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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铁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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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该说不说,你穿这身……还挺合适。”
掌柜借出的是一身红衣,衣袖衣摆上绣有白金牡丹纹,穿在晏辞归身上,衬得他出浴后的皮肤愈发透白。这具身体在地里埋了六十年,体型一直保持在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算不上高挑,但清瘦,穿这一身正正好好。
晏辞归半湿着头发出来时,可把小宋哥和那俩师弟师妹看呆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这个从土里钻出来的“怪物”居然还人模人样的。
“难怪师兄进去送衣服送这么久。”那小师弟小声嘀咕着。
小师妹则嘀咕:“唔,没捡到法器,捡了个美人哥哥。”
小宋哥当即一个眼刀示意两人闭嘴,而后清嗓道:“你别拘谨,这里只有我们仨,随便坐。对了,还不知你怎么称呼?”
晏辞归麻溜地坐到三人对面,顺口就说:“我姓月,以前家里人都管我叫月牙儿。”
小宋哥:“月牙儿?这名字,你家里人一定很疼你吧?”
晏辞归微愣,略显苦涩地笑了笑,无涯派的他们确实很疼他,只是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过去六十年了。
但小宋哥却当他被戳中痛处,忙道:“啊,我就是觉得叫月牙儿很好听,没有别的意思。”
晏辞归微微摇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说得很对。”
几缕未干的发丝贴在他额前,像春雨滴桃花,花下那对眼眸含笑却似泣,叫人看去,全然是一副受尽委屈然而无法诉说的模样。
随后小宋哥噤声了。
小师弟便问:“那你为什么会大晚上的出现在那种地方?”
之前少年们怕引起他刺激一直没敢问,这会儿晏辞归早想好了说辞,但见他先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我俩的母亲向来不对付,就连着兄长也很不待见我。后来他会了点法术,经常给我使绊,那日他趁着家里没人,不知施了什么法,我就昏过去了。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埋在林子里,得亏还留了口气,挣扎了许久才出来,不成想恰好遇见你们。”
三人并未在晏辞归身上察觉到灵气,彻底确定他只是个凡人,便对此深信不疑。
不仅如此,再结合他方才那副神态,以及刚出土时衣衫不整的场面,已经能联想到故事的“真实”版本其实是那兄长意图轻侮他未遂或既遂,为防他告状便将其抛弃荒野。
于是毫无所觉的晏辞归就看到他们眼底同情更甚,甚至多了分想去把裴清揍一顿的义愤。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有正义感的吗?
很好很好,都是修真界的好花朵。
小师妹:“那月牙儿哥哥接下来怎么办?”
晏辞归:“我想回玉清城,母亲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算算时间,原书的宋明夷一行人不久就会去到玉清城,虽然晏辞归不确定这段剧情还能不能发生,但反正他现在也不好直接回无涯派,就先去看一眼。
小师妹闻言,眼睛一亮:“我们也准备去玉清城呢,这样一来可以顺路了,正好我们也能保护你。”
晏辞归故作意外:“你们去玉清城做什么?”
小宋哥道:“玉清城的宋家主近来被梦魇所困,认为是邪祟缠身,于是广发悬赏令找人驱邪,赏金任凭开口,我们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也不怕狮子大开口。
不过宋声敢这般发话,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人破解。
宋家梦魇是原书断更前的最后一段剧情,所谓梦魇其实又是玄幽宫搞的鬼,但原书只进行到宋明夷一行人被困在梦魇秘境后就没了,所以晏辞归并不知原书的玄幽宫为何莫名背刺宋家。
当然现在想来,估计是又在搞黑水城的那一套。
这六十年间,足够他们炼制上万瓶白玉骨了。
“如何,你可愿与我们同行?”小宋哥接着道。
晏辞归欣然道:“嗯,只要你们不嫌我麻烦。”
他眼下一穷二白,劫匪见了都摇头。
小宋哥:“怎么会?我们还担心你不好意思呢。”
晏辞归现在唯一不好意思的只有出房门。
这三个少年连他在地上爬行的样子都见过了,在他们面前已无体面可言,但出了这门……毕竟是第一次穿成这样,怪不习惯的,尤其胸前这块布料总要往下掉,让他很没安全感。
次日,这帮少年就很体贴地给晏辞归找来一顶幕篱。
又是向掌柜借的,这回少年们告诉他因为整个客栈没有一个男伙夫。
晏辞归无奈归无奈,还是乖乖戴上,又干脆半绾起头发,既然要装那就装到底了。
但说来奇怪,他原本的弟子服经过六十年埋土变得又脏又破,唯独发带还崭新如初。
站到镜前,桐花道人评价道:“很像你母亲。”
晏辞归则道:“还差一把剑。”
经过一晚的熟悉后,少年们终于肯告诉给晏辞归各自的名字,小宋哥名叫宋飞星,二师弟叫谢文,小师妹叫楚莲心。
这对师兄弟在原书里被一笔带过,但楚莲心却有一段在玉清城城门口对宋明夷一见倾心的桥段,晏辞归也是听到这个名字,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至于晏辞归告诉给他们的:“我叫月辞。”
“感觉还是月牙儿叫着顺口些。”宋飞星说。
晏辞归笑道:“都行,宋哥。”
最后起行前,晏辞归趁着掌柜“热心肠”地给他施粉黛时,打听了附近的铁匠铺,准备买把剑来防身。
他虽在桐花秘境里修习过符箓,但一来买符纸会暴露身份,二来他觉得这穷乡僻野的地方物价肯定比玉清城的低。
毕竟花的是宋飞星的灵石,不是宋明夷的。
铁匠铺里,晏辞归随手拿起一把寻常无比的剑:
“这剑看着不错。”
“姑娘好眼光,此剑乃由北海渊寒铁打造,剑身坚韧却又轻盈,使起来不怎么费劲。我看与姑娘有缘,只需两千灵石,绝对物超所值。”
“……不错是不错,就是剑刃太长。”晏辞归赶紧换了一把,“这个看着也还行。”
“姑娘当真好眼力!此剑是我从一位天机阁弟子那收来的,据说由天机阁掌门开过光,姑娘若中意,给您折个价,只需三千灵石。”
“……不了,我与天机阁有仇。”晏辞归干笑道,默默放了回去。这小小铁匠铺怎么还卧虎藏龙的?
随后他将目光移到另一处:“那个……”
店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马收敛语气:“那个啊,就是把凡剑,三十年前一个猎户赊给我的,用着沉重不说,品相也远不及这些剑,卖给凡人三百文都卖不出去,想想都亏。”
晏辞归听罢大喜:“好,我要了。”
三百文凡钱折算下来,也不过三十多灵石。
店家:“这,姑娘要不再挑挑?”
宋飞星:“是啊,要不再挑挑?”
晏辞归:“不,我觉得我与此剑颇有缘分,就是它了。”
抛开价格不说……嗯,抛不开。
最后的最后,晏辞归说服宋飞星自己真不是跟他客气,这才带着这把年久微瑕的铁剑随他们出发前往玉清城。
考虑到有“凡人”在,他们便就近租了驾马车。
对此颇有经验的晏辞归上车没一会儿,就开始假装晕车不适,需要闭眼眯会儿,另三人于是不打扰他,自觉贴了张隔音符说话。
识海内,晏辞归唤出桐花道人:“前辈,您对裴清还了解多少?”
桐花道人:“吾知死者不知生者,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与他接触过多少。”
“好吧,那可知他长什么样子?”
识海里安静片刻:“……六十年了,吾已记不太清,但若是能再见到,吾一定能认出来。”
现在的情况对晏辞归而言很不利,六十年前的裴清尚可置他于死地,六十年后能与九宗并驾齐驱的裴清,不知还有什么手段藏着掖着。
然而目前为止,晏辞归除了知道裴清和他一个爹外,对其一无所知,但裴清却对他了如指掌,这是令晏辞归最头疼的地方。
“说起来,裴清的母亲就是叶家的嫡长女吧?”
“是,名叫叶曦,和你以前那位叶师妹是亲姐妹。”
修士普遍长寿,同辈人间差几十岁都正常,晏辞归不想深究他和叶田田的辈分关系,遂说:“我曾经偶然得到过一只星女琉璃盘,但被她打碎了,如今想来应是刻意之举。她应该知道里面的秘密,却不想让人,尤其是不让我知道。”
“吾看过你这段记忆,吾认为她更像是受人指示。”
叶曦在沛君的记忆里出场不多,晏辞归说不准她的行事,但桐花道人倒提醒他了。
那盏星女琉璃盘,或许是容君楚特地嘱咐唐今水交给他的,而裴清从其父裴慎如那得知九宗的秘密,便令其母叶曦来毁坏星盘。
这么一想,裴清又是害九宗又是帮九宗的,其原本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慢慢瓦解掉九宗十二家。
可原书到断更都没进行到他们分裂的时候,眼下玄幽宫却已经开始联合其余八宗对付天罡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宋明夷。
先前在黑水城秦之桂似乎就对他颇为青睐,原书里吸纳了怀湛子魂元的宋明夷更是行走的香饽饽。
但现在的宋明夷体内不仅没有怀湛子的魂元,还碎丹重修了,秦之桂没法拿他当底牌,自然被裴清趁虚而入。
这男主当的,有点可怜。
路途颠簸,晏辞归眼睛闭着闭着,就闭过去了。
等再醒来时,是被争执声吵醒的。
“发生什么事了?”
楚莲心见他醒来,探回身子道:“我们到玉清城了,可这车夫本来说好六百灵石当路费,现在却要我们一千灵石,大师兄正跟他理论呢。”
“……”
怎么又遇到黑车了?!
得亏宋飞星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凡换旁边的谢文,若非碍于车里有“凡人”,估计已经把刀架人脖子上了。
晏辞归很想说“要实在不行我们四个还打不过他一个么?”,不过想到楚莲心还要在城门遇见宋明夷,便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戴上幕篱。
忽然,车外一道声音打断二人争执:“坐地起价,你当这里是黑水城?”
语气凶了点,但还挺耳熟。
晏辞归从窗边望去,一眼瞧见那人佩剑上的青绿色缀玉穗子。
车夫显然知道对方不好惹,立马换了副嘴脸道:“仙家饶命!仙家饶命!俺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只是想多赚点养家糊口而已!不用六百了,四百就行!”
林渝沉默一阵,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晏辞归以为他是嫌还没压够价时,忽见他扔出一袋看着就很有分量的灵石:“拿去,下次再让我遇到,别怪我不客气。”
果然还是熟悉的林渝,还是熟悉的地主家儿子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