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沦陷》听风临

24、第 24 章 逃跑·下

　　“你跑啊。”那人从巷子里闪出，一路上毫不费力地跟在她的身后，兴致缺缺地看着眼前待宰的羔羊落入无路之境。

　　嘶——

　　一点儿捕猎的成就感都没有。

　　司慕卿闻声去看，他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自己一步步落入他们之手。

　　他们是定王的人，虽然从暗影阁的情报中得知定王向来低调，不参与朝政之事，也无心夺储。陈恪昭子息极少，加上这位定王在内皇子也不过五人。按道理来说他上位才三年，正值年轻力壮之际，但不知道是常年出兵打仗还是其他缘故，身子骨不好，朝廷官员早就撺掇着立储一事。可这陈明珩打从一开始就主动远离纷扰，众人皆叹他是陈氏皇族中的异类。

　　尽管如此，定王依旧是狗皇帝的儿子，是夺他们江山嗜杀南洛皇族的得利者，要是落入他们的手，与落入顾淮身份被暴露无异。

　　一想到这，司慕卿觉得不能束手待毙，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湖中还尚可逃脱。眼下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有一艘船孤零零地靠着岸边，船内掌着灯，一个瘦弱的身影借着灯光映在窗纱上。

　　她想都没想，朝着小船跑去，纵身一跃跳至船板上。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的同时，小船被冲击得剧烈晃动了一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船身不稳，司慕卿向前摔去，头上的幕篱歪得不成样子，垂落的门帘也在那一瞬被她掀开，忽又垂落，若不是船身还在四处摇晃，司慕卿都快要怀疑刚才瞬间瞥到的画面是她的幻觉了——男子懒散地斜靠着，手上举着杯子小酌，因察觉外面的动静眼皮一掀，眼尾微微一挑，漆黑的瞳孔无任何波澜地锁定门口，居高临下的视线与歪倒在船板上的司慕卿对了个正着。

　　神情有着半分玩趣，半分懒散。

　　片刻清净被人打破。

　　里面竟然有人。

　　“嘶——”脚上传来隐隐的刺痛，司慕卿才发觉脚在落地时扭了一下。岸边的侍卫一脸无措地看着船板上身形不稳摔倒在地的女子，再移向窗纱上因小船而连带着摇晃的身影，一颗心提至嗓子眼。

　　用金丝楠木打造的船身精致小巧，两盏宫灯坠着铜铃悬挂在船檐，落拓着一丝清晖的光晕。

　　这是定王府的游船。

　　虽未看见船内之人，可眼下的清净突然被外人打搅，他有几个脑袋能担当这一幕。

　　陆统领再三交代过他们不要靠近这艘小船。

　　如今竟然因为追人犯了忌讳，侍卫正想着如何向船内之人解释突如其来的一切之时。

　　“何人？”清冷的嗓音从船坊内传出，落在他的耳中听不出丝毫情绪变化，也不知人是否生气了。

　　他原本不知如何解释眼下的这一切，但人已经开了尊口询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禀告王爷，小的正与陆统领在附近巡视，正巧碰见一伙人行踪可疑，追着人时不小心追到了这里，不小心打扰了您的清净。”

　　司慕卿坐在冰冷的船板上起不了身，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人一反刚才的气质凌然，语气中满是歉意，似乎担心被里面之人责怪，这么一看，那人应当地位很高。

　　呵，行踪可疑，她们不过在借此路过罢了，又没有干扰定王府的宴席，何为可疑？

　　等等？

　　王爷？

　　若是她没听错的话，那个侍卫称呼船上之人为王爷。

　　此时正是定王府于湖上举办的宴会，那还能有哪个王爷在此。

　　司慕卿心道糟糕，本以为寻了个逃身之处，没想到羊入虎口，真是从一个虎口逃到另一个虎口了。

　　可是宴会快要开始了，定王不去游船上张罗到访的宾客，窝在这个伸不开手脚的小船上为何？

　　“好，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一声令下，侍卫心知王爷既不追究冒犯一事，可人也没抓到，反倒是撞上了王爷的船只，转身欲回去询问陆统领应如何是好。

　　待侍卫离开后，司慕卿才知觉此处正只有她与那位王爷。

　　怎么办？

　　司慕卿环顾了四周，那个定王府的侍卫已经走了，这处远离主街环境极为清幽，也没什么人。

　　要不她还是赶紧跑吧，趁着定王发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也省的与他们费一番功夫。

　　顾及脚腕上的伤，司慕卿强撑着站起了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岸边，只要跨过去溜走没人发现就能顺利逃脱了。

　　司慕卿正想着逃脱之计，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祟，忽觉后背发凉，转过身去，便瞧着一只玉手掀开竹帘，温润如玉的脸影影绰绰从帘内探出，剑眉星目，凭借一张脸便能招惹一世芳华。

　　此时的司慕卿无甚心情欣赏面前男子的绝世容颜，只觉此刻情境过于。

　　“你是何人？”陈明珩面无表情，皱着眉头看向头戴幕篱辨不清面容的女子。

　　今日乐心湖是他举办宴会的地方，为了迎合参会官员的喜好，府内管家特地选了从江南来的歌女唱歌助兴，可这些靡靡之音于他这个粗人而言不过是扰人清闲的吵闹罢了，便趁着宴会还未开始寻了个清净地方待着，哪成想陆宣等人不仅玩忽职守，甚至还放人来惊扰了他。

　　“我，我……”司慕卿顿在原地，已然知晓眼前人是定王，不知如何解释这一遭偶遇，若是从突然被侍卫追赶，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也实难从中辩解。

　　都怪他家侍卫，好端端地不守着湖边，逮着她们不放是为何？平白无故地落了这么一场景象，事后那个面无表情的定王定要好好责怪他们一番，才可解她心中的气。

　　可眼下，瞧着时辰宴会快要开始了，定王应当没时间在这与她周旋，该如何逃脱。

　　“前几日我从城外来到这，恰逢今日在主街上游玩，不知怎的一群人突然追赶了上来，就误打误撞地跑到了大人的船只上，扰了您的清净，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您看时候不早了，我还赶着出城……”

　　脸上十分惶恐，说话间睫毛扑簌间沾湿了，几滴泪水氲在眼眶，仿佛下一瞬便能盈满而出滑落。

　　好一幅美人欲泪的场面，而陈明珩听出了她的话语间似乎在责怪定王府的侍卫无礼冒犯了她，仍维持着刚才的表情，道：“陆宣不是这种不懂礼数，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我也不清楚，”司慕卿摇头间幕篱上垂落的素纱随之摇晃，恍惚间隐匿的下半张脸露出，唇形饱满，下颌线柔和而又不失锋利，恰到好处宛若上天精心雕刻之作。

　　陈明珩在那一瞬间脑中闪过熟悉的感觉，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她了。

　　“你可否把头上的幕篱取下来。”

　　“不。”司慕卿见定王打起了这个主意，死死地抓住幕篱。

　　不敢保证定王以前没见过她的脸，从而认不出她的身份。

　　不能完整地看见幕篱下的容颜，陈明珩歇下了勉强的心。

　　如此柔弱的身形，怕是陆宣认错了人，宴会快要开始了，陈明珩道：“竟然如此，我就不强求，大概是手下的人抓错了，望你见谅，天色不早了，你走吧。”

　　清冷的月色下，司慕卿于冷风中终于听到了心心念念的话，心道这定王还真是单纯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将她放走了，可枉费了他的侍卫一番功夫了。

　　“小女子在此感谢大人的高抬贵手。”司慕卿曲膝作礼，转身欲走。

　　“王爷。”听到手下人来报司慕卿逃至船上，陆宣匆匆而至。

　　司慕卿双脚上岸之际，倏地看见刚才才见的人快要走到跟前，愣在原地，一颗心沉入湖底，心道真是不巧，这些讨厌的人赶在此时。

　　定王是因不知暗影阁与她的缘故轻信了她才放她走，要是此人在其中说些什么，倒是坏了她的事。

　　往他身后看去，未见桃夭以及暗影阁等人的身影，也不知她们如今是否逃脱定王府的搜查。

　　摒弃这些念头，司慕卿故作镇静向前走着，在与陆宣擦肩而过之时，轻纱拂面，陆宣侧身冷硬道：“慢着。”

　　司慕卿心漏了一跳，连视线都未偏移，恍若无闻地欲继续走，哪知袖子被人扯着，想动都不成。

　　陈明珩也顺势上岸，欲往宴席上去，听见这边的动静，心知陆宣往日不是这番不怜香惜玉之人，皱着眉头，道：“这是为何？”

　　陆宣俯身拱手道：“王爷，并非是属下故意为难，只是这位小姐与暗影阁有关系。”

　　暗影阁短短时间内异军突起，涉面之广、扎根之深让皇城脚下的锦衣卫视作眼中钉，恨不得一举铲除而后快，只是它背后的势力却不得而知。

　　暗影阁是民间组织，朝廷上不少腌臜事会私下从他那买情报。明面上虽与锦衣卫有间隙，但圣上有意历练锦衣卫，对此秉持着相斗也可相安无事也无妨的态度，故其他人揣度圣心，不掺和其中，静看“鹬蚌相争”，最好是争个你死我活。

　　“哦？”陈明珩来了兴致，好奇地看向蒲柳之姿绝世娇颜的女子，难以将此人与圻京城中搅乱风云、窃取情报的暗影阁联系起来。

　　“怕是您看岔了，小女子只是听闻圻京繁华，特地从城外赶来着一睹盛世风采，怎会与什么？什么阁有关系呢？还望大人眼睛擦亮了，不要错抓了人。”司慕卿垂首掩眸，没好气地道。

　　“你不要再抵赖了，暗影阁的人我抓来了，等会回去审审便知，你要是清白之身，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冤枉了好人。”陆宣定定地看着司慕卿，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只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她听见此话的神情。

　　暗叹了口气，不急，暗影阁的大部分人跑了没事，这不还有她和另一个人在这么，也不算没有收获，回去细细审着，就不信她还能嘴硬。

　　司慕卿话哽在喉咙中，看着架势是不肯善罢甘休了，也不愿再多费口舌。

　　“罢了，”定王揉了揉眉心，心里颇为嫌弃陆宣的聒噪，想起正事道：“顾淮是否赴宴了？”

　　提起顾淮，陆宣此前耀武扬威的气势倒是卸下去了不少，老老实实地禀告：“还没，”

　　见陈明珩面上情绪不佳，“估计是路上有什么事绊住了，再等等也无妨。”

　　两人说话间未瞧见司慕卿听到顾淮的名字时眸光微亮，又听到后半段时思绪遁入凄迷。

　　陈明珩心里“哼”了一声，已然知晓顾淮怕是不会来了，剜了一眼陆宣道：“不等了，开宴吧。”

　　“是。”陆宣后又见司慕卿在这，宴席上他要相伴定王，却不知如何处置她，问道：“王爷，她应当如何处置？”

　　陈明珩信步向前走，徐徐道：“将她拘在船上，派人看着。”

　　陆宣很快找了个侍卫守着司慕卿。

　　“陆统领，您快去席上吧，这里有我看着。”侍卫好心提醒道。

　　说完，见陆宣恍若未闻的样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陆统领，陆统领？”

　　陆宣回过神来，时间不早了他本应该尽快回去，却还嫌不放心，这人逃跑的功夫他见过，像只兔子似的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不急，你去找根绳子。”

　　何况这是船上，要是她趁机跳湖逃生，动静之大引得宴会上的人发现了，对王爷也不利。

　　“啊？”侍卫心下不解，仍是听令到别处寻了根绳子，递上。

　　陆宣一手拿着绳子，另一只手将女子扯上了船，侍卫在一旁看着，“嘶”了一声，娇娇小姐被人硬生生地拖上了船。

　　心道也不知这姑娘犯了什么错，竟让陆统领如此粗俗对待，一点儿不怜香惜玉，不过陆统领今后娶妻生子可怎么办，也这么……

　　怕是不妥吧。

　　司慕卿嘴被他用纱布堵着了，说不出话只能支支吾吾的引起他的注意，陆宣恍若无闻，三下五除二地用绳子将她的双手绑在船上，道：“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全然不顾女子原先淌着眼泪后又愤恨得想将他大卸八块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