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车轮滚滚，暴风雨前的宁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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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苏枋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视野早已模糊不清。
苏枋勉强看清鹿棕发来的信息，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神倏地暗了下去，像盏突然熄灭的灯。
本来还以为有躲避的落脚处了呢。
下一秒，这盏灯突然亮了。
屏幕上出现“不在”两字。
苏枋凭着记忆和本能，一步步朝着鹿棕家的方向挪动。
他即将支撑不住时，红蓝两色的能量屏障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完美的半球形防护罩，这道屏障将肆虐的风雪冰雹尽数隔绝在外。
防护罩内的温度迅速回升，地面上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苏枋感觉一股暖流渐渐渗透进冻僵的躯体，冰霜从他的发梢滴落，麻木的指尖重新恢复了知觉。
他仰起头，望着头顶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红蓝两色的光芒在防护罩上流动，将外界的风雪映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苏枋扯了扯嘴角，抬手抹去脸上融化的雪水，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没发表什么意见，接着向鹿棕家走。
……
苏枋站在门口乖巧地发了一条信息，确定对方接受到信息后，乖巧站好，敲响了大别墅的大门。
鹿棕盯着眼前人低垂的脑袋，对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发旋儿都透着可怜巴巴的委屈，鹿棕攥紧的拳头在身侧松了又紧。
他伸手揉了揉苏枋发顶，还有点潮湿，力道也比想象中重了几分，他又赶紧放轻。
鹿棕揉了几下，指尖下滑，挑起对方下巴，刻意放轻了力道。
抬起的脸面色苍白，鹿棕在触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
他明明气得牙根发痒，开口却成了：“你啊……”
尾音黏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连鹿棕自己都没察觉，已经用拇指抹去了对方脸颊残余的水液。
“我上次说……”
话到一半卡在喉咙，苏枋突然扑进他怀里。
鹿棕还以为他妄图用撒娇糊弄过去，低头看去，苏枋眼睛紧闭。
心脏猛地揪紧，鹿棕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
“砰”的一声用脚踹上大门，鹿棕手忙脚乱地把人放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找治疗机器人。
机器人长时间不用，已经自动进入关机状态，鹿棕一个劲地开机，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
踹了机器人一脚，他又急急忙忙去翻找八百年没用过的医药箱。
医药箱掉在地上，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差点打不开急救箱的锁扣。
“该死的，你最好别给我出事……”他咬着牙低声咒骂，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
苏枋昏沉沉地撑开眼皮，额头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缓慢敲击。
喉咙火烧般干涩，吞咽时扯出一阵刺痛，身体像是灌了铅，连翻身都耗尽全力。
他指尖抓住床边缘栏杆借力，在直起身的瞬间被眩晕击中，眼前炸开一片黑白噪点，恍惚间，有什么东西从额头掉下。
苏枋闭眼缓了几秒，睁眼看见腿边的退烧贴，视线看向周围。
外面已然是白天，防护罩也已撤去，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鹿棕蜷缩在硬邦邦的陪护椅上，脖颈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歪向一侧，额头的发丝垂落在紧闭的眼皮上。
交叠的双臂下压着皱巴巴的病历单，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早已滑落大半，只剩一角还勉强挂在手肘处。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随时会被惊醒。
苏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
他刚起身，鹿棕醒了。
鹿棕还带着未散的困意，目光朦胧地望向他，片刻后，眼底的睡意渐渐褪去，唇角一弯，自动开启半永久微笑唇。
鹿棕坐直，舒展手臂问：“渴了？”
苏枋点头又摇头，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想上厕所。”
鹿棕伸手去扶他，苏枋轻轻摇头躲开。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冰凉的触感稍稍拉回一丝清明，苏枋拖着绵软的步伐向卫生间挪动。
苏枋从卫生间回来时，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冷水拍过的脸颊总算褪去几分病态的潮红，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扶着门框缓了口气，抬眼便看见鹿棕手握一杯温热的水，等他坐回床上，鹿棕把水递给他。
苏枋手指蜷了蜷，却没能立刻抬起。
鹿棕无声地将玻璃杯又往前进了半寸，苏枋终于缓慢低头，就着鹿棕的手喝水。
玻璃杯沿轻碰他的唇，脖颈后倾，温水缓缓倾入。
苏枋下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间，温水滑过灼痛的咽喉，带来片刻舒缓。
他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鹿棕适时地停下，拇指擦去他唇角溢出的水痕，又耐心地喂了第二口。
杯中的水纹轻轻晃动，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在他疲惫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掉的玻璃杯杯底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动，紧急的事得到解决，又再次进入“审问”环节。
鹿棕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冷冽地盯着苏枋：“来吧，说说，你昨天干了什么？”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渗进来的冷风，让空气显得格外凝滞。
苏枋眼睫轻敛，下颌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默不作声。
鹿棕敲了几下扶手，猛地掰过苏枋的脸，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迫使苏枋仰起脸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像两柄出鞘的剑刃抵在一起，寒光四溅。
他的视线从苏枋紧抿的唇滑到绷紧的颈线，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带着未说出口的话和灼热的吐息在彼此之间拉扯。
苏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但直觉不太妙，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以刺痛保持理智。
苏枋下意识开口：“我去帮妈妈买菜，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困住了我，我没及时回去……”
鹿棕深褐色的眸子如一片沉静的深海，沉沉锁住苏枋，嗓音低缓却字字清晰：“别对我说谎。”
苏枋脸上的桎梏消失，他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鹿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见过薛缃了？”
苏枋轻轻“嗯”了一声，把事情大致说了出来。
“这次真的是意外，雨大，我迷路了，撞上薛缃，我们俩躲避搜索的警卫队，然后就遇上冰雹雪，我来不及回去，就来‘投奔’你了。”
鹿棕沉思片刻，淡淡问：“你的警卫呢？”
苏枋摇摇头，简短答道：“和你分开不久就不见了。”
鹿棕分神在腕表上操作几下，接着问：“跟着你的警卫是谁？”
“冯夙。”
他指尖在腕表上轻点几下，随即抬眼，眸色更深：“你确定只是意外？ ”
苏枋直视他，声音沉稳而清晰：“如果我有意隐瞒，就不会来找你。”
空气凝滞了一瞬。
鹿棕忽然低笑一声：“你理不直气也壮的时候还少吗？”
他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那我们来谈谈，薛缃都跟你说了什么。”
苏枋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你要听吗？”
鹿棕起身揉了揉苏枋的发顶，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额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那我就不听了，你好好休息，下午腾出床位回家看看情况吧。”
紧绷的氛围被这一下轻揉打散，苏枋怔了怔，原本绷直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
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般压下来，将天空糊成一片浑浊的铅灰色。
防护罩关闭，风雪带来的寒冷并没有退散。
冷风裹挟着枯叶飞上天空，闯入CA区空域，它们还未来得及下落，低空突然亮起密集的红线。
曙光防空系统的激光阵列苏醒。
落叶在光束中痉挛，边缘瞬间燃烧、碳化，变成粉末。
逃过一劫的残片枯叶继续翻滚，直到某片特别枯脆的率先在电子围栏上撞成齑粉，剩下的也没能逃过绞杀。
与此同时，CA中心区辉煌的白色城堡，在阴暗光线下泛着病态的惨白，高耸的尖顶刺破翻涌的乌云。
城堡深处，布满灰尘的机械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沉睡的精密仪器自行运转起来。
布满蛛网的实验舱内，粘稠的液体突然沸腾。
银白色的长发在营养液中缓缓飘散，如同某种深海生物致命的触须。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猛然睁开，整座城堡的灯光系统同时亮起。
苍老的手指抵住强化玻璃，惨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金色血管。
银白长发快速恢复光泽，发丝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重塑。
整座城堡的灯光开始频闪，走廊里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在舱体表面蔓延开来。
未经允许安装的监控接连炸裂，最后定格在一个惊悚的画面——
白瓷般无瑕的脸上，像蛇一样的眼睛正渗出暗红色的血泪，阴狠地盯着监控，嘴角却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微笑。
……
监控对面的屏幕骤然黑屏，映照出监管人员惊恐扭曲的面容。
“快！立即通知市长……”
钟塔内部警报骤响，蓝光急促闪烁，人影慌乱奔走。
赵芦正独自在办公室审阅方案，一道幽蓝的光线窜过房间，所有电子产品同时爆出刺耳的杂音。
他的腕表红蓝绿交替闪烁，悬浮屏幕不受控制跳出，雪花噪点扭曲扩散屏幕瞬间浮现雪花点。
下一秒，无数张惨白扭曲的人脸密密麻麻地挤满屏幕，它们嘴唇机械开合，发出整齐划一的低语： “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车轮滚滚，暴风雨前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