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台城》嫦妤

2、错过 许颜唠

　　许颜唠叨半天，见向思衡兴致不高，才收声进到店里，跟店长聊会儿店里最近的经营情况，查阅进货单和流水，嘱咐道：“推广还得接着做，虽然店比刚开张的时候涨了很多人气，但后续锁客更重要。利用微博、抖音、小红书这些社交媒体平台多进行宣传和推广，具体细节你对接下咨询公司的负责人，他们当时出过方案的，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好的，主理人。”店长回答。

　　许颜吩咐完，跨出去准备走。

　　“等下，先别走，去对面诊所叫人过来给我拔下针。”向思衡叫住她。

　　天空渐渐被夜幕笼罩，将黑未黑的，两旁路灯亮起，微弱的灯光点点缀在渐暗的街道上。对蓉市这座烟火气十足的城市来说，这个点儿夜生活才刚开始，芳华街正是热闹的时候，街道本来就不宽，这会已经堵上了。

　　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过来指挥交通，看见许颜和向思衡的车，直皱眉：“你们这俩老板当得真好，两辆车都停门口，把店面全遮住，会挡财的，懂不懂啊，做生意得讲究，赶紧把车挪了。”

　　“好嘞，辛苦交警同志，我这就走！”许颜利落地发动车离开。

　　向思衡打算待晚一点，等店里忙完这波晚高峰，再顺便回趟家，于是把车开去了附近的停车场。

　　芳华街上有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生意很火爆，每天到饭点都座无虚席，门口还有很多等位的客人。店门向外推开，一行年轻男女结束用餐，从里面走出来。

　　“这家店怎么样，还不错吧，我看网上好多人推，所以带你们来试试。”其中一个男生说。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应该还是个理工男，“缪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缪屿回答。

　　“缪师兄刚从英国回来，白人饭都不是人吃的，师兄现在肯定觉得国内什么食物都香。”同行一个女生半开玩笑说道。趁着说话的机会，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缪屿，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跟缪屿讲话。

　　虽然他们都叫缪屿一声师兄，可进组的时候他已经出国，从没见过本人。直到两个月前，导师告知有个学术会议九月底在蓉市举办，让他们都去参加，研一没成果的也去，就当见见世面。而他们的缪师兄届时会从英国回来参会并做汇报，正好让他带队。

　　大前天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缪屿，在宁市机场。之前听导师提过，说他是个学霸，手里不少成果，目前在帝国理工做博后。然而见到真人以后却发现，师兄居然完全不符合他们对学霸的想象。

　　缪屿比他们早到，坐在候机厅，穿件黑色旋褶衬衫，五官如雕刻般分明，高眉深目，嘴唇饱满，即便坐着背仍挺得笔直，姿态放松但气质很正，旁边放着只羊绒手提行李袋。

　　“不过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蓉市，不应该吃点本地特色吗？火锅串串之类的。”

　　“火锅串串不是太辣嘛，我们几个都吃不了辣，对了缪师兄，你能吃辣么？”

　　“缪师兄宁市人，肯定也不能吃辣啊……”

　　“还好，能吃一点。”

　　“我们沿着这条街逛逛再回酒店吧，感受下蓉市的街头社区夜生活，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手撕兔很出名，我们可以去买一些，正好当伴手礼带回宁市，就是不知道缪师兄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师妹说完又抬头看了缪屿一眼。

　　今天是会议最后一天，前两天与会汇报的都是全国各个高校的硕士或博士，大都是张贴海报，有人驻足再简单讲解几句。

　　Oral有至多十五分钟的汇报时间，会议主持人严格把控进度，稍微超时就示意主讲人结束。

　　没办法，数十个Topic，从早到晚除去吃饭时间，全都排满。一人超时，后面的就得跟着往后延，有好几个人都因为没把握住节奏，导致没汇报完就被打断，一脸尴尬地红着脸下台。

　　缪屿是今天上午最后一个做汇报，主委原本邀请缪屿读博时的导师作为闭幕的Keynote Speaker，然而张教授由于行程冲突只能婉拒，但在回复邮件里推荐了缪屿。

　　缪屿穿全套定制西装，皮鞋，系领带，在一众不是已经秃了就是正在秃顶路上的教授面前，称得上鹤立鸡群。他的汇报也很精彩，发言流利自信，PPT美观又专业，每一张图都是标准的顶刊配色。

　　缪屿汇报结束后，好几个教授都提出问题，你来我往地探讨，整个大会议室学术氛围浓厚。最后汇报时长超出二十分钟，但现场的人都没有因为午饭时间被推迟而感到不快。

　　懂他研究方向的参会者要么用手机拍着屏幕上的内容，要么用电脑记着笔记。坐在后排听不太懂的学生就盯着缪屿的脸看，被他的强大的控场能力所吸引。

　　会议期间有人架着摄影机全程录像，会议结束不久，B站已有相关专业的官方up主上传视频，配标题：IC博后交流分享，走在学术最前沿，快来膜拜吧～

　　缪屿导师没来参会，不过现场有很多曾经的同门或者相识的教授。下午缪屿又代替导师应酬一番，一直到会议结束，才带上组里几个小朋友出来觅食。

　　“还好，走一走吧，就当消食。”

　　听见缪屿这样说，师妹难以抑制地开心起来，继续找话题，“缪师兄以前来过蓉市吗？”

　　良久，也没听到回答，师妹抬头斜视缪屿，发现他不知何时停下来，目不转睛盯着马路对面，一动不动。

　　师妹随着缪屿视线看过去，一家咖啡酒吧，招牌是两只紫色气球，门口突兀地杵着一个伞状取暖器。

　　“Violet Balloon……名字还挺别致，那是什么，取暖器吗？这才九月份，还用不上这个吧……”师妹喃喃自语。

　　缪屿思绪已经随着那两只气球飘走了，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宁市。

　　——新年快乐，缪屿。

　　两只紫色气球混在成千上万只气球里，早已分辨不出，但身边人含笑的脸，他却一直没法忘记。

　　缪屿觉得不太可能，但心却跟擂鼓似的狂跳，透过玻璃急切扫视着店里的人，却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师兄，你们在看什么？再不走手撕兔要关门了。”师弟们已经走远一大截，转身喊道。

　　缪屿收回视线，内心犹疑，但还是迈开脚步。

　　向思衡停完车回来，看见门口杵着的取暖器，抬手将它搬进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