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平生》亭溪午

1、序 前传

　　深山密林，远处乌云慢慢压过来，带着似有若无的雷声，像是要透过云层直接劈下来，架势令人心颤。天气渐渐有些闷热，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的叫两声后再无动静。
　　远处，一只鹰呼啸而起，风声鹤唳，站在狩猎场外的人开始动作，他们个个身形整肃，腰间配长剑，面容皆被遮掩，施展轻功穿梭于山林之间。
　　而在这片密林里。一场无声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一道幼小身影急速闪过，带起一阵风，小路上漫起尘土使得草叶剧烈晃动。孩童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右手，听着越来越近的动静，心脏剧烈跳动。
　　他头发凌乱，穿着略显陈旧的衣裳，袖口边缘处甚至有些发白。此时也因为在林子里急速奔跑沾上了灰尘和草叶，衣裳下摆甚至挂着几颗苍耳果实。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被投放这片山林之前那人说的话：“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放出来，弱者，就只能沦为野兽的口粮。”
　　那人走之前那个眼神他还记得，冷漠没有情绪，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群孩子，而是一群野兽、牲口。
　　抬头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色，孩童狠劲一咬牙，踉跄着躲进了更深处。
　　在他跑远之后，一个黑衣人带着猎鹰驻足此地，随即又朝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处宅院里，妇人拽住中年男子的袍角，苦苦哀求：“家主，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不能这么对他啊。虎毒尚不食子，求您看在从前的情份上，放了他吧。”
　　男人长了一张儒雅的脸，可脸上有着与面容不同的无情狠厉，他看妇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四下无人，男子一把将妇人狠狠甩开，妇人一时不察被甩到一边，跌倒在一旁。
　　强压住上涌到喉间的血腥气，妇人手脚并用地爬到男人脚边，抓住男子的袍角哀求到泣不成声。
　　男子冷眼看着她苦苦挣扎，一甩衣袖，冷冷抛下一句：“要不是你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会留着你们到今天吗？”言罢，扬长而去。
　　“这次试炼，他能挨过去，是他命大，要是挨不过去，哼！”
　　妇人被这狠劲一甩，半天才直起身，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色因着刚才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喘着气，外面等候的侍女连忙扶起她坐好。
　　妇人狠狠抓住侍女的手，迫使其低头，附在她耳边道：“你去，拿我的令牌，告诉他，马上去落云山，要快！”
　　侍女不敢耽搁，马上领命退出了房间。
　　她的脸一半隐于阴影之间，神色莫测，看不真切。
　　密林草丛中，孩童仅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右手已经用布条缠住，但是血还是透过布料漫漫洇出。
　　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正在经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能明显感受到那个东西在他身体中钻来钻去，那个东西吞食血液、顺着血液爬动，他似乎都能听见它来回爬动的声音、明显感受到某个地方皮肤的凸起，那个东西死死连接他的心脉，每挪动一分，都让他痛到眼前发黑。仿佛吃的不是血液，而是他的生命一般。
　　孩童死死揪住心口的位置，随着爬动，心脏的鼓动和耳鸣越来越剧烈，让他几近晕倒。
　　心脏不断收缩，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以至于忽略了周围的声音。
　　不远处的草丛似乎动了一下。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慢慢朝刚才发出声音的来源移动。
　　一只兔子窜了出来，飞快跑走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放松，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
　　一道寒光出现在背后，他凭借惯性猛的向前一扑，在地上翻滚了半圈才堪堪躲过袭击。一个黑衣人站在他原本的位置，手中武器闪着泠泠寒光。
　　此时天边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大雨倾盆而下，模糊了视线。
　　趁着这个时机，他快速上前，手中的匕首快速向下。直逼面门而去。
　　黑衣人反应迅速，弯腰躲过之后反手回击。
　　“铛——”一声，兵器相接短暂迸出火花，孩童渐渐不敌，手往身后一掏，向前撒出一片粉末。
　　黑衣人被迷了眼睛，趁着这个空挡，他用匕首狠狠一划，喉间鲜血喷薄而出，黑衣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孩童喘着粗气无力跌倒在地上，他知道，这场名为狩猎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大雨依旧在下着，像是冲洗着世间污浊。
　　在接连解决掉几个前来袭击的人后，孩童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手中的匕首早已不是最开始那把，他嫌弃地把已经卷了刃的匕首扔地上，开始在尸堆里寻找能用趁手的兵器。
　　直到一柄长剑横在颈间，已经有人在他身后。
　　他看不见那人的神色和动作，只听见一句——
　　“找到你了——”
　　雨下得更大了，冲洗掉了不堪和一切阴谋。
　　很多年以后。
　　一袭黑衣劲装的人在他面前下跪，躬身，样子恭敬。彼时，他已经成为了家主，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像小时候那样，被丢进深林和其他人互相残杀。
　　属下向他请示：“家主，这人怎么处理？”
　　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男人闻言，被堵住的嘴顿时发出呜呜的声音，不用让他开口就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凄厉，但二人都是恍若未闻。
　　藏在黑色大氅下的手轻轻摆了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亚于平地惊雷：“直接扔虿盆。”
　　“是！”
　　他的身姿清俊，眉目疏朗，细看唇畔间竟有一丝笑意。此番神色落在男人眼里不亚于平地惊雷，侍卫依言照做，不多时伴随着男人惨叫响起的，还有某种东西慢慢溶解的细微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得微弱，最后没了声息。
　　饶是见过诸多场面的的侍卫亲眼目睹这一幕都不禁咽了咽口水探头一看，哪还有什么人，只剩下一堆碎布片，连骨头都没留下。
　　他脚步未动，只是在人被扔下去时静静看着底下人的脖颈，身体，脚踝被蛇慢慢缠住，无数的虫子爬到身上蚕食每一寸血肉，随着蛇慢慢收紧，男人被憋得脸色青紫，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停下来。剩下的虫子蜂拥而上，很快将其瓜分。
　　“以后，这里彻底封禁，永不许人再进出。”话音落下，门被重重关上，隔绝昔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