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台城》嫦妤

4、重逢 “女

　　“女士们，先生们，您乘坐的CA4524号航班已经开始登机，请您带好随身行李……”

　　听见广播，缪屿起身，从贵宾休息室前往登机口。时隔两天，缪屿再次出现在宁市机场，去往同样的城市。

　　早晨出门前他精心打扮一番，从衣帽间挑了件婴儿蓝休闲衬衫。脱掉睡衣，露出高挑匀称的身材，肩宽腰窄，肌肉曲线流畅，浑身透着健康而有力量的气息。吹干头发后还用啫喱轻轻抓了抓发尾，精神又俊朗。最后从行李箱拿出瓶灰色盖子的香水，朝着手腕处轻喷两下。

　　半小时后，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缓缓起飞，划过天际，朝着目的地飞去。

　　今天周六，向思衡睡到下午一点才醒，昨晚被朋友叫去打牌，快凌晨两点才回家。打开手机看到许颜给他发消息——下午去不去店里，去的话顺道捎下我，车送去保养了。

　　向思衡起身，掀开一丝窗帘，窗外竟是个碧蓝如洗的晴天。

　　秋冬的蓉市人民不知晴为何物，倘若冬季有一次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是能上微博热搜的程度。蓉市人集体化身向日葵，公园里坐着喝茶，竹凳都得跟着日头挪。

　　向思衡在浣花溪接上许颜，两人到了Violet Balloon。周末的芳华街人流量不少，店里生意也不错。

　　向思衡一到店便从架子上抽出张唱片，打开唱机。

　　不过两首歌的时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走过来主动和向思衡搭话：“帅哥，刚才这歌叫什么名字呀？”

　　“《Nice Dream》”

　　“你是这儿的老板吗？”

　　“是啊。”

　　“你听歌品味挺好的唉，能不能推荐几首好听的歌呀，或者，把你的唱片卖两张给我呗。”

　　“谢谢，不过唱片不出售，歌的话……架子上的我觉得都不错，你可以拍照自己去买。”

　　“好吧，那……要不——我推你几首歌怎么样？”女生不放弃。

　　“行啊，好听的话等会给你打个折。”向思衡笑了一下。

　　“那我们加个微信，我发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向思衡指了指吧台的电脑，“直接去那里放吧。”

　　许颜正坐在店里的单人沙发玩手机，抬起头来，背对着女生，用嘴型无声说：“真、无、情。”

　　就在这时，店里的玻璃门从外向里推开。

　　“欢迎光临，先生。”店员招呼着。

　　没有听到回答。

　　向思衡下意识扭头望去，原本只是不经意间扫过，没想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隔着几年时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向思衡呆愣住，心脏像被电流触碰似的骤缩，两秒后，又像干燥的海绵被扔进秋雨里，慢慢湿润、饱胀。

　　两人的目光在飘着咖啡香的空气中碰上。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接着消失殆尽，世界仿佛被一种静谧包围。

　　呼吸近乎暂停，心跳却还很快。

　　“怎么，不认识我了？”对视片刻，其实不过几秒，缪屿先开口。

　　嘴唇开合，喉咙发涩，讲不出话，向思衡脑海一片混乱，半晌才回神：“好久不见，缪屿。”

　　缪屿自顾自进来，在向思衡对面坐下。

　　“先生，这是我们的菜单。”店员把菜单递给他。

　　她认出缪屿了，两天前就是她接待的他。

　　“就来杯——妙妙屋吧。”

　　缪屿没看菜单，直视向思衡，眼神意味不明。

　　操……向思衡在心里暗骂，缪屿的突然造访弄得他措手不及，手心逐渐渗出细汗，脸颊也不自觉发热。

　　“抱歉先生，我们白天不出售调酒。”店员有些纳闷，他不是知道么？

　　“你先去忙吧，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向思衡对店员说道，紧张得声线都有些许颤抖。

　　店员临走前放下杯柠檬水。

　　“你的朋友……只能喝杯柠檬水吗？上次来也是，什么也没有。”

　　“上次？你之前来过？什么时候？”向思衡惊愕地问。

　　“大概五十二个小时以前……”

　　“噢，那时候我在上班。”

　　“你不是这儿的老板吗？”

　　“副业而已。”

　　“那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L大，学院管理岗。”向思衡僵硬地回答。

　　缪屿点点头，“忙不忙？”

　　“还好，最近开学季，会忙一些。”

　　“待遇怎么样？”缪屿问出口，觉得自己挺傻，向思衡又不靠工资过活。

　　“老师不就那点死工资，唯一好处就是，有寒暑假。”

　　“挺不错的，适合你。”缪屿没话讲了。

　　“你呢……还在英国？还是回宁市了？”向思衡不愿冷场，犹豫片刻，缓缓问出口。

　　“英国，还是帝国理工，做博后，上周刚回，来蓉市开会，就两天前。”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得回去了？”

　　“下周三飞。”

　　“挺好的，博后还要做多久？”

　　“还有一个多月。”

　　“这么快？那之后什么打算，继续留在国外深造？做助教什么的……”向思衡停顿一会儿，“或是……回国？”

　　快吗？缪屿在心里想，在英国这几年仿佛度日如年，“还没定。”

　　“哦。”向思衡语气中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他也不清楚自己刚才问缪屿是否会回国时，心里为什么会莫名奇妙有一丝期待。

　　“我还没吃午饭呢。”缪屿转移话题。

　　向思衡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了，“都这个点了，过会儿请你吃晚饭吧。你来蓉市，我肯定得尽地主之谊。”

　　虽这么说，向思衡还是让店员给缪屿上一份芭菲，就是前天他没吃到的那个，让他先垫垫肚子。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两分钟，尴尬而又微妙的气氛环绕在周围。向思衡想要打破眼前不自然的局面，但又不知道还能聊点什么话题。他俩已经快四年没见，尽管当初是最亲密无间的爱人，如今物是人非，连像普通朋友那样寒暄几句都做不到。

　　到底是谁说的分了手也可以和前任做朋友？

　　店员端来芭菲，缪屿伸手接过。

　　熟悉的味道随着动作飘到向思衡这边，向思衡愣住，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你喷香水了？”

　　“你不是闻到了吗？”缪屿边吃食物边回答。

　　“……这么多年了，还在用这款？”

　　“为什么不用？那么大一瓶。”

　　“可能已经过期了，最好还是不要再用……”向思衡随口胡扯。

　　“香水还能过期？”缪屿挑着眉看过来。

　　“不知道，不过应该会挥发吧。”

　　“那正好，”缪屿继续吃着，头也没抬，“你重新买瓶送我吧。”

　　“……”

　　他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会知道这里？为什么第一次跑空了还会专门飞来第二次？还要我送新的香水给他？又绝口不提当年分手的事？向思衡一秒钟冒出十几个疑问，脑子都快转不过来。

　　“呃，好吧，你喜欢哪款，待会儿我们去买。”向思衡随口敷衍。

　　“你选的——我都喜欢。”缪屿几口吃完，抽张纸巾，擦擦嘴角，目光没有离开向思衡的脸。

　　我……操……，他到底想干嘛？？向思衡彻底懵了。

　　几年不见缪屿，向思衡觉得他跟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好不一样。以前的他没现在这么直接，想什么就说什么。那时候的他，就算两人互相暗恋，他表面也不动声色，而是一步步地，诱导向思衡向他靠近。

　　“那咱们走吧，去逛逛，买瓶香水，然后吃晚饭。对了，你住在哪儿？”向思衡拉扯不过，投降了。

　　缪屿报出酒店名。

　　“那正好，都在那一片儿，你在这坐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向思衡去停车场开车，留缪屿一个人在店里。

　　向思衡刚走，许颜立马起身坐过来，双手撑着脸颊，迫不及待地问：“帅哥，你从哪儿来啊？”

　　“宁市。”

　　“宁市人？”

　　“嗯。”

　　许颜打量起缪屿，“你和我们思思什么关系？”其实她看过缪屿的照片，但不知道名字。

　　“我是他……师兄。”

　　“师兄？你叫什么？”不是前男友吗？许颜心里吐槽。

　　“缪屿。”

　　许颜自顾自重复一遍，突然恍然大悟，一拍桌子，“你不会是那谁……妙妙屋吧？”

　　“可能吧。”缪屿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