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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者小镇二 许明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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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川那声充满血腥气的咆哮余音未散,亡者小镇死寂的幕布就被彻底撕碎。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如同地狱的合唱,从四面八方涌来。周时衍身后那条阴暗小巷里,数个扭曲、腐烂的身影蹒跚着挤出阴影,浑浊发白的眼球锁定了他这个最近的“新鲜血肉”。更远处,破败的门窗被撞开,更多腐朽的行尸走肉汇入这死亡的洪流。
“操!”许明川瞳孔猛缩,战斗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对周时衍的厌恶。离他最近的一个丧尸,穿着破烂的邮差制服,半边脸已经烂掉,露出森白的颚骨,正张着散发着恶臭的嘴,伸着污黑的爪子向他扑来。
没有犹豫。许明川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退反进!他侧身让过邮差丧尸笨拙的扑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在地下拳台千锤百炼的力量和凶狠,狠狠砸在丧尸的太阳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邮差丧尸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横飞出去,撞塌了旁边一个腐朽的木箱,污血和脑浆溅了一地。它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弱点……头部?”周时衍扶正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刚才许明川那一拳,是纯粹的暴力美学,但也提供了宝贵的数据点。“物理破坏中枢神经系统可终止其活动!能量来源不明,但行动依赖物理结构!”
“愣着等死吗,书呆子!”许明川看都没看倒下的丧尸,一边怒吼,一边像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再次冲向另一个逼近的、穿着沾满泥污围裙的“屠夫”丧尸。他的拳脚快、准、狠,每一次击打都瞄准头部或颈部,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污血和碎肉飞溅在他古铜色的皮肤和新旧伤疤上,更添几分凶戾。
周时衍猛地回神。一个穿着破烂花裙子的女性丧尸已经扑到近前,腐烂的手指几乎要抓住他的白大褂。刺鼻的恶臭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弯腰躲过抓挠,同时抓起地上半块沾满泥污的板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在女丧尸的膝盖侧面!
**砰!**
女丧尸一个趔趄,膝盖发出令人不适的错位声,但并未倒下,只是动作更加扭曲迟缓。它嘶吼着,再次抓向周时衍。
“打头!你个蠢货!”许明川在搏杀的间隙瞥见,气得破口大骂。他一脚踹飞一个扑来的小个子丧尸,吼道:“往教堂跑!那破石头房子看着结实点!”他指向街道尽头一座矗立在小坡上的、有着尖顶和彩色玻璃(虽然大多破碎)的哥特式建筑。那是这片废墟中看起来最坚固的结构。
`教堂…相对封闭空间,石质结构,制高点…可行!`周时衍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评估了许明川建议的合理性。物理防御优于开放街道!他没有时间犹豫,也顾不上对许明川语言的愤怒(“蠢货”?),立刻转身,朝着教堂方向拔腿狂奔!他一边跑,一边用手点了点眼镜,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环境:
*路径规划:避开丧尸密集区域,利用街角和倒塌的障碍物阻挡。
威胁规避:保持移动,避免被包围。注意听觉预警(脚步声、嘶吼声)。
“熵减”观察:丧尸活动似乎不受腐烂肌肉限制?能量来源?核心驱动模式?`生存优先!`
“妈的,等等老子!”许明川怒吼一声,一拳砸碎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丧尸(一个穿着神父袍、只剩半边身子的家伙)的头颅,甩掉拳头上黏腻的污物,迈开大步追了上来。他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了许明川,但并未超越,而是有意无意地护在周时衍身侧稍后的位置,用凶狠的目光和随时准备出击的姿态,威慑着两旁试图靠近的零星丧尸。一种粗糙却有效的临时默契在血腥中形成:周时衍负责辨识方向和相对安全的路径,陈野负责清除近身的威胁。
两人在布满瓦砾和尸骸的街道上狂奔。腐烂的气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尸群嘶吼如同跗骨之蛆。周时衍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镜片上也蒙上了一层雾气。但他不敢停,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作为武器或障碍物的东西。
“左转!穿过那个裁缝铺!”周时衍嘶哑地喊道,他看到前方一个挂着歪斜招牌的店铺,门板半塌,但内部结构似乎还能阻挡一下。许明川没有废话,猛地撞开挡路的腐朽门框,两人一前一后冲了进去。
裁缝铺内弥漫着布料朽烂和另一种更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几具穿着体面但早已腐烂的“顾客”尸体歪倒在柜台旁。许明川迅速扫视,目光锁定在角落一个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的铸铁熨斗上。他一把抄起,掂量了一下,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狞笑:“这个顺手!”
周时衍则喘息着,目光迅速扫过货架和柜台。大部分布料早已朽烂成灰,但他眼尖地发现柜台后面一个半开的抽屉里,露出几个棕色小玻璃瓶和一卷还算干净的白色绷带。
`药品?绷带?` 生存物资!他立刻扑过去,也顾不上抽屉上厚厚的灰尘和可疑的污渍,一把将里面的东西扫进白大褂宽大的口袋里。几个小玻璃瓶(标签模糊,但似乎是消毒酒精或碘酒),一大卷绷带,甚至还有一把生锈但还算锋利的小剪刀。
“找到什么了?快走!”许明川守在门口,用沉重的熨斗砸碎了一个试图挤进来的丧尸脑袋,催促道。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显然尸群没有被完全甩开。
“绷带,可能有用的液体,剪刀。”周时衍言简意赅,迅速起身。
“剪刀?”许明川瞥了一眼他口袋,嗤笑一声,“指望那玩意儿给它们修脚指甲?”但他没再多说,“走!后门!”
两人踹开后门,再次冲入一条更狭窄的后巷。教堂的尖顶已经近在咫尺,但巷子尽头也被几个摇晃的身影堵住。
“没路了!莽夫!”周时衍的心沉了下去,体力濒临极限。
“放屁!路在头上!”许明川低吼一声,猛地将沉重的熨斗狠狠砸向旁边一个看起来相对低矮、附着着枯死藤蔓的石墙!**轰!** 石屑飞溅,本就风化严重的墙面竟被砸出一个豁口!他紧接着几脚猛踹,硬生生在墙上开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破洞!
“钻!”许明川不容置疑地命令,同时转身,将手中的熨斗像流星锤一样抡圆了砸向扑来的丧尸,为周时衍争取时间。
周时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矮身钻过破洞。外面是教堂侧面的一片相对空旷的墓地。他迅速回身,朝许明川伸出手:“快!”
许明川最后砸倒一个丧尸,看也不看,将沉重的熨斗朝着尸群用力一扔,暂时阻挡了一下追兵,随即敏捷地弯腰钻过破洞。周时衍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滚倒在冰冷的墓地上,大口喘息。
身后,丧尸的嘶吼和抓挠声被暂时隔绝在石墙之后。暂时安全了。
两人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泥污和溅上的暗红色血渍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墓地的土腥味和淡淡的尸臭。
许明川喘匀了气,撑起身子,抹了把脸上的污血,看向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的周时衍,目光复杂。他看到了林临口袋里露出的绷带卷和玻璃瓶。
“绷带……给我。”许明川的声音依旧粗哑,但少了些之前的暴戾,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需求?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道被丧尸指甲划开、正渗着黑红色血液的伤口。在地下世界,感染往往比直接死亡更可怕。
周时衍也坐起身,镜片后的目光同样复杂地审视着许明川。他看到了对方身上几处新增的伤口,以及刚才为自己断后时的凶狠背影。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绷带卷和一瓶看起来像是酒精的液体,扔了过去。
“自己处理。伤口可能已经污染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递出绷带的手没有犹豫。
许明川一把接住,拧开瓶盖,浓烈的酒精味证实了周时衍的判断。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知是痛还是笑的表情,毫不犹豫地将刺鼻的液体浇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开始笨拙地缠绕绷带。
周时衍则扶正眼镜,目光越过许明川,投向近在咫尺的教堂那扇紧闭的、布满污迹的橡木大门,以及更高处破碎的彩色玻璃窗。
`暂时的安全区…但绝非长久之计。尸群可能绕路。教堂内部情况未知。` 他脑中快速分析着。`绷带和酒精是基础医疗物资。剪刀…或许能改装?许明川的暴力是有效的武器…但需要配合。`
他收回目光,看向正在粗暴包扎伤口的许明川。对方也正好抬头,凶狠的眼神撞上他冷静的审视。
没有感谢,没有道歉。
只有劫后余生的喘息,互相利用后的短暂停火,以及对接下来未知的警惕。
“合作?”周时衍虽然不是很愿意和这个莽夫长久的来往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合作无疑是最好的方式。“哼,你当我前面带着你是嫌命长吗?”许明川冷哼一声。
亡者小镇的第一个安全区就在眼前,但两人之间那道由误解、偏见和截然不同的世界筑起的高墙,依旧冰冷地矗立着。合作,仅仅是生存压力下的权宜之计。教堂的大门之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暂时的庇护,还是更深的地狱?他们之间这脆弱的停火协议,又能维持多久?
冰冷的墓地上,两个来自不同地狱的男人,在亡者小镇的腐臭空气中,完成了第一次被迫的“握手”——以绷带和拳头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