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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正面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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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她活到这么大,没死在大火,没死在宫变,可笑的是竟要被不知来头的黑衣人杀死在荒郊野岭中。
大概率还没有人收尸,尸体被丢在此处等待荒狼野狗啃噬,她的血肉和骨头会被细细地撕咬、品尝,再全部吞至腹中。
她堂堂一国公主,竟是这样的结局。
她不甘心。
人至将死瞬间,司慕卿思绪飞乱却又无比清醒。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段短而尖锐的碰撞声之后,“哐当”一声响,剑被打落在地。
“谁?”
黑衣人眉头紧皱,没想到有人坏了他的好事。
转过头去,只见一身姿颀长的男子站在不远处,面色冷峻,浑身散发着寒气。
比他高了不少,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压迫感十足,如同索命的阎王。
黑衣人瞧着此人面容白皙,面如冠玉,如同养在春闺里的娇娇小姐。
视线移至下方,他的手上只剩下空空的剑鞘。
看到这里的黑衣人重拾气势,不让自己被比了下去。
沉声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里不关你的事,还不快滚,小心爷连你一起解决了。”
“哦——”男子似是听到了有趣的事,片刻间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男子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挑衅他的人,活这么久了,还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撂下冰冷没有感情的一句:“你大可以试试。”
黑衣人迅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趁着男人说话的空档,提剑往他胸口刺去。
谁知那人格外敏觉,一弯腰躲开,双手作拳,黑衣人腰间立刻传来痛意。
而手上的剑也被夺去,正抵在颈侧。另一边肩上覆着他的手,孔武有力,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慢慢地将黑衣人压倒,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不给他反应的余地。
形势变得非常的快,他来不及思考,抬头向男人求饶:“勇士,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冒犯了您。”
“请饶了小人吧,一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全身发抖,再也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
“哦~”
“晚了~”
说话声慢悠悠却又带有压迫感,给黑衣人下了死刑。
寒光闪过,鲜血溅在玄色的衣摆,星星点点,比周围其他的布料更显暗沉。
“啊~”
上头的血顺着锋利的剑刃滑落,融进厚重的雪里,一点一滴形成一道坑。
顾淮随意将剑扔在地上,转身垂眸看向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尖叫的司慕卿。
全身瑟缩,乌发布满了雪杂乱地散落至身后,形貌昳丽,眼神里满是惊恐,双唇泛白没有血气,不知是冷的还是吓成这样。
顾淮踩着厚重的雪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突出。
停留在司慕卿身前。
蹲下。
司慕卿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逐渐放大,近到还能看清他眼角的泪痣。
她都快以为要交代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了,没成想竟有人将她从黑衣人的剑下救下。
早在他出现时司慕卿就认出了,他是在酒楼和陈明珩谈话的人。
之后她在暗影阁查了他的身份,绝大部分被刻意隐藏了,她能查到的信息很少——他本名是顾淮,在锦衣卫担当指挥佥事的职务,虽然年轻但备受新帝器重。
与几个时辰一样,此人浑身散发着不可近的气息。
但没想到他杀人如此迅速,眼都不眨一下,上一秒黑衣人还在求饶,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惨状如同梦中父皇死的一模一样——死不瞑目。
人命在他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虽然顾淮帮他解决了大麻烦,救了她一命,但与此同时她招惹了个更为恐怖的人。
司慕卿抖得愈发得厉害了,意识到头上没有戴幕篱,整张脸正暴露在他的面前。
要是顾淮在前朝时见过她,岂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和未死之事,再加上他现在在调查前朝余孽的事情,那么她的处境……
不容乐观。
司慕卿一时嗓子干哑,不能言语,俱意涌上心头,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似有些无奈,挑起眉头:“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似乎不认识她。
幸好。
少女眼神懵懂,像是炸毛的小猫又被抚平情绪。片刻,似是不解,颤抖着出声:“没有,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如此欺小凌弱之人,为何杀不得。”
语气冷冰冰,没有丝毫温度。
话风一转:“不过,你们与那人以前是结了仇吗?”
“仇?”
司慕卿摇摇头,她不知道。
刚才还没从黑衣人的口中听到信息,以前她一直待在宫中甚少外出,之后更是深居简出。也不曾与人恶语相对,何来仇恨一说。
若是黑衣人与南洛皇族结下仇恨,一切仇恨应当随着皇室湮灭烟消云散。
这些是不可能对着眼前人说的。
司慕卿一抬头,看见男人伸出手,手指细长,洁白的手背布满了青筋,礼貌又疏离。
知道他的意图,抬手覆上,双手触碰间掌心的暖意传来,驱散了司慕卿的冰冷。
借着他的力起身,但双腿依旧发软,还带着一丝麻意,在他要放手之时,却又是支撑不住,倒在了男人的胸怀。
顾淮垂眸,只见女子圆润饱满的头顶,轮廓精致小巧的侧脸,秀丽乌黑的青丝滑至身前,遮住贴在他胸口处的耳朵。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间,似乎裹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清新又淡雅,他不曾闻过分辨不出,依稀间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沉闷而失了规律。
他生性排斥亲昵,从未和任何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行军多年,军营里的人大多同吃同睡,生活习性上没有讲究。
偶有关系亲近的好友约同泡澡,他也是拒绝,次数多了他们就知道他不喜欢,也不再相约。
再之后,机缘巧合下步入锦衣卫,旁人都被他冷峻的神色吓退,主动离得远远的。
就是混在男人堆里也没和其他人……
但意料之外,他没有反感,任由女子双手环抱腰间。
几息后,司慕卿像是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近,猛地跳开。
顾淮看着手臂中间消失的身影,怅然若失,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他不喜欢。
“对不起,我刚才脚麻了。”
男人挥去心头的不解,清了清嗓子:“如若没有仇,那人为何直奔你而来。”
顾淮救下司慕卿并非巧合。
他在酒楼处理完正事,离开时,却见一个黑衣人在附近躲躲藏藏,行事诡秘。大白天的如此行径,实在称不上聪明。
顾淮躲在黑衣人的身后,只见他跟随一辆停在医馆的马车来到京郊,鬼鬼祟祟,等到车停了才有所动静。
这么看来,势必是从一开始就认准眼前之人,欲除之而后快。
而黑衣人选在此处才动手,人烟稀少,又易抛尸。待到尸体被人发现,凶手早不知所终。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早在城中漏出了马脚,致使顾淮看破了他的图谋不轨。
此事蹊跷,恐怕牵连甚广,但黑衣人已死,顾淮思忖着只能从司慕卿口中知晓些只言片语,也好回到城中一并调查。
司慕卿隐匿闪烁的双眸,这位顾大人帮皇帝做事,奉旨探查前朝余孽,不巧身份最为尊贵的余孽就在他的面前。
虽未曾见过她,但此时又因被追杀一事引火上身,撞在他的枪口上不依不饶,须得打消他的怀疑,否则那把刚见过血的剑下就是她的亡魂。
司慕卿琢磨出声:“想来今天一事实属巧合,我本名司慕卿,原是北玙人,数月前城里发了大水,家门都已被冲毁,又本是孤儿无处可去,跟着众人一路流亡,机缘巧合下在京郊安置下来,结束了奔波动荡的日子。谁知这圻京虽在北玙南边,一到冬天寒风刺骨、温度极低,近日天气变化得突然,一夜没注意就着了风寒,只得拖着残废的身子趁着雪也停了天气暖和进城看病。”
许久未说过大长段话,嗓子有些干哑,看着眼前情形咳嗽了几声。看了眼前男子,面无表情,正聚精会神盯着她,眼眸中似有些疑惑,又似有些不信。
“也不敢在京城逗留,此路正是回家的必经之地,大抵是黑衣人正巧路过,瞧着我们主仆俩……形单影只……又手无缚鸡之力好下手……”
桃夭现在也不知被马车带到何处,性命是否危险。
司慕卿明明还在陈述着“经过”,说到后面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某几个字眼勾起心底的哀痛,泛起滚烫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氤氲出眼眶,连带着尾音混着哭腔。
情至深处又显得格外的真诚。
太阳收尽余晖,暮色渐浓,初冬雪融的寒意渐渐侵蚀竹林深处。
窸窸窣窣的哭声回响,破碎又无助,连是被冠以铁石心肠的顾淮都不能无动于衷,他眉头紧皱,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也太难以置信。
以及眼前人张口就来的本领被练就得如火纯青,让人不得不佩服。
思索片刻,顾淮出声:“司小姐,是顾某唐突了。此事关乎圻京安危,是顾某职责所在,故言语中多有冒犯,还望原谅。”
“没事,顾大人一片关心,慕卿明白。”司慕卿心落了地。
不出半个时辰太阳要下山了,而桃夭行踪不知,她得去找她,不能在这浪费时间了。
“这次多谢顾大人的救命之恩,慕卿在此谢过,天色已晚,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别了。”
“慢着。”顾淮止住司慕卿想走的步伐,“我怎么看着司小姐很眼熟的样子,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