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日 鸢尾和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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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樊秸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站在高一（4）班的门口静静的听着班级里爆发出熟悉的哄笑声﹣﹣是周浩，初中时霸凌她的头目混混。他正踩着她初中的毕业照，鞋底碾过她模糊的脸，在她脸上印下一个个肮脏的鞋印。原本是全班的照片，他却只裁出了她一人的部分。
"呦，这不是樊小姐吗？怎么来上学了？"樊秸刚踏进教室一步就被周浩敏锐的捕捉到。他咧着嘴朝樊秸笑着。仿佛在说"这三年又有得玩了。""听说﹣﹣你暑假去"治病"了？"站在他周围的人都带着一副看"病人"的眼神看着她。只不过不是怜悯，而是嘲讽。
樊秸的指甲狠狠陷进手心，印下一个个月牙印。她想起今早母亲对自己说的话："你要笑啊，一脸死人像别人不欺负你欺负谁？阳光一点才有人跟你玩啊！"
她想"不是的妈妈。我笑是会让他们变本加厉的。我会更惨。"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周浩那恶劣的脸。"说话啊，治个病查出哑巴了？"周浩好像失去了耐心，坐在他身旁的人识趣的递上了一块橡皮。周浩接过橡皮猛的朝还站在门口的樊秸扔去。樊秸下意识偏头，橡皮擦着耳际飞过，在走廊墙壁上弹出一道灰痕。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起刺耳的口哨。她盯着地上被踩烂的照片碎片上，她嘴角还带着羞涩的弧度。现在那个笑容已经被鞋底碾得支离破碎。就像她每次试图对母亲解释校园生活时，总被粗暴打断的话语。
"浩哥问你话呢！"后排女生突然尖声催促，指甲油瓶子在桌角敲出哒哒的响动。
樊秸的视线被生理泪水模糊成一片。她看见周浩正把玩着美工刀，银白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烁﹣﹣和初中毕业那天，他划烂她校服时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
她的声带像浸了水的纸，刚发出气音就被教室后门突然的响动切断。一本厚重的《现代汉语词典》精准砸在周浩课桌上，震得美工刀当啷落地。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扎高马尾的女生逆光而立，学生会袖标泛着冷光。她弯腰捡起樊秸照片碎片的样子，像拾起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蝶翼。
"同学。"
她的声音像薄荷糖落在玻璃杯底"你东西掉了"樊秸愣愣的看着她，眼眶内积攒的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一滴。樊秸的手指在触到照片边缘时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她死死盯着对方修剪整齐的指甲﹣那么干净，衬得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橡皮屑愈发污秽。"谢…谢谢。"她嗫嚅着，声音黏在喉咙里。这句道谢像把钝刀，割得她生疼。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光鲜亮丽的学生会干部，很快就会和周浩他们一样，把她的尊严当笑话看。
果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原来你们认识啊？"周浩阴阳怪气地插嘴，"林松宜大会长居然亲自﹣-"
"闭嘴。"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教室瞬间安静。樊秸看见那只修长的手突然攥紧了照片碎片，指节发白。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冰凉的指尖抬起。林松宜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樊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碘伏味道？
"知道为什么会被欺负吗？"林松宜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因为我不爱笑，很阴郁。"樊秸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低着头轻声回道。"不对。""因为你自己连破碎的照片都不敢捡"
林松宜把照片重新递到樊秸面前。
她低下头沉默着接过碎片。指尖刚碰到照片碎片时，林松宜就松开了手。那些被踩烂的纸片雪花般散落，其中一片飘到阳光里，背面露出印刷的班级合影日期﹣-2018.06.28。
樊秸愣住了，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愣了愣，又好像在意料之中的放下了手，沉默的蹲下身去收拾着碎片。
而林松宜也并没有在理她，只是突然提高声音说道："纪检部查仪容。"她的目光扫过周浩歪戴的校徽，"你，校徽佩戴不规范。"
她的钢笔悬在计分本上方，笔尖
在"高一（4）班周浩"后面顿了顿，突然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墨水透过纸背，在下一页印出模糊的痕迹。
周浩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美工刀，刀片却"咔"地卡住收不回去﹣﹣不知何时被人反向折
过。"啧。"他烦躁的咋舌。却也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樊秸捡起了最后一张照片，抬起头时发现林松宜已经走了。她站起身，走向恶臭的垃圾桶。残破的照片，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吧，反正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樊秸这样想。
松开手指的瞬间，照片碎片像枯叶般坠入垃圾桶的阴影里。她盯着那些泛黄的边角被污渍慢慢浸透，突然想起父亲生前总说： "秸秆烧过才会更肥沃。"可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连灰烬都算不上，顶多是黏在垃圾桶边缘的一缕烟灰。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红色指示灯在昏暗处明明灭灭。樊秸不知道，此刻顶楼监控室里，林松宜正放大她丢弃照片的全过程。高清屏幕上清晰显示：有半张碎片挂在了垃圾桶边缘，上面恰好是樊秸微微扬起的嘴角。
"真是有趣。"
林松宜的钢笔在实验日志上沙沙作响，
"Day1补充观察：目标主动丢弃创伤源时，右手无名指会出现痉挛现象﹣-和她父亲葬礼上，捡起骨灰盒时的她肌肉反应完全一致。"
最后一个字落笔的瞬间，窗外突然掠过一群白鸽。其中一只撞上玻璃，飘落的羽毛粘在监控屏幕上，正好盖住樊秸模糊的身影。林松宜轻轻拈起羽毛夹进日志本，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下次给她看完整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