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我想做个好人》宓杉

2、梅雨 休息日

　　休息日的清晨，陈漾在沂阳市的一栋公寓大楼内渐渐苏醒，她看了看窗外，雾像淡奶油一样堆在空中，什么也看不清，阳光也没有准时到来。“该死的梅雨季，”陈漾叹一口气，转身去阳台摸了摸挂了两天的衣服，果然没干。以前没钱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洗衣服，每天都是那几件，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晾上，即使梅雨季衣服没干透也只能勉强穿着去上班，现在终于经济自由了，陈漾倒没觉得多开心。
　　很快到了陈漾每天最讨厌的环节——给手机开机。陈漾今年27岁，这是她成为心理师的第五年，沂阳市其实并不缺年轻的心理师，但是陈漾还是凭借着低廉的价格和极强的疗愈能力杀出了重围。她主要负责有着各种心理障碍的患者，手机和电脑早就被患者的信息塞的满满当当，为了睡觉不被打扰，陈漾每天晚上都会将手机关机。
　　“嗡”的一声，手机刚打开陈漾就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今天的漏话提醒短信足足有八个，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她的朋友兼同事，林悠。
　　“出什么事了，是患者本人还是家属，今天可是周末，让我听听值不值得我跑一趟。”陈漾把电话打了回去，虽然嘴上说着周末不想动，但实际上边说的同时自己开始换衣服了。
　　“你终于醒了大小姐，快把电视打开看今天的社会新闻，工作室这边的电话被打爆了，还好你的电话没被透露出去，一会警察可能会找你，保持电话畅通。”对面林悠说话的声音虽然有些着急，但是还是能听出来语气里的温柔和关心，高跟鞋的声音也随着听筒传了过来，看来林悠是一边走一边和陈漾打电话，休息日的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家忙成这样，陈漾心里一紧。
　　陈漾已经换上了鞋，来不及脱下直接跑回客厅打开了电视，映入眼帘的是一串蓝底白字:“沂阳市一女子尸体被邻居发现，经调查系烧炭自杀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案发的小区，那栋楼，甚至当事人的脸，都是陈漾无比熟悉的，那是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女孩，名字叫乔恩夏，陈漾的患者。每周陈漾都会去她家做上门的心理疏导，除此之外乔恩夏没有和其他人保持过什么联络，可以说陈漾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陈漾所在的工作室在沂阳市很有名气，这个城市里几乎所有需要心理疏导的人都会到他们那里就诊，乔恩夏的离世会造成他们对工作室能力的质疑，林悠他们已经被叫回去应对媒体采访了，陈漾是直接接触乔恩夏的人，除了她没人知道有关乔恩夏的事，所以她今天必须去现场一趟。
　　陈漾拿起一把雨伞小跑下了楼，刚到楼下就看见了一辆警车停在公寓楼下。
　　“陈医生，我们了解到你是负责乔女士日常心理诊疗的主治医生，乔女士没有亲人，问了她的邻居平时也没见过她有什么朋友，只有你每周会去她家，为了弄清乔女士自杀的原因，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一位穿着便衣的警察无奈地对陈漾说道，同时亮出了他的证件。
　　“好，我会尽我所能。”陈漾点头表示理解，和警察一起上了车。
　　陈漾家距离乔恩夏的家并不是很远，大概十分钟过去就已经能看见她家小区门口的树了，那是两棵种在围墙里丁香树，这也是小区名字“丁香苑”的由来，一棵白色一棵浅紫色，她们认识一年多，陈漾每次来乔恩夏都会站在那颗白色的丁香树下等她，乔恩夏说白丁香的花语是纯洁、欢笑，这两个词都是她最向往的。她等陈漾的时候手里都会带着礼物，有的时候是自己做的饼干，有的时候是精致的香薰，反正不管送什么，都恰好是陈漾喜欢口味或款式。陈漾没到的时候她就呆呆地看着天空，手里摆弄着从树上摘下来的花，看到陈漾来了她就会把手举得高高的就像在说“我在这”。特别的是，陈漾见过近百个患者，只有乔恩夏看她的眼神最不同，像是想要紧紧地抓住什么，但也只有一刹那，下一秒又会恢复常态。
　　一年多的回忆在陈漾的脑海里闪过来又闪过去，警察说“到了”，她才回过神来，令她惊讶的是，她都没发觉自己脸上有几滴泪。她跟随着警察进入居民楼，一楼就是乔恩夏的家，陈漾觉得自己很少会有这么不舒服的时候，上次还是在三年前。
　　门没锁，他们一行人走了进去，屋子里的窗户全被打开了，除此之外和陈漾以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乔女士的尸体已经被送去尸检了，没什么问题我们会尽快安排进行火化，陈医生，你看看她的房间有没有什么和过去不同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藏有遗书，这些事只有你们俩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今天这起自杀的事？”警察掏出了纸和笔准备记录。
　　“关于今天这件事，她从来没和我说过，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她的病情稳定了许多，我真的没有发现她最近哪里不对劲，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她。”陈漾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乔恩夏的房间，她们平时坐的椅子，用过的茶杯都和往常一样，她突然察觉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来自己早就把乔恩夏当作了朋友。失去了这样一个朋友，心里像梅雨季一样潮湿。
　　警察皱了皱眉：“那她平时在忙什么？有没有工作？”
　　陈漾回忆道：“她以前在图书馆做管理员，辞职后在写小说，我认识她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在写了。”
　　“小说内容是什么呢？她给你看过吗？”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
　　“我没看过，我们这个行业患者不主动说的话，我们也不会表现出多余的好奇心。”陈漾回答着警察的问题，同时她心里也有点想知道小说到底写了什么，会不会关乎到今天的事件？
　　“你知道她平时把写好小说放在什么位置吗？我们查了她的电脑和手机，里面并没有小说的存档。”另一个警察从门口走了进来，分别递给他们俩一人一瓶矿泉水。
　　陈漾接过矿泉水，在心里反复思考，警察说的“这些事只有你们俩知道。”对于这句话陈漾也表示肯定，只有她们俩知道的，小说，藏起来……
　　一瞬间陈漾仿佛想起了什么，她转头下楼走向了乔恩夏房子的地下室，地下室只有两把钥匙，她们一人一把，陈漾打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她径直走向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幅画高1.5米，长1米，上面画的好像是一男一女两个古代人，男人身披大氅没有露脸，只有一个背影，女人穿着银线织的绣花棉袍，浅笑望着男人，背景是一座宫殿，旁边种着数棵松树，天上还下着雪。陈漾没有犹豫，直接砸碎了上面的玻璃罩，用刀划开了这幅精美的画作，啪嗒一声，一个厚厚的本子从里面掉了出来，陈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皇后命人清退了太子殿外的所有侍卫，静待子时。”然后便没了下文。
　　看来这本小说写了一半并没有写完，正当陈漾想往前翻看内容时，她突然感觉自己双手双脚都失去了力气，眼睛也逐渐发沉，她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也于事无补。就这样她彻底丧失了意识。
　　……
　　【叮咚，欢迎进入小说《宴予传》，恭喜宿主被选中，从现在开始你将加入拯救这本小说的计划，我是系统小漫】
　　陈漾刚恢复意识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话的声音很怪，像AI机器人一样，更让她感到诡异的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既不是乔恩夏家里的地下室，也不是陈漾自己的公寓，这是一个除了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你是谁，我现在到底在哪，绑架我也要给个说法吧。”陈漾对着漆黑的虚空喊道。
　　【叮，检测到宿主体内有恐慌情绪，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小漫将派出员工进行安抚】
　　这个空间终于不是全黑的了，因为这个所谓的系统派出的员工来了——一团青绿色的鬼火。它幽幽地向陈漾飘来，这团鬼火一开始的话很多，先是关心陈漾渴不渴饿不饿，又开始打听陈漾家里有几口人，在哪里工作，陈漾被烦的要命，索性转过身去不理它。
　　“你能不能说重点，我听小漫说让我拯救这本小说，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成为了小说里面的人物了？”陈漾已经没力气思考科不科学了，她只想让这些事快点过去。
　　“是啊，既然进来了就要完成任务才能走。我长话短说了，这本小说的作者没有把故事讲完，写了一半反派迟迟没有做出行动，更让人生气的是他每天还乐呵呵的，思想单纯天真，可以说他除了容貌和地位以外一点都不像反派该有的样子，我们可是权谋文啊，反派天天兄友弟恭怎么进行的下去？更可怕的是由于作者只写了一半，这本小说说一直在最后那天循化着，虽然书里的人物没有意识，但是天天循环系统都快吐了。”鬼火摇动着尾巴，它好像越说越气，声音都变大了起来。
　　“然后呢，那我能做什么？”陈漾听了鬼火说的话起了一点兴致。
　　鬼火突然向陈漾凑近:“把他变成彻头彻尾的反派，手段没有限制，只要你能想到的，怎样都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目前已经搭进去了五个和你一样的宿主了，他们任务完成的不好，反派不为所动，系统就把他们五个人都留在了小说里变成了NPC，你以后也许会遇到他们。”
　　“这么残忍，只有任务成功才能回去吗？”
　　“当然，这个世界上的历史都是由赢家书写的，输家没有资格。你算运气好的了，他们分到的角色都很一般，你的角色叫姜晏，是一个宫女。”鬼火甚至开始试图安慰人了。
　　“宫女而已，不也挺一般的吗？”陈漾不解地问道。
　　“没看过励志宫女最后当上皇后的故事吗？你叫姜晏，小说名叫《晏予传》，你好好品品。”鬼火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扔出了一把匕首，在空中跳了两下消失了。
　　【滴滴，小说副本即将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角色:姜晏，年龄:18岁，身份:东宫杂役宫女，降落时间:随机，降落地点:随机】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一道刺眼的白光遮挡住了陈漾的视线，下一秒她眼前出现了一座极豪华的寝殿，和乔恩夏家中的画模样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那几棵松树。
　　她还来不及感叹，就看见一个举着刀的男人嘴里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要对着床上的人刺下去。陈漾，不，是姜晏脑中最后一点理智断掉了，她拔出鬼火给她的匕首，向着素未谋面的男人背后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