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缠》梦宁安

8、怎么追小孩儿？ 门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景黎紧绷的神经上。那脚步声在门前停顿了片刻，随后传来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我先去休息了，药放桌子上了，忙完记得吃。"

　　祁遇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夜间特有的低沉质感。景黎的背脊不自觉地绷得更直了，直到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垮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孤儿院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袭来。那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食堂角落，看着其他孩子狼吞虎咽地分食最后一块面包。他身上新伤叠着旧伤，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退，手肘又添了擦伤。直到他学会用甜美的笑容讨好护工，用乖巧的表现换取食物，日子才渐渐好过些。

　　景黎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大学毕业后的这两年，他在各个兼职中辗转，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有人像祁遇这样——相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给予他如此纯粹的善意。这让他既惶恐又贪恋。

　　隔壁房间传来床垫轻微的声响，景黎知道祁遇也没睡安稳。他盯着天花板，思绪纷乱如麻：祁遇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是同情吗？还是另有所图？辗转反侧间，他做了好几个断断续续的梦，每个梦里都有祁遇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景黎才迷迷糊糊睡去。等他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屋里静得出奇，只有冰箱运作的轻微嗡鸣。餐桌上静静躺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旁边是还带着余温的砂锅。

　　"小黎，临时有会，给你熬了点粥，记得吃。这是我的联系方式16......"

　　景黎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力透纸背的字迹。祁遇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却又不失优雅。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压在冰箱贴下，掀开砂锅盖时一怔——是燕麦粥，还点缀着几颗枸杞。昨晚冰箱里明明只有鸡蛋和两根蔫了的青菜，祁遇是怎么变出这锅粥的？

　　房间里残留着冷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景黎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祁氏集团总部会议室里，各部门主管正在汇报季度数据。祁遇坐姿笔挺，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助理第三次提醒他翻页时，他才恍然回神，发现手中的文件还停留在第一页。

　　"会议到此结束。"祁遇突然起身，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

　　回到办公室，祁遇盯着手机屏幕出神。那个小孩醒了吗？看到留言了吗？会给他发消息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哟，祁总这是怎么了？失恋了？还是被人甩了？不会被绿了吧！"

　　韩杨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祁遇的思绪。这个穿着花哨西装的男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亮得像闻到腥味的猫。作为祁遇的发小兼公司法律顾问，韩杨最著名的不是他的专业能力，而是他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和堪比狗仔的八卦嗅觉。

　　祁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想要，可以把嘴捐了。"

　　韩杨夸张地捂住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眼睛里闪烁的八卦之火怎么也藏不住。他太了解祁遇了——能让这个工作狂走神一上午的事，绝对比并购案还精彩。

　　"问你一个问题。"祁遇突然开口。

　　韩杨立刻正襟危坐，连领带都整理了一下。能让祁遇这么严肃的事，说不定涉及商业机密或者家族丑闻。他已经在脑补各种豪门恩怨的戏码了。

　　"怎么追小孩儿？"

　　"追小孩儿？"韩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都说你是正人君子，不谈感情，没想到你这么不正经！"他笑得在沙发上打滚，"你今年也30了吧？让你称呼小孩，不会才十八吧？老牛吃嫩草？"

　　祁遇扶额，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他本想着朋友圈里就属韩杨情史丰富，却忘了这家伙的八卦传播速度比5G还快。现在只希望办公室隔音够好。

　　"再笑，就出去。"祁遇站起身，衬衫袖口已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韩杨立刻收住笑声，但嘴角还在可疑地抽搐。作为八卦界泰斗，他决不能错过这个独家新闻。"所以...对方多大？"

　　"23左右。"祁遇含糊其辞。实际上景黎看起来最多20岁，他故意说大几岁免得韩杨更激动。

　　"我靠！"韩杨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哥，你真牛，上来就整个大的！"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势均力敌的商业精英，没想到你好这口？"

　　祁遇皱眉："他只是...很特别。"

　　"特别？"韩杨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怎么个特别法？能让祁大总裁神魂颠倒，连会都开不下去？"

　　祁遇眼前浮现出景黎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止不住的酸涩，想了解这人人和他的过去

　　"我想爱他。"祁遇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

　　韩杨突然正经起来，摸着下巴打量祁遇："来真的？"

　　祁遇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行吧，看在你第一次动凡心的份上。"韩杨掏出手机，"首先，你得有他联系方式......"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而此时公寓里的景黎正捧着那碗燕麦粥，小口小口地啜饮，仿佛在品尝某种珍贵的情感。粥已经有些凉了，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前所未有地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