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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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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生育也不过怀胎十月,这期间沛君不再下山走动,只在鹤隐轩闭关清修。
虽然此事让白一替她瞒着,但终究没逃过秦之桂的眼睛。尽管秦之桂如常地关切她养胎,可对于当初帮掌门师尊偷摸下山追查锁灵阵,结果带了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回来,多少心有芥蒂。
连着越到后来,越不见秦之桂的踪影。
“幺幺啊,之之最近又跑哪去了?”
沛君给梨树苗浇水时问道。
“不知,师姐今天一早就下山了。”白一边叠着小儿衣物,边说,“师尊你先歇着吧,弟子来照顾就好。”
为人母后的沛君分外听劝,依言便放下水壶:“你说要是种花也只用十个月就好了,这么一晃眼就过来了。”
“师尊要是等不及,不如直接用灵力催熟。”
沛君却笑着摇了摇头:“等着它慢慢抽条开花,也是一种修行。就像为师看着你们长大一样,等你哪天收徒弟了,就能理解为师的感受了。”
白一顺着沛君的笑靥往下一瞥,脸颊飞红:“师尊……”
沛君才要继续笑,忽而脸色一凝,扶着腹部呼吸急促起来。
白一见状,连忙撇下手里的衣服,上前搀住她:“师尊怎么了?”
说着,就要往她腹上传灵力平息阵痛。
沛君却制止道:“大概是这小后生在闹吧,往后怕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白一搀着沛君到庭前石凳坐下:“弟子的家母那时用灵气孕育胚胎,如此生出的孩子天生便自带灵脉,师尊何不行此法,还能免受血肉凡胎之苦。”
“天生自带灵脉又如何呢?十宗里多的是凡界拜入的弟子,凡人生出的孩子,和修士生出的孩子,同样都能引气入体,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可是,弟子实在不忍看到师尊受苦。”
“幺幺,你可知为师为何执意要以凡体孕育?”沛君轻抚小腹,语气渐沉,“灵脉天成固然是捷径,却也失了与天地间最初的牵连。你曾说修炼之事自行体悟为好,可若连人之根本都未曾体悟,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过是一具空有灵气的躯壳。”
白一不作声了,状若思索。
须臾,庭院外飘来鸟啼声,一只白鸟飞了进来,落在沛君身前的石桌上。
“谁来信了?”白一问。
沛君听着白鸟叫唤几声,而后说:“裴……宫主来信,锁灵阵破解之道已有眉目,他且寻处空阔的地方布阵,待七日后我再携星女琉璃盘去丹崖与其汇合试阵。”
七日时间稍纵即逝,七日后,沛君应约前往丹崖。
下山前她换上初至慈安城时的那身衣裳,又认真挽了发髻,像凡界元夕夜等情郎的少女般,等在红枫林下。
只是她没等到裴慎如,却等来了九宗一众长老。
“晏掌门,你可知罪?”一化神期长老说道。
即使被包围,沛君依旧神色淡然:“哦?本座有何罪?”
“吾等千百年来守卫这世间秩序,以往你不明事理,吾等不怪你,但如今你位列掌门,明知此道,却妄图颠覆两界!此等渎天之罪,万载千秋,不容分说!”
“秩序?”沛君冷笑一声,“以锁灵阵绝天下道途,将天地灵气囚于宗门,让万物众生沦为尘泥,就是你们的秩序?”
另有长老出声:“晏掌门,无涯派身为十宗之首,也是这么过来的,您从中获益的不比吾等少,方才那番话,属实是得鱼忘筌啊。”
沛君忽略了对方的讽刺,转而问:“裴慎如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人群中的南宫浅笑起来:“南游姐姐,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裴宫主啦,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困住你呀。”
沛君:“他人呢?”
南宫浅:“唔,这会儿应该在叶府哄孩子睡觉吧……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裴宫主早就和叶家那姑娘育有一子了,他不会没告诉过你吧?”
沛君怔愣一瞬,随即平静道:“本座不知。”
南宫浅还想说下去,却被先前的长老打断:“晏掌门,如若你现下伏罪,交出星女琉璃盘,吾等仍可既往不咎。”
沛君不语,阖起眼,缓缓握住腰侧剑柄,四周狂风骤起,吹得她袍袖翻飞。
下一刻,她向前踏出一步,寒剑出鞘,脚下青草应声折腰。
她倏地抬眼,说:“知我罪者,其惟天道。”
那长老叹了口气:“在明事理上,还是你徒弟青出于蓝啊。”
话音甫落,随着一位素衣女子站到那长老身侧,沛君的表情终于激起波澜:“之桂……?”
“对不起,师尊。”秦之桂做尽礼数道。
就在沛君震惊之时,其余长老迅速启阵。
三道十方绝封阵,将沛君囚在其中,加之化神期修士不再收敛的威压,令她霎时呕出一口血,抵剑撑地。
“师尊!!”秦之桂瞬间变脸,“不准伤她!”
那长老连眼睛都不转一下,幽幽道:“秦小友,你师尊知道得太多,还不向着我们,万不可留。”
忽然,沛君竟挣开十方绝封阵的束缚,剑气横扫,千钧灵力袭向众人——除了秦之桂未受波及。
几位花甲长老后撤一步便站定。
“不自量力。”
说着,张手催动灵力,以自身为阵眼,再启十方绝封阵。
沛君当即凌空,紧接着阵纹下伸出无数锁链,如游蛇般追击沛君。锁链移动速度极快,顷刻间钉穿她的四肢。
但又被沛君挣脱了。
然而九宗长老以多战一,沛君负伤又身孕,很快落了下风。
正当此时,不知何处冷不丁窜出数十道爆炸符,顿时搅乱战局。
沛君看清趁乱溜到近前的来人,厉声道:“白一?!你来干什么?!”
“师尊!师姐传音叫我们来救你!”
白一的修为对化神期长老而言只是雕虫小技,不稍片刻,烟雾散去,两人的身影暴露在月光下。
九宗长老当即对准两人施法。
忽然,传送阵乍现。
转眼间,白一护着重伤的沛君跌入鹤隐轩。
“师尊!师兄!”守在传送阵旁的杜寒松扑了上来,“师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白一的脸色比沛君还苍白,颤着手给怀里的人渡灵力:“师尊你撑住!杜寒松!快去找大夫!”
“是、是!师尊你坚持一下!”
杜寒松赶紧冲出去,但过了一会儿,又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外面……外面有人杀进山门了,好多人!”
这边白一的情况也不太好:“为什么传不进去?!”
“他们,封了我的灵脉……”沛君气若游丝道,“快,带我去,祖灵洞……”
白一便改渡灵为止血,二话不问打横抱起沛君:“杜寒松!我们走!”
凌云顶下,已然尸横遍野。白一匆忙瞥过,来不及悲恸,和杜寒松驾着御风符火速赶往祖灵洞。
“去……锁灵阵那……”
就在白一刚靠近锁灵阵时,锁灵阵倏而像头嗅到浓郁血气的凶兽,闪烁着红光朝他们袭来。
与此同时,沛君腰侧的寒剑剑身霎亮,如明火般逼退红光。
随着锁灵阵恢复正常,阵中上空逐渐显现出一盏魂灯。
白一全身都在发抖:“师尊,接下来呢?”
“把我,放下吧……”沛君的呼吸愈发粗重,“等,祖师的魂元,依附……再生下……”
魂灯似感召到她的呼唤,灯芯处燃起一团幽蓝火焰,漫出灯盏,徐徐注入她隆起的腹中。
待魂元完全引入胚胎,沛君开始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用修士的方式分娩。
几乎一瞬间,一个纯净而脆弱的胎儿,被灵气包裹着托举而出。
“这就是……孩子啊……”沛君呢喃着,眼底光采逐渐黯淡,“叫什么,好呢……”
白一紧紧抓住沛君的手,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这、这是师尊的孩子,当取师尊的姓……燕来三月三,燕走九月九,秋辞春归……”
他哽咽了一下,喉间极力压抑着哭声:“……秋辞春归,翩然其辞归兮,就叫他……晏辞归吧,师尊。”
“晏辞归么,真好听……”
随着沛君的最后一丝生息消逝,万物生也一同破碎。
四下又恢复了白茫的天,晏辞归怔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沛君,晏南游,她就是我的……母亲?”
桐花道人:“你叫晏辞归?哦,难怪看你这么面熟。”
刚悲从中来的晏辞归:“……”
合着相处这么久了还不记得他叫什么啊!
也是,他也不知道桐花道人原本姓甚名谁。
不过看完沛君与锁灵阵纠葛的半生,晏辞归一时感慨万分。
“所以,锁灵阵能调控我们的修为,让我们产生悟道突破的错觉,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正是九宗长老,就连九宗掌门都是他们的傀儡?”
桐花道人收起万物生:“倒也不完全是,至少无涯派锁灵阵的控制权一直是握在掌门手中的,而历代无涯派掌门,未曾出现过偏私的情况。”
这点晏辞归相信,如今方知白一其实是因他为沛君所生才对他百般包容爱护,但再怎么偏袒他,宁可以命换命,也没想着用锁灵阵挽救他跌损的修为。
晏辞归不禁回想前前掌门飞升前留给沛君的遗嘱:“祖师的魂元,难不成就是操纵锁灵阵的关键?”
桐花道人略作思忖,肯首道:“应是如此。”
先前青云武会上九宗争相招揽,都被晏辞归一应拒绝,眼下想来九宗真正所求并非月弦剑,而是怀湛子,也幸亏当时拒绝了,否则就真死无全尸了。
但话说回来,裴慎如背叛沛君投靠九宗,那裴清为何又要暗地里往九宗安插眼线?
“晚辈还有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玄幽宫现在到第几任宫主了?”
“第二任。”
“……那现宫主和上任宫主,是什么关系?”
“父子。”
“……”
很好,和反派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炮灰生涯也是值了。
桐花道人见他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便转移话题道:“被血亲陷害,你也别太难过,在此好好修养你的神魂,出去后人世早已六十年,昔日种种如云烟,从头来过还不晚。”
若是早些时候的晏辞归,自然就应下了,但现在的晏辞归却犹豫了:“我……恐怕做不到。”
在得知修炼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谎言后,在目睹沛君为揭露真相而神消身殒后,他岂能还理所当然地装作一无所知?
更何况,这一世的晏辞归没死透。
如果说天意难违,那此时此刻,就是天意要他活。
“嗯,吾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好。”桐花道人说着,转身往桐花树下走去,“还剩六十八个时辰,你要不要看些话本解闷?”
晏辞归有些意外这花老头儿的秘境里居然会有话本,但转念一想,说:“多谢前辈好意,不过一会儿再看吧,还请前辈先暂缓时间流动,晚辈想趁此机会加紧练功。”
当初说好的练功一拖再拖,现如今九宗联手的实力也见识过了,再不练起来,只怕届时根本扛不住那帮开挂佬一招。
桐花道人闻言,颇显欣慰地点头:“好,吾虽不习剑法,但可以为你绘几位剑修前辈的残魂做指点。”
晏辞归却道:“晚辈其实主要是想请教前辈如何修习符箓。”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侧:“毕竟我以后估计再也不会拿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