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诗》随扬

8、冬早 2025.

　　今早被闹钟从被窝拖出去时，还以为踏进了寒冷刺骨的河流之中，所裸露出的肌肤上的暖意一层层被带走，唯余下寒颤。

　　刷牙也只见窗外天蒙蒙的黑，像没有开灯的房间一样昏。啊啊，忍不住想要回到被子里，再在铺有电热毯的床上睡去，做一二两梦。可惜急匆匆咽下尝不出味道的饭，忍着胃里呼已欲出的干呕，去房间收拾东西准备上学。

　　"等到高考，一切都会结束的。"母亲这样淡淡地说，确是要想安抚我。

　　结束吗？

　　心上染了一层说不清的悲哀，差一点就要为自己呦哭出来了。真的会结束吗？这样长久的昏黑冰冷，在高考之后？

　　自己的肉-正在麻木地动着，心却已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好像从未从未有着岁月的流失，抬头去发现镜子里头上几缕的白发正闪着银色的朦胧的光辉呢。抓不住时间的沙漏，周练意味一周过去了，月考意味一月过去了，期末意味着一学期过去了，高考意昧三年过去了。那我的人生呢？什么时候过去。

　　想说是苦难吧。苦难之所以是苦难，正在于它是无可战胜的，无法跨越的。可又不甘心咽下血肉的苦楚，只是默默地祈祷、想念。这样、这样翻涌的日子，像喷泉一样永远不会停歇。

　　桌椅上流淌的发腻的阳光，空气里涌动的腐烂的木屑味，头顶绰约的光影，难以下咽的食物。倘若面前摊开的不是书本，上膛的不是墨笔，所抚过的无不是所谓人类闪耀的崇高思维与记忆，所挎的不是挂有挂饰的帆布袋，真叫人疑心起那高挂的匾额的后背面，所沉淀的，是否是"集中营"三个字呢？我可不记得怎舔过书蜜；也许上一世，我也是德刀下的亡魂之一？真是不晓得。

　　难以企及啊。无聊地掠过书页间的浮影，吻过墨液在白纸上的泪之谷，嗅过粉笔在黑板上的扑飞。怠倦地阖上眼，听着耳边的声音，好像要把灵魂撕开裂缝，舔舐耳锅。只是轻轻地呼吸，默然地想着：这一切的一切，又将何时而过去，何时而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