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经雨久》煎饼吃羊驼

2、雨天 雨中朦胧的

　　连阴的雨下了整夜，成线的水珠依旧爬满玻璃，注视着城市中每一颗沉寂又不安的心。
　　闵然终于被门外急促又透露着胆怯的敲门声吵醒，烦躁地伸出手在床边乱抓半天，才找到昨晚被迁怒的手机……
　　9：36，早已过了报道时间……
　　秉持着对那条深夜造访的短信的端正态度，闵然还是撑着宿醉后沉闷的头从床上爬了起来，解锁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上，闵然扯了扯嘴角，一阵无名火，连带着被吵醒的恼怒一同发泄了出来，用力将昨晚随手放在床边的酒瓶踹翻，一时，玻璃碎渣四溅，连同酒液也在昂贵的地板床单上肆意攀爬。
　　一片碎渣通过层层空气的阻力，飞窜过闵然的小腿，留下一道血痕，闵然感到一阵细密的疼痛，却突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跟这种易碎的玻璃瓶同命相怜，明明是廉价的材料，却因为一个标签，一个品牌，卖出一串不可理喻的数字，又在顷刻间被轻而易举毁灭。
　　闵然渐渐平静了下来，注视着地下的一片污垢，门外的佣人听到响动很快地敲了两声门后不见回应就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惨状以及闵然那张仿佛死寂一般的脸后，又被定在门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闵然抬头瞟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尴尬又拘谨的神色，抬了抬眼，开口道：“麻烦好好的擦干净，谢谢。”
　　佣人使劲点了点头，却不敢随意在闵然的房间里挪动半分，只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闵然忽然觉得这人简直没意思透了，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桌上的抹布甩给她，对方立刻如临大敌般在空中乱舞了几下才堪堪接住。
　　“呵”，闵然轻笑一声，拿起椅子上的背包，斜了佣人一眼，慢慢下了楼。
　　黑色的皮鞋毫不留情的踏入清明的雨水中，炸出一片晶莹的花，司机撑着一把黑伞，将闵然送入车内，顾不及肩膀上滚落的雨珠，边走边匆忙将伞收回，坐上了驾驶位，启动引擎，驶入这一场雨幕……

　　雨天的校外，即使已经过了返校时间，但由于雨中路上泥泞，学校不得不妥协允许晚到，一条大道上一时竟有些拥挤，司机看了眼时间，决定从无人的小巷绕路通过。
　　闵然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划着车窗上的水珠，每一次雨水划过车窗，模糊了视野，闵然就用食指将雾气剥开，像戳开一个取景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觉得这其实更像是她人生的底色，只不过北城的天气变幻莫测，而闵然的世界的雨向来是绵延不绝的连阴……
　　忽然一个身影闯入闵然已经被雨冲刷的面目全非的取景框，闵然愣了一瞬，用手掌将窗上肆意覆盖的水雾抹开，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少年……
　　他不看灰暗的天，不看骤降的雨，仿佛不关心任何除他面前那架生锈自行车掉了的链子之外的任何东西，甚至不关心自己的满身狼狈，闵然又一次擦了擦雾，凑近车窗，几乎凝视地看着那个少年，很奇怪，明明是很远的距离，闵然却觉得她连对方的眉目，神色，甚至是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为什么，闵然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前养的小狗，总是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黑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的，只有闵然一个人，那么坚毅那么认真，她想起那时候自己每次出门，小狗都紧紧贴着她的小腿，想要跟着她，当闵然把门关上，小狗盯着紧闭的门，慢慢放下尾巴，却依旧没有离开门前，闵然监控看着它，看着它的失望与落寞，此时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竟然让她觉得与多年前的那双眼如出一辙……

　　少年的双手上沾满了泥，雨水，还有自行车所走过之处的灰尘土气，他没去管身上的擦伤和白色衬衫上难堪的污垢，只一味地将车链一遍遍的拉扯着，雨还在不停地下，像是执意要在今天冲刷掉这个人身上的所有力气与倔强……
　　就在少年觉得车链要绞尽自己所有的呼吸和喘息时，一双干净透亮的鞋子在车前止步，一瞬间随之而来的，还有倾斜向他的伞，拍打在身上的雨滴戛然而止了，这把伞，也彻底将他从车链的围剿中拯救……他又重新获得了氧气……
　　半晌，江许辞才迟钝地抬起来头，对上那明澈的眼，只一眼，他就觉得，北城的这场漫长的不像话的梅雨季，终于要结束了，只一眼，他就觉得，心里潮湿的角落快要被这一汪注视的清风拂净。
　　这双眼弯了弯，带来了一阵槐花的清香，“同学，雨天路滑，要小心了。”
　　江许辞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等回过神，那抹风早已过境，只余对方递来的那把雨伞，还留有余温……

　　车子拐入下一个巷口，闵然从划过的水痕中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想起那一秒的对视，闵然有一瞬间恍惚了，恍惚成那个执拗等待她的双眼，所以闵然还是决定递出那把伞---
　　还会，再见吗？
　　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