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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碎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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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晏辞归走得及时,没过一会儿就寻到那三道青衣身影,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看不到正脸,只能从背影看出宋明夷和叶田田这六十年都抽条长开了,也比六十年前亲近了不少,走路都肩并肩挨在一块。
倒是宁攸貌似和六十年前没什么变化,默默跟在叶田田身边,听着领路家仆同宋明夷寒暄。
晏辞归临死前做的努力还是很有用的,眼下看来应该是没让宋明夷走上后宫线,改走对叶田田的专一路线,如此甚好,也难怪没在城门口让楚莲心遇到。
至于本该同行的另一位,晏辞归张望着,但宋明夷的腰侧被叶田田挡着,看不到他到底别没别佩剑。
领他们路的只有一位家仆,虽说热情,一路上对宋明夷嘘寒问暖的,不过这种热情并非迎接少爷回家,而是接待客人的那种带有疏离的热情。
原书的宋家人可把宋明夷簇拥得差点走不动道,宋家主也是亲自候在府门前迎接,然而现在府里却冷冷清清,还没那群来接悬赏的修士们热闹。
晏辞归不禁回想宋飞星的话,那会儿他对碎丹重修没多大感触,毕竟修士修炼到什么境界可凭锁灵阵调控,但此时此刻见到宋明夷的处境,一时有些为他心酸。
半晌,他们来到家主的书房。
这回晏辞归吸取听林渝墙角的教训,就近找了棵既能听清房内谈话,又视野良好对着窗户的树上猫起来。
书房内,宋声正和不知是第几个儿子儿媳一起逗孙子玩,家仆带人进来时,眼睛都不抬一下。
直到家仆走到近前,躬身说:“老爷,三公子到了。”
宋声这才抬起头,瞥了宋明夷一眼,随后把怀里的孙子抱给儿媳:“你们先退下吧,让我们父子俩叙叙旧,算起来,都有六十多年没见过面了。”
宋靳故作惊讶道:“咦,这不是宋尹吗?为兄差点没认出来呢,原来爹说的客人是你啊。”
宋尹,是宋明夷的本名,明夷二字是原来的晏辞归在他拜师后取的。
宋明夷一声“兄长”尚未出口,宋靳便与其夫人起身欲行。但在经过宋明夷时,有意撞了下他的肩膀,竟将人撞了个踉跄。
叶田田迅速扶住宋明夷,随即一个眼刀瞪向宋靳:“你!”
宋靳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夫人等到走出房门,才问道:“里面的那是什么人?”
“我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早年根基不佳,却有幸被修真界下来的人捡去收作徒弟。我们全家原指望他能脱胎换骨呢,结果到头来长进了全无,白白糟蹋了这份机缘。”
书房内,宋明夷重新直起身,声色低哑道:“爹。”
宋声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在外面野惯了,对兄长一点礼数都没有,结交的人也这么没规矩。”
宁攸微笑:“见过宋家主。”
叶田田则冷哼一声:“见过宋家主。”
这剑拔弩张的氛围,看得晏辞归不由替宋明夷捏把汗,这不说是父子叙旧,还以为是仇家找上门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宋尹。”宋声接着道,“当年为一点小事出走也就罢了,跟秦之桂打听到你的下落后,我还特地拜托她多多关照你。宋家为了培养你,倾注了多少资财给天罡宗,你倒好,碎丹重修了!”
当年让宋明夷随晏辞归走的可不是“小事”,还是练气期的宋明夷被宋靳等人骗进城郊森林,险些被幼崽期却胡乱攻击的灵兽追得丢了命。
然而宋明夷非但不反驳,反而低下头:“是孩儿不孝,有辱家门。”
“还有那个蠢女人!坏了与玄幽宫共炼白玉骨的好事,硬要不识抬举。如今裴宫主大势已成,她这掌门之位,就快要到头了。”
宋声哼笑:“若不是你干出自毁修为的蠢事,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我还不知要跟那个女人纠缠多久。”
晏辞归闻言诧异,九宗内斗居然是因为白玉骨,可那玩意儿不是秦之桂以身试险试出来的么?
宋声此次“叙旧”的目的大概是数落人的,宋明夷一言不发地受着,亦如年少时那般。
但叶田田忍不了这口恶气,直言道:“是吗?心血不见得,冷血倒是见到了。”
宋声不怒反笑,上下打量着叶田田:“我道是谁,原来是叶家那位。你俩厮混在一起,倒是般配,一个自毁前程,一个不识大体。”
宋明夷顿时抬头:“爹,你要骂就骂我,不要说我师妹。”
宋声:“闭嘴,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逞英雄,何谈护着谁?”
宋明夷:“不是的爹,师妹她脾气不太好,我怕她动起手来……”
宋声半眯起眼瞧着叶田田,哂道:“动起手来能怎么?这里是宋家,她还能把我们宋家夷为平地不成?”
“我怕爹你打不过她……”宋明夷顿了顿,“师妹现在是大乘期修为了。”
元婴后期的宋声:“……”
晏辞归:“……噗。”
忽然,安静了许久的宁攸微侧过头,仿佛隔着眼纱望向窗外。
都说盲人的听觉格外敏锐,晏辞归连忙往树干后躲了躲,同时在识海内问桐花道人:“前辈,你能看修为吗?我师妹当真进境到大乘期了?”
桐花道人:“吾观其周身灵气运转,确实是大乘期的境界。”
莫非因为宋明夷碎丹重修,让白一着急了转去大力培养叶田田了?
但未及晏辞归跟桐花道人感慨,便听桐花道人接着道:“看来她终于解开体内的封印了。”
“啊?什么封印?”
“你这位师妹,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这是晏辞归没想到的。
“……可修士的灵力不是会受锁灵阵影响吗?”
“是有影响,但只是对修士而言。”桐花道人轻叹,“吾之前将你俩拉入吾的秘境时,便发现你师妹体内藏着一股神秘力量,但吾看不破、道不明。”
晏辞归恍然那时在黑水城,原书的宋明夷修为比他高,因而被桐花道人选中,而后来的晏辞归有月弦的灵力加持,这才取代了宋明夷的剧情。
不过不管最后进桐花秘境的是宋明夷还是他,都少不了叶田田。
这恐怕不是女主光环那么简单。
宋声不信邪地放出威压,果然看到叶田田岿然不动,就连宋明夷也在她的保护下没有任何反应。
“……连自己的师妹都不如,我们宋家没有你这种废物。”宋声找补道。
叶田田似乎就在等这句话,笑了起来:“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我师兄一定深得宋家主真传吧?”
宋声的脸黑得比茅厕还难看,不成想来奚落人的反被拉了面子,但碍于对方境界的确在他之上,遂转移话题道:“是真凭本事,还是靠白玉骨的,姑且不说。但你们既然奔着我的悬赏来,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叶家主的真传究竟如何。”
“谁说我们是奔着您的悬赏来的?”叶田田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月……师兄想家了,我可不吃饱了撑的跑这找骂来。”
冷嘲不成,热讽也不成,宋声彻底拿叶田田没辙,只得再将矛头对准宋明夷:“宋尹,你修炼不如你两个兄长也就罢了,这找道侣的品味竟也天差地别。刚才看你二嫂,何等的端庄贤淑,再看你身边这个,像什么样子?”
宋明夷蹙眉道:“爹你说什么呢?我俩只是师兄妹,不是道侣。”
晏辞归瞬间竖起耳朵。
宋声听罢微讶,转眼望向一旁的宁攸,刚要开口,宁攸便说:“宋家主,我与明夷也只是师姐弟关系。”
既没和叶田田结为道侣,也没和宁攸结为道侣,那无涯派还有什么女弟子?
晏辞归愣神的功夫,宋声已然换了副面孔,竟张罗起给宋明夷联姻一事,毕竟在宋声眼里这是宋明夷对宋家仅剩的用处了。
但叶田田却打断:“宋家主,我师兄他早已断绝情爱,心无旁骛,不会再考虑道侣之事。”
宋明夷:“田田!”
宋声:“哼,他要当真心无旁骛一心问道,岂是现在这副模样?能与楚家联姻,都算你攀上高枝。”
宋明夷脸色有些苍白,虽然他本来皮肤就白,但这种白更像是久病才有的状态。毫无察觉的叶田田咬了咬牙:“你以为,我师兄为何会丹田碎裂?”
“还不是他根基不稳……”
“因为你,因为你们所有人。”叶田田冷声道,“六十年前九宗十二家合谋围剿无涯派,六十年里你不闻不问,师兄没对宋家失望,你倒敢对师兄失望?你们逼死我另一个师兄不够,还想再……”
“咳咳!”宋明夷倏而捂住心口闷声低咳。
宁攸上前一步,搀住他的手臂。
宋声看着宋明夷,眼神依旧淡漠,然而当他将视线转回叶田田时,迎上的却是灼灼怒意。
下一刻,少女周身的灵力开始加速流窜,形成一道无形的压迫。
就连躲在树上的晏辞归都被波及。
“好强……这就是大乘期的威压吗?”晏辞归抓紧树干,以防被威压震得掉下去。
不过这股威压并未持续太久,只见宁攸抬手搭住叶田田的肩膀,不知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叶田田便逐渐收敛灵力。
随后宁攸向宋声应下解决梦魇一事,就带着这对师兄妹扬长而去。叶田田这回倒是没再想着替宋明夷打抱不平,乖乖跟在宁攸身边。
晏辞归快速换了根更高的树干躲着,看不到书房内的光景,只能看到三人从书房走出。
宋明夷脚步还有些虚浮,需要被宁攸扶着走。叶田田没了方才的气焰,语气柔和下来道:“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有意提那件事的。”
宋明夷:“没事,不是因为这个……咳!”
叶田田见他又急火攻心,干脆转移话题说起破解梦魇一事。
晏辞归望着三人经过树下,不禁想立刻下地打声招呼,哈哈没想到吧你们师兄我没死呢——但还是忍住了。
就宋明夷目前这个状态,估计得把人吓晕过去。
等会儿,那是……?
晏辞归撩开眼前纱布,发现宋明夷腰侧原来系了两把剑,一把朴实无华,是宋明夷以前练功用的,而另一把则通体雪白莹润,剑首处还系着一根殷红长穗。
他不会认错,那是月弦剑。
四周忽而生起晚风,摇得林叶簌簌。
一缕清风卷起幕篱一角,轻轻蹭过晏辞归的脸颊。
宋明夷蓦地低头。
叶田田:“怎么了,师兄?”
宋明夷:“月前辈刚才……好像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