现在地面上有一个无底洞，大家一定很乐意每人伸出一只手来将她狠推下去，甚至不解气再踩上几脚。

　　恶意，最强烈的恶意。

　　庞浅手足无措，她怎么可能懂得如此做反应！一觉睡醒，从天堂到地狱，被告知——你失忆了！而且身边都是陌生人！天都变了，大家为了逃命东北西走，都变得好可怕好自私！难道真的如大家所言，在忘记了的这段日子，她其实都是像一个寄生虫似的，依附着名为梁冬概的男人生存的吗？

　　“啊，啊，你想做什么，放开我。”有人过来粗鲁地一把拽着她的手臂，拖着她往门口走，力气大得吓人，她感到疼痛，挣脱不开，就试图咬人。罗丽莉和尹霖想阻止，结果被别人制止了，而梁冬概这个阴郁的男人在冷笑，坐在高处，无动于衷，看好戏。

　　庞浅被丢到门外，像丢垃圾。

　　“在外面呆上半天，你会想清楚些自己的立场的！”那群人在狂笑。

　　她从地上颤抖抖爬起来，倚着紧闭的门，回头一看。

　　“啊————！！！”

　　……

　　天空是黑色的。

　　地面是红色的。

　　海鸥，海鸥。

　　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尖叫，哭得很大声。将她从犬牙交错滴着腐蚀性粘液的植物，有着黄色脓包和好像腐败的牛肉一样看得见骨骼牙齿的丧尸，甚至是颓败阴沉的天空之上，发出凄厉啸声时而低飞时，而穿入云层的变异的大型怪异鸟类这种种骇人惊悚景象的震撼之中拯救的，是一只手。

　　“记不起事情不要紧，”吸烟的男人微微一笑，在她耳背呼地吹出一串白色烟圈儿。“只要你听话。”

　　听话？这个男人他要她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