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春天》难呱饼干

8、图书馆那张桌子 上次他们坐

　　四楼文史区靠墙的那张桌子还在，
　　桌边的木漆已经被翻书翻得有些起纹，
　　日光从窗子缝里斜着落下来，像一条细细的线，把一半书页照亮。
　　许静坐左边，江予成坐右边。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但这次他没先开口，她也没低头看书。
　　两人面前摊着三本资料集，一叠文学选句和图文对照的打印纸，还有一块板子模型。
　　他们被安排负责展板内容的选择与排版——这个任务本不复杂，但两人都做得比需要的更慢一点。
　　好像谁都不急。
　　江予成翻着一本厚册子，手指在边上停了一下。
　　“这段，是你摘的吗？”
　　他把那一页旋过来递给她看。
　　是鲁迅的《野草》选段，末尾一句落得极轻：
　　“我梦见自己在荒原上走，走得累了，便坐下来，和影子对坐。”
　　许静看了一眼，点点头。
　　“高一的时候看见的，觉得那句话很像人累的时候的状态。”
　　江予成笑了下，像听见了她心底小声说的一句话。
　　“你选句子都不挑明亮的。”他说，“别人都选花、雨、风、月，你选走路、影子、累。”
　　她没笑，但语气不冷。
　　“你不也记得这一段？”
　　“我是记得你用过这段。”他顿了顿，声音轻一点，“高一下那期校刊里，你在末页写的稿子前言用了这句。我是看到这个才知道是你写的。”
　　许静盯着纸边：“你怎么会连那种都记得……”
　　他想了想，说：“大概是我那时候有点……特别在意你写的东西。”
　　她没说话。
　　他像怕自己说太多，低头笑了下：“听起来是不是像变态读者？”
　　“也不是。”她轻声说，“只是……我没想过你会记得这么细。”
　　他侧头看她，语气不像开玩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那你记不记得我那天，第一次坐在你旁边，说《山海经》？”
　　许静抬头看他，点头：“记得。”
　　“你记得，是因为我说错书名，还拿错了书，还是……因为我坐在你旁边？”
　　这句话问得不重，却很准。
　　空气静了一下。
　　她想了想，轻轻道：“我记得，是因为你那天看我翻书……没有打断我。”
　　江予成没出声，只是轻轻放下那本厚书，把便利贴从纸盒里抽出来，写了一行字，又撕下来，递给她。
　　“你选的句子都像你。”
　　她接过那张纸，没说谢谢，只是把它折起来，放进了自己那本《野草》里。
　　她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天下午，他们几乎没讨论出多少具体内容。
　　但回教室前，她第一次主动说：
　　“我明天还来选书。”
　　他说：“我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