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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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迦是什么？
这个名字从卡蜜拉有记忆起就伴随左右。
她每天能在阿姆和幽怜口中听到无数次。
她们说，迪迦是一位温柔的战士，是‘光’文明的起点，是山巅上终年不化的雪，是永恒不变的锚点。
年幼时的卡蜜拉理解不了这些话，只是夜晚无聊时，她会爬上石殿的屋顶，刚好能望见那座山巅。
山很高，时常还会被云雾遮挡。
卡蜜拉觉得，那里一定很冷，她最讨厌寒冷的地方，不知道这个迪迦怎么受得了。
还是说，他没有感觉？就像传说中的神一样？
那他未免太孤独了。
没错，年幼的卡蜜拉对迪迦第一个印象是，孤独。
这个孤独不光是因为迪迦住的地方，还因为他没有同伴。
在她有记忆以来，身边一直都围绕着两个光之巨人。
一个叫希特拉一个叫达拉姆。
听阿姆说，他们曾经是迪迦的同伴，只是被迪迦劝说来保护她。
仅有的两个同伴都给了她，这真的太孤独了。
可卡蜜拉无法理解，她需要什么保护？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夸她是文明发展到现在，最有潜力的继承人。
直到有天早晨，她忘记戴上床头的项链，偷偷溜到外面玩。
那天，她眼中的世界忽然变得不同。
以前一起玩耍现在正在哭泣的小孩子心中会怒骂自己的阿塔与阿姆去死，看似感情很好的伴侣间却互相仇视离心，笑容满面打招呼的邻居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世界一下变了，鲜花草地阳光都蒙上一层灰暗。
卡蜜拉害怕地捂着耳朵，但眼睛仍旧能看到那些汹涌的恶意和内心深处的晦暗。
幽怜带着希特拉和达拉姆找到她时，她正蜷缩在露露耶城池一条阴暗巷道里，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
受惊的卡蜜拉看到熟悉的人，又哭了出来：“幽……幽怜……达……希特……”
幽怜迅速上前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达拉姆为她捂着眼睛，希特拉替她带上项链。
从那天起，她知道了那条项链是什么，达拉姆和希特拉又是为什么来到她身边。
都是因为迪迦。
纯粹光能够暂时隔绝稀释她们一族的能力。
这种能力被称之为“邪神的眼睛”。
阿姆为了让她不那么早接触世间的险恶，恳求迪迦帮忙。
当时在迪迦身边的希特拉和达拉姆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但迪迦是一位慈悲的神，他答应下来，用自己的力量做了一条项链，还将希特拉和达拉姆劝到她身边。
五岁那年，是卡蜜拉第一次接触迪迦。
只不过，场面不太好看。
她脸颊、衣服全是灰尘泥土，可眼神依旧倔强桀骜，攥紧拳头看着面前倒下的几个男孩子：“来啊，你们再来啊。”
几个男孩没见过战斗力如此强悍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她是卡蜜拉，吓得一愣，随即哇的同时大哭起来。
“哭什么，吵死了！”五岁的卡蜜拉叉腰，用稚嫩的声音吼道。
几个男孩瞬间噤声，只有鼻涕泡不断冒。
她走到几个人面前，居高临下瞥着：“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下场可不止这样。”
说完，她还故意挥了挥拳头作势要打过去。
“卡蜜拉？”
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响起。
“什么？！”几个男孩更加惊恐，“你叫什么？”
卡蜜拉不屑地回头，一束阳光刚好打在唤她名字的人身后。
逆着光，卡蜜拉抬手遮眼睛，没看清那人的长相。
她疑惑：“你谁啊？怎么会认识我？”
“希特拉和达拉姆呢？”那人说话语气非常柔和，但也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怎么让你独自在这里？”
卡蜜拉皱眉：“你管我……你是谁啊？”
“迪迦！”
旁边有人欣喜呼喊，转眼间，周围就站满了人，纷纷凑上前来赞美他。
卡蜜拉听得翻了个白眼，五岁的孩子比起迪迦，她更对打架玩耍感兴趣，于是转身就要走。
“卡蜜拉，”迪迦开口叫住她，“你不应该打架。”
她没想到传说里的迪迦居然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直接回怼：“我打架怎么了？我喜欢。”
“作为文明继承人，你要保护好自己才能去保护别人。”说完，迪迦先一步离开。
卡蜜拉向来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周围的人也不吝啬赞美，而今天在迪迦眼中，她居然是一个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好的人？
五岁卡蜜拉第一次觉得被人看轻，生气了。
她生气的方式很奇特，从那天起，她花了比之前更多时间学习知识，学习战斗，很少再跑到露露耶城池里去玩，去和那些人打架。
希特拉和达拉姆看着反常的卡蜜拉，登上山巅，对老朋友来了一次亲切问候。
“迪迦真有你的，一句话把卡蜜拉管教得服服帖帖，比得上我们的十句话。”
达拉姆：“错，是一百句，要不你来当卡蜜拉的老师吧？”
迪迦从古籍中抬起头，淡然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疑惑：“管教？我说了什么吗？”
“你倒是没说什么，”希特拉摊开手，“但卡蜜拉觉得你说了很多，觉得你看不起她，正奋发图强呢。”
迪迦微微皱眉：“我并无此意。”
达拉姆嚼着嘴里的果子，半开玩笑：“可卡蜜拉觉得你有，迪迦我告诉你，你让我们保护的这小家伙可记仇了，说不定会因为这件事记你一辈子。”
达拉姆一语成谶。
从此迪迦变成了她唯二再也绕不开的名字，萦绕了她的前半生。
另一个名字，是幽怜。
对卡蜜拉来说，幽怜是比姐妹更亲的家人，是比姐姐更年长的长辈，是比阿姆还像母亲的依靠。
她是文明的德鲁伊，神职者，扶持文明继承人，只是卡蜜拉诞生得过于晚，导致两人的年纪相差有些大。
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从有记忆开始，每个夜晚卡蜜拉都是幽怜的怀中安心睡去，遇见不开心的事情，幽怜会抱着她轻声安慰，有人冒犯她，幽怜会为她出头。
但她也会在犯错的时候，仔细教导她，让她明白道理。
比起迪迦那样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幽怜更像是温暖大地的太阳。
一冷一热，他们共同构筑了卡蜜拉的整个年少时光。
夜深人静，卡蜜拉抱着幽怜的腰靠在她怀中，安静闭着眼睛，享受这份宁静：“幽怜，是不是长大，就再也不能像这样和你在一起了？”
幽怜抚摸着她的发丝：“拉姆的德鲁伊现在都和她在一起，我们自然也会。”
“是吗？”她露出一抹无瑕天真的笑容，“你不要骗卡蜜拉。”
“我从不会骗你，”幽怜拉起被子替她盖上，“还有记住，无论什么时候……”
“你都会爱我。”卡蜜拉抢答道，带着笑意，“你已经说过很多遍啦。”
“谁让卡蜜拉你总是不听话。”
“我哪里不听话？”她从幽怜的怀抱中仰起了脸，“明明很听话啊？”
“听话，今天为什么去找迪迦。”
“我……”卡蜜拉顿了顿，“都说了，提醒他明天要来参加仪式。”
幽怜挑眉，盯着她。
在她的眼神中，卡蜜拉败下阵来：“……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他长什么样，好多人都说他好看。”
“你五岁那年没看到他的模样？”幽怜笑起来。
“五岁？！”卡蜜拉直起身体，“那个时候我对地上的沙子都比对他感兴趣好不好，后来每次想去看看，迪迦总是不在。”
“这些年频繁有怪物闯入，迪迦得去处理这些。”
“所以喽，我可能是整个文明，最后一个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的人。”卡蜜拉倒在床上，叹息，“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幽怜止不住笑起来，拍拍她背，“那你快睡吧，明天你一定能看到他。”
文明的成人仪式都会在姆神殿前的祭台举行。
上至卡蜜拉下至露露耶城池中的所有人，每个人都会在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来到姆神殿前。
不过卡蜜拉的仪式和其他人也有些微妙不同。
作为文明的继承人，她承担的不止是整个文明重量，还有传说中一直沉睡在姆神殿下的邪神。
她们的力量之所以被称之为“邪神的眼睛”，是因为众人坚信邪神在用她们的眼睛看世界。
文明的至高者拉姆，能在对方一言不发时，精准判断出是否说谎、是否有罪，从未出错。
人们相信，这都是邪神在审判，清除地球上的罪恶和毒瘤。
所以他们信仰敬畏‘这双眼睛’，同时惧怕邪神会被过多的罪孽吵醒，尽可能不做坏事。
于是成人仪式上，卡蜜拉的眼睛会先被一段白色的布遮住，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只靠感官和身体，独自走上祭台，准确站在祭台上那只巨型眼睛图腾的中央，然后由一位见证人取下白布。
让众人看到下一任邪神的眼睛。
只是今天的见证人有些不同。
是许久没有露面的迪迦。
露露耶城池里早已议论纷纷，猜测拉姆究竟是怎么请动这位神明。
卡蜜拉遮着眼睛，准确来到祭台中央。
这点难度对她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过当她站定后，却突然有些紧张。
眼睛被遮住后，听觉变得比平时更加灵敏。
今日的风有些喧嚣，风中带来的声音也十分清晰。
她听到露露耶城池的众人在窃窃私语地问，迪迦在哪里？怎么还没出现？
这家伙果然不靠谱。
卡蜜拉微微垂头，心里埋怨，又忍不住担心，他不会真的不来吧？
她说爱来不来只是气话啊，要是真不来，这脸可丢大了。
就在她站在祭台中央，内心深处的念头在激烈交战时，城池里倏然安静。
卡蜜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忽然，一道温和的风发拂至她身前，还没等卡蜜拉反应过来，眼睛上的重量消失，豁地睁开了双眼。
风在这一刻停止了。
疑惑抬头，她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澜的眼眸，像被冰雪覆盖的湖，沉静而深远。
可卡蜜拉在那片平静之下，窥见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神性的漠然，而是一种极致的、收敛的温柔，仿佛将宇宙星辰的所有星光都沉淀在眼底，轻轻接住她惊惶疑惑的目光。
和别人传闻中的‘好看’不一样，但确实……更好看。
卡蜜拉忘记了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五岁那年错过的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名字，错过也就错过，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现在，她有些遗憾。
原来迪迦是这个模样。
原来这就是'光'的容颜。
卡蜜拉缓缓眨了下眼，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迪迦左眼角的痣上。
祭台旁顿时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守着她的希特拉和达拉姆张大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们看到了什么？卡蜜拉在做什么？
拉姆和幽怜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迪迦目光微移，落向轻点自在自己眼角的指尖：“卡蜜拉？”
听见这个声音，卡蜜拉眼神轻颤。
这不是昨晚故意‘骗’她的声音，是他本来的声音，是五岁那年的声音，只是比记忆里更加清晰，也更加温柔，直接敲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从未有一日忘记过迪迦的声音。
她在真正看见迪迦之前，身体就已经记住了他。
“卡蜜拉！卡蜜拉！”达拉姆和希特拉压低声音冲她焦急喊道，“你怎么了？”
放下手，卡蜜拉如梦初醒般往后退开一步。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准备继续仪式时，卡蜜拉清脆的声音再次炸响，带着最纯洁无瑕的赞美。
“迪迦，你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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