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修仙》降冬

4、禅位 一个没看住

　　　　乔雪松在附近找了半晌都不见白忍的踪影，联想到方才白忍问起素薇长老的位置，他心道不妙——这人不会真跑去摘星阁了吧！
　　完了完了，苏问清才刚嘱咐过，今日是长老宗门会议，闲杂人等禁止靠近。乔雪松平时虽看着欠揍，但关键时候也知道分寸。
　　这一个没看住不会真让白忍去摘星阁了吧！

　　想到这，乔雪松瞬间提起一口气，此时他心中有两道声音正在争辩——去摘星阁找白忍，一切还来得及。另一道声音则是说，不要去摘星阁，万一白忍不在那里，自己又被发现了怎么办。
　　两道声音挣扎着，终于乔雪松心一横，决定还是去摘星阁确认一下。

　　摘星阁在文柏峰峰顶，一楼是平日苏问清处理公务的地方，二楼会客厅便是长老们最常议事的地方。
　　越靠近峰顶人越稀少，摘星阁附近的人被遣散了，这一片安静到了极致。乔雪松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走近，仔细观察着四周，寻找着白忍的身影。

　　“白忍！你在吗？”乔雪松将音量放到最低，生怕惊扰了各位长老。

　　长老议事时苏问清都会为摘星阁设下结界，防止有其他人进入。乔雪松不敢进去，只得在门口低低唤了几声，见无人应答，他松了口气。

　　就在他正要离开之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摘星阁窜出，那人脚步慌乱，出门时甚至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白忍？”乔雪松一惊，没想到白忍有这么大的胆子。“你怎么会在这！”这瞬间的惊愕险些让他没压住声音，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忍没有说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什么恐怖的氛围中逃出来一般。

　　见白忍一直不说话，乔雪松看四下无人，便慌忙牵着白忍向外跑去，要是让人知道他来过这里怕是免不了受罚。

　　二人一路小跑，终于回到了藏书阁。

　　“白忍！”乔雪松唤他。可白忍一直没什么反应，额上冒出冷汗，思绪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雪松忍无可忍，抬脚踹上了白忍的屁股。

　　“哎！你这小破孩儿！”白忍吃痛，捂着屁股踉跄了一下，随后举起手来作势要揍他。

　　见白忍终于恢复了神智，乔雪松双臂一抱，仰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白忍。
　　“我不是说过今日长老议事不要靠近摘星阁吗？你怎么还偷偷跑过去。”乔雪松翻了翻白眼，责备道：“到时候被发现了又要连累我受罚。”

　　白忍有些摸不着头脑，如实道：“你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了？”

　　“...”乔雪松被这话噎住了，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提醒过他，他吃了瘪，面上出现一丝羞愧，瞬间消散，理直气壮道：“那你没事去找苏问清干什么，还没被罚够嘛？”

　　“其实...我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儿干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晚膳的时间又快结束了，便想着去找素薇长老求求情，放我们去吃个晚膳再继续整理也好啊。”

　　“你去找苏问清求情？”乔雪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道：“她要真是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会心软的人，我们至于在这儿吃不上晚膳？”

　　白忍尴尬地笑了笑，

　　“你不会是被发现了然后赶出来的吧！”想到方才白忍慌乱的模样，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乔雪松的心头。

　　闻言白忍一惊，立马否认道：“怎么可能！”

　　“嗯？”

　　“长老开会那么忙，我又没去他们眼前晃悠，肯定没人注意到我。”

　　乔雪松仰着头，盯着白忍飘忽不定的眼神道：“苏问清在摘星阁设下了结界，只要有人闯入摘星阁她肯定立马就能发现的。”

　　苏问清的修为在白忍之上，更别说现在白忍还失忆了，排除了白忍用了隐匿气息的法术这个缘由，乔雪松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忍抬手，用袖子擦去额间的薄汗。佩在他腰间那枚精致小巧的银绦便直直撞入乔雪松的视线。

　　“这是？”乔雪松经常被罚至藏书阁，闲暇时便爱翻阅书籍。此刻与书上描绘的别无一二的法器近在眼前，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轻轻捏住了那枚银绦。
　　那银绦坠着三枚莲子大小的珠石，通体莹白如凝霜覆雪，其上如有月华流转，露出阵阵寒气。触时却无半分寒意，反倒透着温润灵韵。

　　“霜...霜敛银绦？”乔雪松喃喃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藏书中的有记载，霜敛银绦乃天界神祗所造，无需注入灵力能隐去佩戴者的气息。
　　莫非白忍便是靠它才被发现吗？

　　“什么什么银绦？”白忍一低头，就见乔雪松一脸难以置信地捏着那枚银绦，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你...你怎么会有上古神器霜敛银绦？”此神器只在藏书中有记载，世上没几个人见过，怎么可能会戴在白忍身上？

　　意识到乔雪松说的是什么，白忍解释道：“你说这个啊，今早我翻柜子见它长得好看，就拿出来当个装饰了。”

　　见乔雪松的视线还在直直盯着它，白忍疑惑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装饰物罢了...乔雪松极力劝说着自己。这根本就不是霜敛银绦，只是自己记错了罢。

　　“罢了罢了。”乔雪松摆摆手，不敢再深究这个问题，转头道：“要是师尊责罚起来你可别牵连我们就行。”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继续进门整理藏书。

　　下一刻，一道清丽的身影闪过，直奔乔雪松而来。“乔雪松！趁为师无暇顾及，你又偷懒是吗？”
　　耳朵被狠狠揪住，乔雪松疼的眼泪直流，慌忙解释道：“我没有偷懒！我只是...”他将自己是去寻找白忍的话咽回肚子里，没有再说话，只愤愤看着白忍。

　　顺着乔雪松的视线，苏问清立马逮住正在假装透明人的白忍。

　　“好啊白忍，我看你们两个是要上天不成？”

　　“我...”他还没想好解释的话，眼神胡乱飘着，目光触及不远处的某个身影后立马心虚地收回。

　　那是...何应尘！

　　——

　　半个时辰前。
　　白忍不认路，在文柏峰绕了好一阵子，才来到摘星阁。阁楼周围静悄悄的，连个值守的弟子都不见。见门未关，他虽心存疑惑，却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一楼的陈设简洁大方，几张桌椅摆设整齐，却不见一人，很显然苏问清不在这里。他正要出声询问，一道清脆的碎裂声突然从头顶传来，像是瓷杯摔在地上的声响，打破了阁楼的宁静。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何应尘！别忘了你的身份！”一道苍老而带着怒气的声音炸响，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白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那声音带着极强的威压，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脚步一顿，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二楼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拳宽的缝隙，恰好能让他窥见里面的情形。
　　几位身着宗门长老服饰的人坐于两侧，神色凝重。主位无人，苏问清坐在主位一旁，眉眼间带上了严肃。何应尘立于正中央，背对着门，头微微低下，一副恭顺的模样。

　　方才的碎裂声，似乎是某长老太过激动，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白忍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转眼间已悄悄来到门外，腰间的银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却没有散发出丝毫灵力波动，将他的气息彻底隐匿。

　　苏问清招了招手，示意那个长老冷静下来：“惟乐，纵使你再如何无法接受，可宗主大会在即。”她深吸一口气，将语气放缓道：“我们也别无他法了。”

　　厅内久久无声，始终弥漫着一层压抑的气氛。这个角度，白忍恰好能清楚地看见何应尘紧握成拳的手，似乎还在细细的发着抖。

　　“还有两个月。”何应尘的声音低低地传出，带着底气不足的揶揄，“我定会找回师尊。”

　　闻此，方才发过火的那位镇岳长老霎时再次暴起，他起身走到何应尘面前，他举起手颤抖着，在见到何应尘低垂着头的样子时，又缓缓放了下去。
　　“你才出关不久，还没来得及出去走走。”镇岳长老转过身去，满是无奈道：“你可晓得别的宗门是如何说我们的？”

　　何应尘摇了摇头。

　　“如今有一种说法在各宗门逐渐流传开来。”说到此处，厅内几位长老都深深叹了口气，就连苏问清的面上也笼罩着一层阴云，“他们甚至...甚至说《修真史编》是我宗为了挣个开元创世的名头而捏造的。说我天齐宗根本不配为四大宗之首！”

　　“......”

　　这些年为了寻找白壬的踪迹，他走街串巷，这样的话语早已不知听了多少遍。

　　深深地无力感笼罩在他心头，他只感到累极，纵使他再逃避，也无法摆脱要面对这个问题。
　　两个月......
　　自己真的能找到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最多一月半。”素薇长老开口，打破这死寂般的沉默。“若是一个半月后你未能找到白宗主”

　　“......”

　　“届时将直接对外宣布宗主禅位于你。”

　　素薇长老话音刚落，廊外的白忍浑身一震，险些惊呼出声。

　　他惊得死死咬住下唇，一双眼不受控制地死死盯住堂中的何应尘。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要破膛而出。喘息声混着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廊中，竟显得如此刺耳。

　　就在这一瞬，堂内那人似是有所感般，清俊的眉眼猛地抬起，视线穿透半开的门，直直射向白忍藏身之地。

　　两道视线几乎要撞个正着。

　　白忍瞬间只感到如坠冰窖，压着吼间快要溢出的惊喘，他猛地转身，连余光都不敢再多停留，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回头，逃也似地向外走去，怕被人发现，直到楼下他才敢稍稍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下的路在他眼前晃得发乱，让他险些被门槛绊倒。他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方才那一瞬间，白忍分明感受到，何应尘已经察觉到他了。

　　——

　　“你...方才一直待在藏书阁？”何应尘说着，微眯起眼眸，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的表情。

　　白忍还沉浸在方才的回忆中，竟未发觉远处的何应尘何时到了跟前。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一抖，连话音都打着结：“那...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