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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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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可以算是一个颇的上天宠爱的女子,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她只是无知无识的笑着,带着幅天真的神情恣意挥霍她的青春,全不知这一场景带给别人怎样的震撼。
是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因为我恨她,因为恨她所以更多的关注她,我每夜睡前都诅咒她那该死的不停歇的笑声和幸福。可我的心被痛苦啃蚀的越深,她的笑脸却似乎越明朗。
我也恨我自己,因为我比较喜欢善良的人,却一步步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恶毒的女子,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一种人,而完全无力改变。我的心,实在太痛,已经没有能力顾及别的事情。只希望自己可以躲起来,不受人注意的消失掉。
死亡这件事,第一次浮现在我只有16岁的心灵上。那私密的甜蜜呵,是我苦涩日子里唯一的安慰和享受。每当我痛的时候,就幻想一下我将怎样死去,以及我死后的情景。我有很多的选择呢,我可以割脉,看着鲜血一下一下漫涌出来,渐渐开成一朵最美最鲜艳的粟罂花。我也可以从高楼上飞翔而下,从此自由自在,是的,自由自在,像鹰,像云雀。或者,偷一把妈妈的安眠药,笑着进入梦想,走向那金色的通道,书里都是这样讲的呢,会有天使来迎接我,以后都不会有伤心的感觉。。。呵,这是多么的幸福,多美好的想像。而最美妙的,是在我死后。那时侯,妈妈会后悔,为什么把那么多的宠爱全部给了琥珀,而把我留在不受注意的角落。就连取名字,你看,她是琥珀,多么珍贵多么美丽的千年才形成的宝物,而我,只是一场雨,只因为出生的时候下着春雨,爸爸说,细雨如丝春草如丝,就叫小丝吧。是啊,我既是一场雨,下过了,也早该走了,不要留下什么痕迹才是。爸爸,想起爸爸我有一点难受,爸爸是爱我的,也是这世上我唯一留恋的,我甩甩头,不要紧,爸爸即使失去我,还有他最爱的油画呢,天性乐观的爸爸不会伤心很久的。没错,我知道人们会伤心,我知道,我恶毒的想。而最伤心的人就是琥珀,她爱我,毫无保留的。可惜越是这样,我越恨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快乐这样天真,甚至不知道我恨她?琥珀是纯洁的月光,而我是黑夜,黑夜再黑也遮不住即使是微弱的月光。于是我觉得自己更令人生厌。
我恨她。我站在院子断墙的缺口处往里观望。
我们家住在郊区,是奶奶留下来的房子。奶奶是很疼爱我的,奶奶总是坐在那吱吱哑哑的藤椅上,摇着她的大蒲扇,说,小丝啊,奶奶的心肝小乖乖,快给奶奶倒壶茶来。有时候,内容会有改变,我的任务不是倒茶而变成了摇扇子。那时侯,我是多么的快乐啊!奶奶是世界上唯一喜爱我多过琥珀的,只有奶奶,每次吃饭给我夹最好的菜,只有奶奶,偷偷给我塞零花钱,只有奶奶,会给我讲许多许多的故事。那些故事,都是关于爷爷,或者关于爸爸的小时候。奶奶的叙述总是难免夸张和重复,一个故事通常有很多相同的开头和不同的结局,奶奶是天才的故事家。可惜,奶奶死了,奶奶因为琥珀死了,我恨恨的想,而大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责怪琥珀,反而一个接一个的拼命安慰她。琥珀,我的姐姐,得到了那么多的安慰,哭了一个整天后就又可以若无其事的笑着了。我的伤心,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妈妈还要小声的跟人抱怨,小丝这孩子就是怪,奶奶最疼的就是她,奶奶死了她连哭也没哭过,我当初生她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心冷的孩子,真是一点也不错。我们琥珀还哭了一整天呢!
妈妈并不喜爱我,我知道。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据说并不像别的孩子,是紧紧蜷着的姿势。而是手里紧紧抓着妈妈子宫的一角,导致妈妈痛的死去活来,差点因为难产送命。而刚刚逃完一劫,又发现子宫严重受损,动了一次大手术,此后再也无法生育,身体也不复强健。妈妈不喜欢我,我明白的,我不怪谁。如果要怪,我只怪那个医生,为什么要鼓励妈妈生下我来。我是个计划外的孩子,而妈妈怀我又是刚刚在一场大病之后,本不该生下我来的。我那出生的姿势说明的不就是这一点吗?我紧紧抓着妈妈的子宫,是因为我害怕,我惶恐,我根本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那个吓的眼睛都瞪大了的接生婆口中所说的克母克父自私自利的小怪物啊。可惜婴儿时期的我不能为自己解释,现在的我,又早已放弃了对于“爱”这一样东西的向往。虽然,才16岁的我,精神其实并不够强健,还是很轻易就被伤害,还是对“爱”的缺乏愤愤不平。这一切,我想,只要我长大了就都可以解决。现在的我,需要一道壳,可以安全的躲进去,躲避攻击,舔嗜伤口,等待成长。呵,那过于痛苦和缓慢的成长!于是我开始不怎么说话也不笑,于是这一行为被大家批评为孤寂和古怪。妈妈是最热情开朗不过的人,最看不惯我的沉默和无动于衷。妈妈的生活是很完美的,而我,是她完美中的唯一缺陷,当这一缺陷越来越醒目的让她不满,她也就渐渐并不隐藏对我的不喜。虽然,我想,我死了她还是会伤心的,她会后悔自己没有对我温和一些,这样才好掩饰生命中的一个重大失败,她肯定不愿意成为一个自杀的孩子的母亲的,我太了解她。死亡,这件事,带给我太强的快感。
是的,我看看前方,那里是一堆碎玻璃,是前几天有些青年的男孩子为了吸引琥珀的注意力从墙外扔进来的啤酒瓶的碎片。或者我可以拿一片,对,就是那反射着太阳金边的那一片,对着我的手腕划下去。
我微笑了,这一笑有些走神,于是没有注意到凉凉哥哥已经从花丛那边朝我走过来。
等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离我只有两米远了,早春的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槐树开始绿了,他穿着一件白t恤,慢慢的从一片绿中浮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和熙的微笑都被镀上了金边。我看的很仔细,我打赌,琥珀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琥珀看人,从来都是乜斜着眼,淡淡的,飞快的,带着笑若有若无的扫一眼。书上说,这样的看人是典型的狐媚,最能勾引人。天知道,琥珀甚至不是为了勾引人,她是根本不看书的,她只是天性如此,她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无所谓的,也从来不想太复杂的问题或者人的内心,她热情又好动,根本不可能安安静静沉稳下来看任何人一眼的。除非是她有所要求的时候,她会腻着你看到你眼睛里去,她的眼睛是那么的黑亮天真,你不知不觉就被魅惑了,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不过,这样的时候也不多。因为大部分的东西,她不必要求就全有了。
我摇摇头,凉凉哥哥你真傻。那天你把琥珀堵在墙角,逼她认真看着你,听你说话,可琥珀只是咯咯笑着摇着头跑开了,我看见你的无奈和落寞,以及眼神中燃烧着的烈火。那天你跟我说,你会等琥珀长大。我望着你,什么都没说,难道你还不明白么?琥珀是根本不可能长大的,即使她60岁了,一样是没心没肺却集万千宠爱的琥珀。眼前就有一个女孩子认认真真用全部感情望着你,你却根本视而不见。
一只大手盖上了我的头顶,揉乱了我的短发。“躲在这里做什么呢?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发呆的?都看见我了也不赶紧过来打个招呼?到这里来跟大家一起玩好不好?”他指着院子里的人群问我。
不,我那里也不去,我只要你陪着我,我心里在说。我摇了摇头,“不,你去玩吧,我不去。我在这里看我的豌豆花呢。”
“豌豆花?”他弯下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的绿芽,“你种的吗?怎么种在这里呢?”
“恩,因为那边没有地方种了,那一块是妈妈用来种蔬菜的,那边是红薯,在这边是姐姐喜欢的栀子花,妈妈给姐姐种的。”我指着前面的一小片田地。
因为住在郊区的关系,房子很大,虽然是平房。每家每户前面都有一个小院子,用来家人聊天乘凉使用,我们家是种了两棵黄梅花和一大片蝴蝶花,黄梅花是从我记事开始就一直就在这里的。而蝴蝶花却是今年春天琥珀的一个学生物的学长种的,他说琥珀跳舞的姿势就像翩翩飞舞的蝴蝶,于是自告奋勇种了一大片蝴蝶花。可惜,一个春天还没有过完,蝴蝶花还没有开放,琥珀已经不要再见到他。琥珀的理由是,他实在过于荒谬,种了一点花,跟琥珀跳过几次舞,就以为琥珀是自己的女朋友,霸道的不许琥珀跟其他人出去。琥珀本是不乐意的,但看见他痛苦的样子,善良的琥珀又觉得有点内疚,于是依从了这个桎梏的要求。可惜,琥珀虽然善良,却不太有牺牲精神。一个星期后,爱自由的琥珀决定结束这断痛苦的关系。整整一个月,那名学长天天守在前门等候,风雨无阻只为了见琥珀一面。
琥珀,却依然快乐的生活着,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她甚至依旧对着他微笑,只不过,当他微笑的同时,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仰慕蝴蝶美丽的人。
学长的追求是以和爸爸的谈话作为结束的。其实我是很佩服他这样的勇气的,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晚上,晴朗的大片火红色彩霞一直照进院子里来。爸正在院子里画画,妈在后边洗碗,琥珀早就出去了,她永远是不会缺少节目的,妈一度很担心想要好好管教一下,比如立个规矩,什么十点以前必须回家之类的。但是爸爸说,没有必要,她也不小了,自己会知道分寸,该经历的是逃不掉的,就让她趁着年轻多玩几年吧。妈妈虽然不太乐意,但父亲的话她总是听的。那天我正在看一千零一遍的红楼梦,忽然门开了。是一个憔悴的身影,虽然天色都是微红的,但他的脸上却苍白的厉害。
我已经不记得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大意是他会很疼爱琥珀,自己以后也会很有事业,会让琥珀过幸福的生活,所以请父亲把琥珀交给他。爸很无奈的望着他,说,琥珀是不适合他的之类,让他以学业为重。事实上,爸爸自己是很喜欢他的,因为学长走后,爸爸嗟叹良久,说琥珀真是没福气,妈妈却很高兴,妈妈永远是乐于看见琥珀的一大堆追求者的,而且妈妈永远觉得其中没有一个配的上琥珀。
学长没有再来过,听说最近在考托考G准备出国。大约是要靠逃避来减轻忧愁吧。不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记得这一片蝴蝶花,这一段最初的爱情呢?花开的时候,琥珀应该也去大学报到了。听说这些蝴蝶花都是紫色的,因为学长认为紫色是最高贵纯洁的颜色。不过我却认为一切供观赏的植物都算不上真正的高贵纯洁。所以我在后院种上我最爱的豌豆花。一样是淡紫色,一样像蝴蝶般柔弱而具有翩翩欲飞的美态,只不过,每一朵花都意味着一棵果实,一点希望。豌豆实际上是我很喜爱的植物,当它刚刚抽苗的时候,嫩嫩的豌豆苗是那样清脆美味,微苦的清香加上鲜嫩的口感,没有一种别的青菜可以比得上,然后是花开,美丽的淡淡香味的花朵,接着是一棵棵饱满的豌豆,刚成熟的时候清炒了吃,过了季节还可以晒干了炸成脆脆的豌豆粒或者磨成粉变成豌豆黄,都是我深爱的。只不过奶奶过世了,妈妈又怕麻烦,以后可能再也难吃到了。我叹口气。
虽然如此,后院依旧是我最爱的地方,推开后门,是一小丛竹子,旁边是一口甜水井,虽然有自来水了,我们还是习惯打水用。每天早上起来,推开门走到后院,伸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就着甜水和脆竹刷牙漱口,真是至好的享受。竹子外面有一小块长条的菜地,种着种种最日常的蔬菜,可以边割边长的韭菜和小葱,挂着不同形状红灯笼的西红柿和辣椒,纠结成一片的红薯和土豆,以及最尽头处高高一棵水杉上挂满枝桠的丝瓜。另外还有大片的矮小的喇叭花,太阳花,高一点的夜来香和栀子花,我们甚至有一棵不怎么香的桂花树,爸说是因为土不好所以不香。但总之,对后院我是说不出的喜爱和满意。菜地的另一端是空着的,爸本来要搭一个葡萄架子,但是自从琥珀十二岁以来,那个地方就成为了她举办小舞会和朋友聚会的地方了,爸的计划也一直没有实现,爸甚至找不出一个长一点的时间来把缺了一个角的围墙修一修。
这块聚会地也曾给我带来不少快乐,虽然我从来不是主角,但是听听比我大一截的哥哥姐姐们瞎聊,本来也是件快乐的事情。直到李凉的出现。
李凉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比琥珀大三岁,也就比我大了六岁,从小,一直是我的凉凉哥哥。说起来,凉凉哥哥这四个字的称呼,小时候叫还好,现在我已经十五岁,总觉得有些别口。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替换掉。琥珀从小就是调皮的,她从来也不正正经经的叫他,起初还跟我一样叫凉凉哥哥,没两天就变成了凉皮哥哥,然后直接成了凉皮,凉皮不久又变成皮蛋。李凉对于自己名称变换的惊人速度一向是夸容的快乐的接受的。可惜好景不长,琥珀再大一点,就再没有精力给他特意起什么外号了,她总是拖长了声音,干脆利索的,李凉--。毕竟我们只有一墙之隔,墙头还有个缺口呢。
李凉是喜欢谁的,最开始的开始我并没想过,因为他对我们姐妹是这样一视同仁的友爱。那个时候,学校班级里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都调皮捣蛋,永远以欺负女生为乐,尤其是好欺负的那一类。偏偏我就是,不太讲话,也不十分讨老师喜欢,欺负起来特别有安全感。李凉总是为我出头的一个,大三岁简直就好像大了二十年一样!李凉从来也不象我身边的小男生那样幼稚可笑,而又显得如此的高大可靠。我是非常的依恋于他的,小时候我有个外号,叫做凉皮跟屁虫。是琥珀起的,很快就叫开了,不过我并不怎么介意,甚至我相当为此感到高兴和荣幸,我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变成凉凉哥哥的影子。跟在他身边,听他给我讲三国演义或者凡尔那的海底两万里,一切现实的不快乐都那么遥远,我的心里眼里都充满光辉。我是这样的崇拜他。琥珀却总是嘲笑他,琥珀从小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因为长的漂亮可爱的关系,一直是我们学校的献花使者那一种,是老师最疼爱的人。老师的疼爱却又完全没有给她带来比较容易出现的其他人的嫉妒,她因为人豪爽讲义气,也同时深得学校一切男女生的好感。琥珀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或者说,想要保护她的人太多,弄不好时不时互相还会打一架。
琥珀对李凉的嘲笑,也没有任何本质的东西,只不过觉得李凉这样的人,也能在我这里变成一个英雄,实在有些可笑。
李凉不能说是不优秀的。学习成绩不用说是第一流,家里一整面墙挂满各种竞赛的奖牌。难得的是他并不是非常用工夫学习的人,他的心,更多的放在文学和艺术上,初中二年纪他就开始在杂志上发表文章。至于绘画,他的奖项就更多了,爸常常感叹,这孩子将来搞艺术,一定会有出息!天知道爸是多苛刻的人!更不用说他还拉得一手好琴。这样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不去崇拜他?但琥珀不,因为琥珀的成绩并不比他差,琥珀具有一种过目不忘的天赋,平时玩的再厉害考试前看看书,一样拿最高分。琥珀不爱文学,因为那是无病呻吟,一切优美的诗词歌赋对她而言都是矫情,她的生命全部是快乐的色彩,所以也不可能理解别的悲伤。而绘画或者小提琴,她并不是做不好,只不过太忙没有时间去做,何况也没有必要,愿意为她画画拉琴的人多着呢!
李凉只是笑着,对琥珀的一切,他都是笑着接受的。对我的笑里,是宠溺,对琥珀,却是欣赏。我很早就知道,但我不在意,对我而言,宠溺比欣赏强多了,我可不愿意他对我云淡风情的微笑,我情愿他陪在我身旁,给我讲故事,陪我写作业,带我出去郊游,跟我一起下棋。
可惜没几年,李凉的父母都出国了,他父母都是我爸的同事,趁大学公派出国的机会先是去了日本,后来又转到美国,7年过去现在终于决定还是叶落归根,回到了这里。只不过这一回来,他父亲就当上了校长,他母亲则变成了高级教授,而老爸还是个副教授。天性散懒,热爱艺术的老爸,是从来无心什么职称之类的,也不在乎他的画作出不出得了名,开不开得了展览,老爸常说,艺术是抒发胸怀的东西,一切理论只是为打好基础功做准备的,真正好的作品,需要的是感情。而感情,是不能够被任何论文引发的,所以爸从来没有发表过一篇论文,就这样还是坐上了副教授的位置,我已经觉得是个奇迹了。爸只是默默的画着,画好的作品他也不怎么珍惜,爸的理论是,胸怀已经得到抒发,谁还是留恋昨日黄花?有一次看到妈妈用爸爸的油画垫桌子,我不仅想到梵高,梵高死后,他过去的一副习作,被人拿来堵鸡笼子的,都被翻出来卖到好价钱。不知道万一有朝一日,老爸也红了,妈妈会不会想起这副垫桌子的画呢?
也许不会,但我肯定会。因为那天,正是李凉回来的那天。他已经在美国读完了大学,据妈妈说,现在又高又帅,又懂礼貌,恭维妈妈说妈妈美丽得不象三十岁,其实妈已经四十出头了,还给妈带了美国很高级的化妆品,什么雅诗蓝黛来着,那个化妆品可以怎样怎样。。。
我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有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盘旋,凉凉哥哥回来了。他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天知道,他走后足有一年,我常常幻想他回来时的情景。最开始,我想我要写信给他,但是妈妈说写信到国外太贵,于是我每星期唯一的盼望就是每个星期六的早上,他总会打电话过来给我,问问我的情况,问问琥珀以及家里每个人好,不过重要的是,我是听电话的那个。再后来,他说语言问题,课业太忙,以后会少打过来,慢慢的就不再怎么打了,再后来琥珀社交繁忙起来,家里于是装了分机,借此机会妈妈如愿以偿的换了个号码。虽然我激烈的抗议,最终还是无效作废。妈妈想换号码已经有段日子了,最初的号码是分配的,妈很不喜欢。妈很不理解的说,现在这个新号码多好记,又吉利,有什么不好?这个孩子就是怪!我满脸涨的通红,还是没有说出我的理由,妈妈一直是觉得李凉这个大孩子和我这个当时的小不点的通话很可笑的。妈说,搞不懂你们这两个一大一小,一个国内一个国外,有什么好聊的!后来电话少了,妈是很高兴的,妈说,看吧,别人终于忘了你了,你还眼巴巴的等电话,多丢人!只有琥珀是她的心肝,我连多接一个电话都是过错。有人说,有些母女是前世的仇人,我是相信这句话的。
这件事是我唯一向妈妈请求过的一件事。她还是拒绝了,从此我再也不向她请求什么,我只是默默的幻想,我和李凉的下一次见面。从初中想到现在,从粉红色那件小裙子想到最近新买的这条白色长裙,他终于真的回来了。一度,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我将需要去美国找他呢。我都计划好了,等我长大,足够大的时候,带上我攒的钱,我飞到美国,在每一个当地的报纸都登上寻人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