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的暖》寒风中的暖

4、血液科

　　文哥是血液科的带教老师，年轻的帅小伙，比我大8岁。医疗组长是石老师，一个慈祥的小老头（此处应有可爱表情包）。
　　第一天第一个实习科室报道，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不懂临床实践的菜鸟，所以对我们要求不高。我们是指作为实习小组一起轮转的三人，小莉、洋仔和我。参与第一次晨交班后负责实习生教育的老师让我们上午10点在医生办公室集合，到时候有入科教育，在此之前她先查房、处理患者诊疗情况。已记不清入科老师姓啥了，只隐约记得是个30多岁有点严厉的女性。她带领我们从医生办公室到治疗室，大略介绍常用的东西在哪里，你猜血液科医生最常做的是什么操作？四大穿刺之一，骨髓穿刺，听着名字很吓人，但实际操作挺好，反正我挺喜欢操作类，要是手脚没那么容易出汗就更好了。
　　文哥早晨来第一件事：登陆系统查看患者各项报告，看医嘱治疗方案是否需按计划停下。血液的肿瘤民间叫法：血癌，听着吓人，有一部分还是能治愈的。既然是肿瘤，那就有基本的化疗疗程，一般疗程到了可直接停药，再查房看患者情况。记得文哥查看资料时让我找骨髓活检申请单，我找遍科室的本本都没有，后来他看完患者资料我还没找到，他随手拿一本就是，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是个傻子。我反思了一下为啥没找到，他给我说的和申请单上写的抬头名字有差异。
　　骨髓穿刺的目的是查明患的是哪一种类型的癌症，有良恶之分，治疗方案也不一样。带着我准备操作需要的材料，此后只要我在，基本上都是他下医嘱，我准备穿刺包和玻片那些。我协助患者摆好体位，他穿刺，我做玻片涂片。偶尔小朋友或者女性害怕，我会在旁边话聊（带了口罩、帽子），分散患者注意力。
　　胸腔穿刺在血液科相对要少一些，准备的东西有差异。每次面对穿刺我就会很兴奋，也不晓得是啥原因。抽胸水的目的是标本送检病理分型和治疗。抽胸水后患者的不适明显改善，医生的成就感还是很强的。
　　血液肿瘤的治疗是长期的大量费用，还有可能治疗后效果不好，钱花了人走了，落得人财两空。所以病理分型很重要，良性的无疑是给家属的一线希望。有的家庭比较贫困，家属会在病房门口背着患者询问治疗费用，想让医生帮忙降点费用，只要家属不太怪（形形色色的人、不可直视的人心），大部分的医生会真诚沟通，为患者和家属提供选择的方案。
　　我相信学医的初心都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但现实往往会给热忱的心沉重的打击。也许当初就已窥见冰山一角。
　　我在血液科第一个询问病史并查体的病人，为人很好，至今仍非常感谢他。第一次询问不管准备工作做的多好，难免有疏漏，会再次询问疑问点或遗漏点，所以实习生不难分辨，不用担心不靠谱，实习生没有执业资格，不能单独行医，背后往往有带教老师检查。这位男性全是淋巴结肿大，最明显的是脖子和腹股沟，我一个女的首次触诊男性腹股沟，脸通红，还好有口罩的庇护。我语气上没表现出不好意思，他也还好，旁边有家属陪同。后续诊治我记忆不深了。
　　接近过年了，我们被留下了，这是第一个不能回家的春节。大部分病人也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在院的多半病情危重。这是我实习遇到的第一个人从弥留到死的场景。是一位六七十岁的大爷，家属都有预期。科室人手不够，石老师带领我值夜班，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看着他的瞳孔从涣散到震颤，最终不动。我有感而哭，石老师给在陪的家属交代完（联系其他家属来接人办手续），带着我回到医生办公室，告诉我，不要在家属面前哭，有的家属会怀疑我们有医疗差错，虽然没有，但不要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轻症病人回家过年，有多余的床位，护士站的护士老师根据预约床位病人家属的联系方式打电话，通知有床位了，能来院住院治疗了。电话那头回：病人已经走了。人生是无常。
　　快出科了，可怜我暴饮暴食（不知饱）1周后吃啥吐啥，最后一顿践行餐没吃到，看着文哥吃，太惨了。约好等我好了回来重新请我一顿，这回叫我回来就是这顿饭。
　　我写这个的目的不是为出圈，是想找个平台记录一下，这是我存在过的可查询的痕迹。和我一起上大学，毕业后合租1年半的小伙伴，人性格很好，长相美丽，外形条件好，规培耳鼻咽喉科，找个公安当老公，她老公外形也不错，性格不好说。外人觉着人生圆满，生了个男娃，出月子2月我们几小只耍的好的还一起约了一顿火锅，哪想得到不久她腋下包块病检恶性肿瘤，上海顶级医院治疗效果不好，9月她回来，我们还想着说10月一起去她家（不能离氧）看她，哪想还没来得及，人已经走了，她老公用她的朋友圈发布了讣告。去送她的早上，在这并不寒冷的季节居然感受到了冷。不敢将这发网上，猜也能猜的到，有的人会说：医生自己都医不好，喊病人医，都是赚病人钱的！有的会说：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才得这个病。也有的人会表示同情，但这有什么意义呢，这些人都不认识，就算认识，除了让走了的人名誉受损，人都没了，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要去管别人的看法，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自己活得开心重要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