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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颠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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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郊外
层层冰雪覆盖官道,上面还有很深的马车碾过的车轧印,路边散发恶臭,很多乞丐在这条必经之路旁端着破碗乞讨
“昨个儿太冷,这些人本就流离失所,稍微熬不住的,都冻死了”
马车里烧了炭,又有好些金丝软枕,冻不着坐在里面的两位姑娘,她们看上去都一般大,十六七岁的年纪,刚刚说话的是穿着袄子,脸蛋红润,坐在下首的小姑娘,年岁虽小,但谁能想到她手中沾满无数鲜血
“好心贵人,给个吃的吧”老人头发花白,衣裳破烂,背篓里还有个小娃娃,拦住了和亲王的马车
小黎掀开车帘又迅速放下“小姐,是个老乞儿,身上还背这个小孩儿”
那女子指了指旁边放着的点心,睫羽微动
小黎心领神会,从怀兜里拿出一锭银子,又端着那盘点心,小心翼翼下了车,避免风雪透进去
“哎,哎,谢小姐,谢谢姑娘”有了吃食,老人看上去都容光焕发“小宇,爷爷找到吃的了,咱们不会被饿死了”背篓里的小男孩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包裹点心的油纸
两国交战,百姓无辜,陈故一心称霸天下,何时能看看他的子民,过得是何种日子?
“小姐真是心善,王爷起兵在即,北狄将灭,前事未平,后祸又起,北疆必乱”
心善吗?朱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今年十七岁,是个哑巴,也是和亲王的妹妹,北狄的绾宁公主,当今北狄王的义妹
都不是
她名义上的兄长,实际的身份是中原大夏国的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统一天下,完成先皇遗愿,他改名换姓来到北狄王陈故的身边只为了一举歼灭北狄
面纱之下,她勾起了唇
……
和亲王府
“王爷,北狄已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我们的人又混在其中,起义之人不在少数,另虎符在手,就算攻城当日,也不会有人来阻”
“颜玉,你说我放陈故一条生路,如何”模糊烛火中,那人负手在身后,语气沙哑
“王爷,陈故此人雄才伟略,登基之初,北狄江山只剩孤城及三千守军,可他十二岁登基,同年恢复都城,十年吞噬北疆,王爷,万不可心软”被称作颜玉的人一身黑袍单膝跪在地上,沉着头
温司衣潜入北狄七年来,看着他成长,为他出谋划策,如今的江山,也有他的促成,但他从不是在乎这些……
“兄长,陈故善攻心计,所以会有众多有才谋士追随他,效忠他,莫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骗了”那人温润开口,字字珠玑
温司衣不曾出声,他又何尝不是陈故那样的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又变成决绝
“十日后,动手”
整个屋子充斥着冷寂、沉默……还有悲痛
“王爷,小姐回来了”影卫在门外禀报
温司衣紧握的拳慢慢松懈下来,齐司白早就打开密室离开,颜玉也站在他身后,随他走出房门
温娈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一双大手掌心朝上,抬头,对上那人漆黑的眸子
她将衣领紧了紧,然后提起裙摆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风雪太甚,小黎早早为他们撑起了伞
门前积雪厚,温娈不想绣鞋被打湿,眼眸明亮盯着温如初,葱白小手拽着他宽大衣袍
见到她,温司衣多日来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一边,只有她明媚的笑,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跨过门槛
晚间,温娈卸钗环换了件纯白色的衣裳,小黎疑惑问问她,她只笑笑摇头,告诉她无事
瓷器被转动,一间密室出现眼前,她点了火折子,手扶着一旁的石壁往深处走
里面渐渐有了光亮,不过是月亮一抹清冷的光辉照落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
上面躺了个人,一个男人,此时的他听到了少女到来的脚步声,眼珠子紧张得在眼皮下到处乱动
“啊!”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烈的疼痛,他躺在地上直打滚,被压迫抬头,或者是心中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想看看,这么些时日,囚禁自己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柳书不过是在北狄做了些小本生意,娶妻生子,一家人日子过得稳当,到底是惹了谁,死也要死个分明
透过月光,面前女子的容颜清晰地展现他眼前“玉,玉娘?鬼,鬼,鬼啊!”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因为那是直达心底的恐惧,他吓得连滚带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爹爹,我是飞鸾啊,您,您不认识我了吗?”温娈琥珀色的瞳孔里蓄满泪水,一步步走向他
“不可,不可能,她死了,她们都死了!你不是,你;你不是,你是玉娘,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不对,不,不对,玉娘也死了,玉娘死在我眼前,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阿爹,娘死了,她是死在青楼里,死在三军的身下,死在您的春秋大梦上,您,忘了吗?”温娈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一股恶臭的液体从柳书破烂的衣服下流淌出来
“玉娘,不、不,飞鸾,我求你,你放过我,放过我、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现在安稳的生活”
“安稳生活?爹爹莫不是忘了,你和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早就被我一刀,一刀剐了,那贱人也是吊死在您府上的啊,您说您现在安稳,莫不是把青楼楚馆当成第二个家了”
温娈慢慢松开他的衣领,目光也变得温和
柳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猛的掐住温娈的脖子,嘴里咒骂“掐死你,我掐死你,柳飞鸾,想替你那破鞋娘报仇,老子告诉你,门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这个贱人陪葬!”
呵哈哈哈哈哈,温娈在心里疯笑,面上也挑衅得看着柳书,她这个所谓的爹,被掐得喘不过气,不施任何粉黛的温娈看上去更妖惑,更危险,朱唇微张,她做了一个口型,却让柳书松开了她
她跌宕起身,匕首出鞘,柳书现在早就吓得浑身瘫软,温娈即使不会武功,他也没有任何机会反抗
她在他的右手手腕上重重的割上一刀,深可见骨
他的惨叫声,响彻天地,在她看来,却是悦耳动听的
“柳书,还记得你为了偿还赌债,把我娘灌醉让他人糟蹋后我娘怀孕后你说了什么吗?”鲜血淌到温娈的手心,慢慢浸染她纯白的衣袍
十几年前,柳书也是个多情才子,他在老家娶了妻,在上京赶考时对晚城皇商沈家大小姐沈玉娘一见钟情,沈家家主觉得他来历不明,心思不正不接受二人在一起
月黑风高的午夜,他带着沈玉娘私奔到落城,错过了那一年的春闱,在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定居,二人才子佳人,志同道合,一开始的日子也很甜蜜,第二年他拿着沈玉娘攒下来的银两上京赶考却落榜,从此,一蹶不振
沈玉娘貌美,柳书被逼债的死活不如,就把心思动到了她身上,彼时,他们已有一女,柳飞鸾
年仅五岁的柳飞鸾在一个夜里,看见爹娘有说有笑在漏雨的破屋中把酒言欢,她以为,自己的幸福要来了,包括,她一直渴望的父爱
但一切都脱了轨,一个个穿着富贵的老爷员外提着亵裤从她娘亲身上下来,一把把银票白白到了还在谄媚阿谀奉承的阿爹手上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个月,因为娘亲怀孕了,可她却看到,阿爹在那些男人欺辱她娘的时候,支了宣纸木板,用他读书写字、弹琴作画的右手,将这一幕幕记录下来,三月来,每一张画像上的男人都不同,但女人永远都是她的娘亲
后来,那村子闹饥荒,她和娘被卖进了青楼,那才是噩梦的开始,是娘,真正的埋骨之地……
“人都死了,身上七出八落的,全是窟窿,沈飞鸾,差不多行了”另一个方向,一位蓝衫女子捂着嘴鼻杵在原地嫌弃道“血流这么多,马上不还是要我的人来处理”
鬼知道你在哪里看了多长时间
温娈看着早已咽气的尸体,拿出手帕把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不用处理了”她淡淡出声“北狄将灭,和亲王府多出具尸体,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北狄将灭?”蓝衫女子冷哼“我的人可打听清楚了,你的那位兄长,可舍不得陈故死,也是,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相伴,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了”
温娈擦拭的手一顿,然后轻蔑地笑笑“不会的,陈故不死,北狄就不会灭,温司衣绝对不会让陈故活着”
“这场真心博弈真心的棋局中,看似是温司衣赢了,实则他们都败了”凌千雪脚步轻盈,走在温娈周身“付出了真情实意,伤的就是双方,堂堂摄政王竟然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温娈反驳道“你与陈故相恋多年,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凌千雪”
凌千雪眼里笑意不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十日后,北狄都城被破,大堂之上,两个曾亲密无间的战友刀剑相向
大夏摄政王凯旋回朝,举国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