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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乡客   消毒水 ...

  •   监护仪的警报声像生锈的锯子切割着齐淮景的神经。
      "室颤!快除颤!"
      "血压测不到了!"
      手术台上,二十七岁的胸腔像个破损的喷泉。马凡综合征患者的主动脉壁薄如蝉翼,此刻已经像被撑破的气球般炸裂开来。齐淮景的双手深埋在血泊中,徒劳地按压着那个本该是人体最大动脉的位置。
      "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床!"
      他的声音在口罩后面嘶哑得不成样子。当除颤器电极贴上患者苍白的胸膛时,齐淮景眼角瞥见墙上的电子钟——03:17AM。这是他今天第三台急诊手术,洗手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后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电流穿过躯体的瞬间,年轻患者像上岸的鱼般弹起。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纹丝不动。
      "齐医生!您的手套破了!"
      护士的尖叫迟了十秒才传入他混沌的大脑。右手中指处,乳胶手套破了个硬币大小的洞,暗红色的血液正渗入他大学做解剖时留下的那道疤痕。更糟糕的是麻醉师刚刚举起的检验单——HIV阳性三个红字刺得他视网膜生疼。
      职业暴露。齐淮景在心底默念这个医学术语。七十二小时阻断药,六个月观察期,终身阴影。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宣布死亡时间。"他扯下口罩,尝到舌尖被自己咬破的血腥味。
      03:45AM的医院天台弥漫着雨后的铁锈味。齐淮景点燃今天第七支烟,看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模糊的星云。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医务科的短信简单粗暴:死者家属在急诊大厅闹事,速来处理。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先看到的是刺眼的孝服白,然后是老妇人鹰爪般枯瘦的手。"还我儿子命来!"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掐住他喉结的刹那,保安的拉扯让他重心后仰。脊椎撞上消防栓的剧痛中,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后脑勺磕在金属扶手上的声音,像是切开熟透西瓜的脆响。
      无边黑暗吞噬了所有知觉。
      ————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附着在鼻腔深处。
      齐淮景闭着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却只摸到粗糙的木质表面。指腹传来的触感让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医院值班室天花板,而是由茅草和木梁组成的陌生屋顶。
      他撑起身体,一阵眩晕袭来。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盖在身上的也不是医院统一的白色被单,而是一张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被。阳光从茅草缝隙间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不是城市里常见的麻雀或鸽子,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婉转啼叫。齐淮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小友醒了?"
      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齐淮景转头,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矮凳上捣药。老者身穿灰褐色粗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蓝色腰带,活脱脱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物。但最让齐淮景震惊的是老者手中的药碾——那是一个真正的石制药碾,不是医院里不锈钢的标准化器械。
      "我这是在哪里?"齐淮景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老者放下药碾,从旁边的陶壶里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液体:"青山宗外门。你三天前在山脚下昏迷了,巡逻弟子把你带回来的。"
      齐淮景接过碗,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先观察药液的状态——浑浊度较高,表面有细微泡沫,沉淀物呈现絮状。他小心地嗅了嗅,苦味中混杂着土腥气和某种类似薄荷的清凉感,但更刺鼻一些。
      "放心,没毒。"老者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就是普通的安神汤,加了点灵芝。"
      齐淮景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奇异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部。这种刺激绝不可能是普通中药能达到的效果。
      "现在是什么年份?"他放下碗,突然问道。
      老者挑了挑花白的眉毛:"玄天历三千七百二十五年啊,小友莫不是伤到了神魂?"
      齐淮景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粗布被单。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2023年4月15日,那个连续工作了36小时的凌晨。主动脉夹层破裂的患者,HIV阳性的检验报告,家属歇斯底里的哭喊,还有后脑撞击地面的剧痛...
      "我...是怎么被发现的?"
      "就在青石崖下面。"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乳白色的玉牌,"你身边只有这个。"
      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齐淮景接过玉牌,指腹触碰到表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接触点扩散开来,沿着手臂直达心脏。他差点失手将玉牌掉落。
      "看来确实是小友的东西。"老者意味深长地说,"玉牌认主,这可是稀罕物。"
      齐淮景翻转玉牌,正面刻着"齐淮景"三个工整的楷体字,背面则是一把精致的小剑图案,剑身上似乎还刻着更细小的纹路。最奇怪的是,这三个字确实是他的姓名,但笔迹却与他自己的签名完全不同。
      "明日我带你去见何峨即,你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你这么好的底子,可别浪费了。"老者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药渣,"小友先好好休息吧。"
      老者离开后,齐淮景终于有机会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他掀起粗布衣衫,腹部本该有的阑尾炎手术疤痕不见了,右手虎口处那道大学时期被手术刀划伤的痕迹也消失无踪。但这双手的肌肉记忆还在——当他模拟持针动作时,手指自动形成了精确的持针动作。
      远山如黛,层峦叠嶂间蒸腾着淡紫色的云雾。七座主峰宛如北斗倒悬,每座峰顶都矗立着飞檐如翼的琼楼玉宇,琉璃瓦在暮色中流转着虹光。最高的天枢峰上,一座九层宝塔直插云霄,塔尖没入绯色晚霞,仿佛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正在天际挥毫。
      山腰间,白玉廊桥如丝带缠绕,连接着半悬在峭壁上的亭台楼阁。每当山风拂过,檐角铜铃便荡起清越声响,与飞瀑轰鸣交织成韵。最奇的是那些建筑竟随着光影变幻而移动——方才还在翠微处的竹轩,转瞬已隐入云海深处,只余几丛青竹在云絮间若隐若现。
      "这不可能..."
      齐淮景喃喃自语,医学博士的理性思维与眼前的景象激烈冲突。他掐了自己好几次,甚至用指甲在手臂上划出血痕,但眼前的景象丝毫未变。
      夜幕完全降临时,老者送来简单的晚饭——一碗糙米饭,一碟腌菜和几片看不出是什么的肉干。齐淮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老爷爷……”
      “我姓陈,别人都叫我陈老。”
      齐淮景轻咳一声“陈老,我应当是神魂受损,记不清事了。你可以给我讲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吗?”
      陈老挠挠头“有点难讲……”
      “嗯?那好吧,算了。”齐淮景垂眸看向桌上的糙米饭。
      “呃……小友啊,这样吧,你不知道的问我。”
      齐淮景将糙米饭推到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牌。"陈老,关于这青山宗……"他斟酌着用词,目光投向窗外悬浮在云端的楼阁。
      陈老将药碾里的残渣倒进陶罐,浑浊的眼珠映着跳动的油灯光:"咱们青山宗立派已有一千二百载,青冥祖师当年在此地悟道..."老者的声音突然压低,"看见主峰那块像剑一样的石头没?那就是祖师爷的证道剑所化。"
      窗外,天枢峰顶确有一道参天石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如今宗门分七脉,似北斗。"陈老掰着枯瘦的手指计数,"天枢峰主剑修,摇光峰擅符咒,开阳峰管理招募,天玑峰专攻阵法。”
      陈老抹了抹嘴角,"我是天璇峰的外门执事,负责照料这片药园。天璇峰主修丹道,所以天璇峰擅医。天权峰管刑法。万灵峰驯养灵兽……"
      “陈老,你之前说我底子好是指……?”
      “你灵力充沛,是个好苗子。”
      齐淮景点点头。陈老沉默了会儿:“其实青山宗还有一位峰主,只不过他门下无弟子,峰顶也没有多高……”
      顿了一下又说道:“你明天应该能见到他……他可真是个怪人……”后面半句陈老说的很小声,但齐淮景还是听见了。
      他没有说话,往窗外看了一眼,青石铺就的小径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几株药草在圃中投下伶仃的影子。远处天枢峰的轮廓黑沉沉地压着天际线,唯有峰顶一抹微光,像是谁忘收的灯笼。
      山风掠过时,晾在竹竿上的粗布衣衫轻轻晃动。墙角堆放的药锄和背篓静静伏在暗处,铁器表面偶尔闪过星芒。更远处,通往主峰的石阶淹没在夜色里,只依稀辨得出几级模糊的轮廓。
      他其实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没有想的那么激动,只是回不去了,不得不适应这个新地方。
      ……
      半夜,齐淮景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进入了房间,说实话到了这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五官灵敏度都变高了。
      “陈老?”齐淮景问了一声。
      “吵到你了?我放个东西就走。”陈老的声音响起。齐淮景在心里松了口气。
      过了会便没声了,他睁开一只眼扫了一下四周。
      在隔壁房间,陈老并没有睡。他正伏案疾书,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名册。最新的一页上写着:"齐淮景,年约二十五六,身怀灵玉,疑似剑修,灵力充沛。灵根资质:待测。"落款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形状像是一把滴血的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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