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佬的游戏生存法则（无限）》青提果汁

1、回家 托马斯

　　托马斯荒星，虫族战场
　　人们首先看见一点白光出现在战场中心，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白点骤然膨胀，亮度甚至盖过了高悬天空的金轮星。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地大喊：“该死，那根本不是光，那是元帅的辐射爆！她自爆了精神力！”
　　监测到能量波动的星舰自动开启等离子-磁场复合盾，硕大的船身顷刻间被一层半透明的光晕笼罩。远处的辐射爆仍在急速扩张，几十公里内的一切生命化为尘埃。
　　3S级新人类自爆的威能比反物质弹还要恐怖，距离爆炸中心数百公里的星舰群被冲击波推得微微震荡。人们相拥着抬头，透明的穹顶外漂浮着各色细碎的粉末，他们知道那是什么——黑色的是机甲的灰烬，绿色那些属于虫族，而白色的则是无数战死同胞的骨灰。
　　星历286年4月21日，中央政府正式宣告：虫巢覆灭，虫族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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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汉娜博士得出结论，G-701黑洞极有可能是一个虫洞的入口，而对应白洞的所在地点，就是你口中的星海系。”
　　【所以我想要回家，就必须穿过虫洞？但没记错的话，虫洞旅行研究还处于理论阶段吧，我两眼一抹黑地跑进去真的靠谱么？】
　　“哎呀，科学研究就是这样的啦，没点冒险精神怎么能获得后续的成功呢！”
　　【。】
　　【TD。】
　　戚怀霜满腹牢骚说不出口，只能转化为精神波动透过传感器在屏幕上上蹿下跳。
　　倒不是她不想说话，她的□□在自爆时已经彻底毁灭了，现在的意识体只是暂存在一个人脑连接组芯片上。言诤把芯片放在了实验室唯一一个没有安装智能音箱的控制台上，戚怀霜只能打字交流，她十分怀疑这混蛋是故意的。
　　“喂，说真的，一定要回去么？”言诤缓缓开口，“即使你可能会死。”
　　穿越虫洞会无限压缩时间，也许她只在通道里穿行了一秒钟，但蓝星上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更甚者，如果该虫洞允许时间旅行，就有可能引发时间悖论，把她送回几百年前的时光。
　　她现在的意识体只是暂存在一个人脑连接组芯片上，由于帝国法律禁止这方面的研究，这块芯片的开发还处于很表层的阶段，仅能通过量子隧穿效应维持意识数据的短期稳定。如果超过时限，量子态会因退相干效应崩溃，她的意识将彻底消散。
　　她必须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然而无论是几百年前还是几百年后，蓝星上都没有“戚怀霜”这个人的存在。
　　【我要说一点不害怕也没人相信吧。】
　　戚怀霜苦笑。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她原本只是个蓝星上的普通人，却在十六岁生日当天莫名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刚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梦境不会让少女的掌心结满枪茧，更不会在她的脊背上刻下几百道狰狞的疤。
　　所以她很快接受了现实。
　　这是个科技与文明都高度发达的世界，基因技术把人类的平均寿命拉长到恐怖的一百八十岁，又根据精神力和体质强弱把人分为三六九等，星际航行成为现实，开发出多个宜居星球，人类像被风吹散蒲公英飘往星系各处，而她则降落在帝国最偏远的贫民星。
　　她的运气很好，成为孤儿，却幸运地测出了3S级的精神力和体质，成功考入中央第一军事大学机甲学院战斗系，结业后又被特招进入第一军团。
　　帝国军部共有九个军团，最强悍的第一军团常年驻扎边缘星，防守在虫族战场的最前线。
　　是的，这个操蛋的星际世界居然存在虫族这种逆天生物，并且每一只虫子的外表都丑得登峰造极。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戚怀霜恶心得差点吃不下饭，后来杀的多了，才渐渐麻木。
　　她从普通战士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战场上流过的血比汗都多，终于在十年后的某一天，她挂满一级军功章的墨绿色制服上，贴上了一枚属于军团元帅的肩章。
　　从穿越到死亡，时光在她生命里刻下四十道年轮，而宇宙另一端的蓝星才刚刚围绕着太阳转了两圈。
　　她穿越后不久，一个名叫惊悚乐园的恐怖求生游戏降临蓝星，全球几十亿人被卷入其中。二十倍速的时空错位让她无能为力，只能透过屏幕眼睁睁看着她的亲人朋友在游戏里艰难求生。
　　戚怀霜突然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年轻的父亲为了拯救世界被迫与年幼的女儿分离，等再重逢时，父亲还是年轻的父亲，女儿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爱能跨越维度，却难以跨过漫长的时间，她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彼时她还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女，满脑子都是身骑白马仗剑走天涯的豪情，总幻想某一天，自己也能像电影主角那样驾驶航天器探索宇宙，到达一个又一个遥远的星系开启冒险。
　　如今少年时的梦想照进现实，但她早就换了梦想了。
　　回家的喜悦被冲散，淡淡的愁绪涌上心头，戚怀霜缩成一团默默自闭。
　　看到好友难过到意识波动都减小了，言诤调出星网热搜转移话题：“军方今天给你举办了追悼会，你不看看吗？”
　　戚怀霜被勾起了好奇心——毕竟不是谁都能有机会参加自己的葬礼的。
　　追悼会办得很盛大，地点在首都星的中央广场。
　　全息视频里，首都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冷调，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穹顶，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沉默的潮水，被笼罩在穹顶之下。
　　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她生前的影像和功绩，政府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她破损的机甲，用隔离带围着放在广场中心。机甲暗银色的外壳上布满狰狞的裂痕，胸口处猩红色的国旗涂装跟随机身在猎猎寒风中颤动，仿佛流淌着鲜血。
　　任谁看来这个场景都十分肃穆感人，但作为被哀悼的当事人，戚怀霜只有一种给自己赛博上坟的惊悚感。她随意在词条里翻了翻，最终定格在一条带图片的博文上，数据颤抖，意识波动几乎要窜到天上去。
　　【我在星网上流传的最后一张照片，居然是露着脑花的？？？】
　　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上，血淋淋的颜色和三个巨大的问号昭示着戚怀霜此刻难以置信的心情。她是真没想到，军方这群直肠子的王八蛋居然没给她的尸体做一点儿处理，就直接拍了遗照。
　　自爆精神力相当于自爆大脑，照片里她的尸体近乎面目全非，脑袋顶上破开一个窟窿，颅骨边缘焦黑，粘着一些黏稠的血块和黄白色的物质，作战服破烂不堪，从头到脚洒满了虫母绿色的体//液，糟心到她看一眼就想自戳双目的程度。
　　言诤也是刚想起这茬儿，忙安慰她说：“国会已经提议把你的功绩写进课本，到时候我让他们找张好看的照片放上去，以后孩子们都只会记住你威风凛凛的形象。”
　　【改变认知从娃娃抓起么？皇帝陛下，您可真会安慰人。】
　　戚怀霜一直觉得言诤在画大饼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各种甜言蜜语哄得手下人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如果不做帝国皇帝，开个小公司自己当老板也高低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看来二位聊得还不错。”套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进实验室，神情温和，浅蓝色的眼瞳里像是包含着一片汪洋。
　　“博士？”言诤有些惊讶地看向来人，“您不是在科学院开会吗？”
　　汉娜博士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原本是的，但现在有了特殊情况。十分钟前，我拿到了G-701黑洞的观测数据分析结果，数据表明它确实是一个虫洞入口无疑，并且属于高稳定性的洛伦兹虫洞。但黑洞、白洞和喉部的稳定性分别存在规律性波动，下一个稳定重合期预测将开始在12星时后，这会是戚元帅穿越虫洞的最佳窗口期。”
　　这算是个好消息。虫洞的稳定性越高，代表戚怀霜遇到的风险越低，她安全回家的可能性越大。作为朋友，言诤应该替她高兴的，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汉娜博士也沉默下来。
　　【喂喂喂，别露出这种“朋友好走”的表情啊，我在蓝星上才十八岁，回去后还有大好人生好不好！】
　　【你们是不是舍不得我啊，也能理解，像我这么优秀能打的搭档，确实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言诤深吸一口气，伸手戳了戳显示屏：“谁舍不得你了，我还巴不得你赶紧走呢，以后没你领着军部那群混蛋跟我呛声，我说不定都能活得久一点。”
　　【我哪儿跟你呛声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功高盖主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失宠是贤臣的宿命我了解，臣妾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啊TAT】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谁嫌弃你了......”
　　眼看着那边又吵闹起来，汉娜博士无奈地摇了下头，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台小型仪器，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枚芯片。
　　“量子中继器？拿这个东西做什么？”斗嘴中止，言诤的脑袋凑过来，“这个芯片又是干嘛的？”
　　戚怀霜没做声，显然她也很好奇。汉娜博士早就习惯了，她动作不停地把芯片安装进去：“芯片里面储存了小三最核心的数据元，通过量子中继器把它接入元帅的意识云，回到蓝星后元帅就可以屏蔽伏羲的信号，通过小三和我们进行交流了。”
　　“小三”是指帝国第三代中央智脑，编号A-1003。
　　星历258年，第二代中央智脑“伏羲”产生自我意识并叛逃，造成了帝国经济和社会体系崩溃，和军事安全方面的巨大打击。同年，国会修改了《帝国人工智能开发准则》，对AI产物实施更严密的管控。禁令很严苛，其中就包括禁止给超级AI取名这一条——保持AI的工具性，避免其拟人化。
　　但戚怀霜觉得“A-1003”这个名称又硬又长，背地里贱兮兮地喊人家“小三”，再后来和她关系好的言诤和汉娜博士也跟着她这么叫。
　　汉娜博士把戚怀霜的人脑连接组芯片从控制台里取出来，也插进量子中继器里。
　　仪器瞬间亮起红灯，一道死板的机械音从中传出来：“言诤陛下，戚怀霜元帅，汉娜博士，日安。”
　　紧跟着是戚怀霜欢天喜地的声音：“谢天谢地，老娘终于能说话了。说真的，亲爱的皇帝陛下，你们能不能给控制台也安装一个智能音箱，之前发不出声音的时候真感觉我像个死人……”
　　在戚怀霜滔滔不绝的背景音里，言诤隐忍地闭上眼：“博士，不能把她调成静音模式吗？”
　　汉娜博士摊手：“没办法，毕竟戚元帅也没多少时间了，陛下您多包涵吧。”
　　“虽然也没说错吧，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呢？”戚怀霜吐槽。她觉得自己好像宫斗剧里病重的妃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旁边忠心的大宫女哭着对皇帝说，娘娘时日无多啦，陛下请给点临终关怀吧！
　　言诤翻了个白眼，汉娜博士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时间在欢乐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中继器的提示灯熄灭后，汉娜博士拍拍言诤的肩膀，轻声说：“走吧，该去星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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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港是一条依靠反重力技术悬浮于首都星大气层外的巨型轨道环，从首都星乘坐悬浮列车可直达外环的飞船停泊港。
　　一人高的负能量飞船停靠在封闭港口，外壳由数个多面体拼接而成，棱角处用流线型线条过渡，体表覆盖着能吸收暗物质的哑光黑色涂层，在莹蓝色的人造光源下呈现出一种非反射性的绝对黑暗。
　　汉娜博士带着言诤登上对接机械臂，转到主舱门前。虹膜识别后，主舱门以非欧几何的方式展开，露出内部幽蓝的通道。
　　“虫洞喉部的稳定性相对于小型物体更容易维持，所以为了实现小型飞船的空间效率最大化，我们把飞船内部设计成了类似克莱因瓶的结构。”汉娜博士解释说，“小三拥有飞船完整的控制权限，它会负责把元帅送回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戚元帅的人脑连接组芯片放到稳定器里，防止她在虫洞里受到引力潮汐力的伤害。”
　　飞船内部伸出来一个更小型的机械臂，尖端有一个凹槽，恰好能容纳一枚芯片。
　　言诤抿了抿唇，想问能不能再等等。但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她总不能哭着喊着挽留戚怀霜求她别走吧，那也太丢脸了，好面子的皇帝陛下想，说不定戚怀霜还会狠狠地嘲笑她，这个讨厌鬼总这样。
　　“放进去吧。”汉娜博士说。
　　言诤只能照做。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芯片，又慢吞吞地放进凹槽里，最后“咔嗒”一声，芯片被盖住，机械臂回收，舱门又花里胡哨地在她们眼前关闭了。
　　“走喽。”言诤平静地转身。
　　按照安全守则，飞船起飞时，所有人员必须回到三公里外的透明力场观测平台。她们到达平台时，港口穹顶的警示灯正好转变为暗红色，飞船表面的几何接缝亮起幽蓝色光纹，广播里响起A-1003的播报：“负能量约束场即将启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重复，负能量约束场即将启动，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负能量约束场已激活，即将进入不可逆阶段，倒计时启动，60、59、58......”
　　飞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表面的哑光涂层仿佛泛起了涟漪。
　　“……30、29、28......”
　　接缝里静止的幽蓝色光纹如同血管般搏动起来，亮度随之逐渐增强。
　　“……3、2、1。”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光纹达到亮度峰值，随着一声次声波频率的嗡鸣，所有光纹全部熄灭，飞船从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擦除的素描。
　　下一刻，全部的声音和景象都消失了，就好像飞船从来没有存在过。
　　言诤和汉娜博士盯着虚空静静地看了几秒，等到灯光重新转蓝，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回家了。”
　　“嗯，”言诤嗓音沙哑，“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