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先婚后爱］》兀枝

4、第四章

　　下午四点的时辰，商超里人并不多。

　　老太太看着七十有余，穿了一件长至小腿的藏青色旗袍，脖上戴了条珍珠项链，花白的头发优雅地盘在脑后，双眼爬满了皱纹却炯炯有神，严肃，又带着天然的慈祥。
　　和记忆中的外婆简直一模一样。

　　乔茜心中动容，挂了电话，把购物车放置在角落，就直直地走向了独行的老太太。

　　“奶奶，您是找不到路了吗？”

　　田华云确实是找不到路了，这偌大的商超，才走开一会儿，想着来买点水果，就找不着回去的路了。

　　闻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十分标致水灵、披散着长发的姑娘站在面前，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亮晶晶的，十分招人喜欢。

　　她连声回答：“诶，是嘞，年纪大了，才一会就迷路了。”

　　“奶奶不怪您，这商超确实很大，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迷路了呢。”乔茜紧紧盯着老人的脸，能多看一眼是一眼，“不过您是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同伴？”

　　“有，她刚在粮油区买油呢，我想着就离开一会来买点水果，就找不回去了。”

　　“行，那我陪您去粮油区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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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得水灵，心地又好，还会说话哄人。
　　田华云看这姑娘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上下多打量了几眼：“小姑娘，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奶奶您叫我乔乔就行了，乔木的乔，也是我的姓。”生前外婆就一直这么叫她，乔茜甚至有点期盼从老太太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哦，乔乔，”田华云在心里默读，感慨名字真适合这姑娘，手不自觉地覆在了乔茜搀住她的手背上，忽然话锋一转，“乔丫头，有男朋友了吗？”

　　乔茜一愣，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倒乐了。

　　公园相亲角的那些爷爷奶们每次看见她，总会忘了她是红娘，都反过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争着要把自己的孙子孙女介绍给她。

　　“没有呢奶奶，平常工作就够累了，哪里还有时间再分给男朋友……”她笑的一脸狡黠，顺便提过田华云手里的枇杷，“您这么问，难不成也想给我介绍男朋友？”

　　“可以啊，乔丫头，”正中了下怀，田华云顺势说：“这事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合适的。”

　　“哦呦，奶奶您这么厉害呢？”
　　“那可不是，整个宁城哪户人家的姑娘好不好，我心里明着呢。”

　　田华云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丫头，虽说是两人头一回见面，却相处地极为融洽，仿若就跟和自己的亲孙女相处一样，不禁藏了私心说：

　　“乔丫头，你要是要求高一点呢，奶奶正好有个大外孙，人长的帅，个也高，开投资公司的，算有点钱吧。”

　　就是脾气有点臭。
　　年龄还有点大。

　　田华云瞧着这丫头，估摸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可她那外孙都三十有一了。

　　“奶奶，您亲外孙，您就舍得给我介绍啊？”乔茜不自觉声音软下来。

　　“舍得啊，肯定舍得，奶奶瞧你这丫头是越看越喜欢，”说着说着，田华云的眸光黯了一瞬，“再说年纪大了总是要成家的，不然那么大的屋子，一个人，总感觉空落落的。”

　　下一秒，缓过神来，田华云作势解开手机屏幕，想把手机相册里存着的照片，拿给她看。

　　“奶奶给你看他的照片，真的长得很好的。”说着，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

　　乔茜其实是能理解的，人到了这个年纪，总喜欢为晚辈的大事操心。就像她每年回重庆，刘教导主任和乔老头，总爱给她张罗各种相亲。

　　上学的时候不让早恋。
　　可一毕了业，就生怕你嫁不出去，火急火燎地想打包出去。

　　“怎么没找到呢？”田华云嘴里嘟囔着。
　　“没事奶奶，不急，您慢慢找。”

　　乔茜笑笑安慰她，眼前的货架摆放着各式的包装大米和散称五谷，已然到了粮油区，她四处望了几圈，可除了他两，根本不见其他人。

　　“奶奶，您说的人——”
　　她正疑惑着问出口，不远处速度很快地跑过来一道人影，打断了她的后文。

　　五十来岁，老年短发，发色白黑相参，穿了米色棉麻衬衫，一手提了桶花生油，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样子跑了好一阵。

　　“老太太，您……您跑……跑哪里去了？再找不到您，我真的要报警了。”
　　乔茜上前轻拍拍她的背。

　　田华云找半天照片没找到，索性合上了手机：“没那么夸张，这么大的商场，难不成我还能消失不成？”

　　乔茜怔了一瞬。
　　这老太太一会慈祥一会严肃的样子，和记忆里的小老太太简直分毫不差。

　　想起了什么，田华云看向乔茜，又换了一副面孔，介绍道：“乔丫头，她是陈英，你喊她陈姨就行。”

　　“陈姨您好，叫我乔乔就行。”乔茜笑着叫人。

　　“诶，乔乔，我来吧。”陈英应了声，把乔茜手里的枇杷接过去，缓过来仍觉着后怕，“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三人说说笑笑，往商场出口的方向走。

　　陈姨去收银台买单回来了，田华云仍拉着乔茜的手，十分不依不舍的说：“乔丫头，照片没找着也没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奶奶那，奶奶让你见真人。”

　　想了想，又干脆补上：“就算你没瞧上我那外孙，也不碍事，你常来找奶奶玩，做奶奶的干孙女一样的。”

　　“知道了，奶奶，”怕陈姨手提东西等太久，乔茜忙笑着圆场，“咱们刚刚都已经加过微信了，你想我了，随时给我发消息就行。”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听见这话，老太太才安下心，慢悠悠地跟着陈姨离开。目送两位老人走远后，乔茜又折返回了商超，去找她那落单的两箱车厘子。

　　－

　　另一边的美国纽约，深夜酒吧。

　　室内灯光昏黄，暗影诡谲，墙上随处可见有年代的电影海报，穿西装马甲戴领结的长胡子男人，正仰着头、沉醉地吹奏萨克斯。

　　许芊在吧台找了个没人的位置，边接电话，边看那些金发碧眼，性感热辣的外国妞在舞池里扭动身体。

　　可其实，她自个才是聚光灯下最亮眼的存在，明明五官清冷，眼睛却生的勾人妩媚，身材高挑，一头干练的齐肩短发，真丝V领白衬衫搭配直筒牛仔裤，勾勒出迷人优越的腰臀线。

　　挂掉电话，许芊续了杯鸡尾酒，轻抿一口，余光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的中国男人，黑色短袖，左手纹了条花臂。
　　“美女，一个人吗？”

　　许芊慵懒地晃着手中的酒杯，没应声。

　　“一个人喝多无聊，要不要哥哥陪你喝一杯？”

　　花臂男一贯认为女人不说话就是表示默许，见她不说话，胆子也跟着大起来，慢慢地手滑上她的肩背，下一秒——
　　却“啊”地叫出了声，抱臂蜷缩着身体，吃痛地躺在地上。

　　尖叫声惊动了酒吧里的人，有同事听到声音后，过来询问：“经理，你没事吧?”

　　“没事，有事的在地上呢。”许芊冷冷地看了眼地上的垃圾，往露台的方向走。

　　许芊长得出众，从小到大，这种事就和家常便饭一样平常。她都习惯了，何况她还能胖揍他们一顿，没什么好伤感的。

　　她靠着栏杆吹风，望着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忽然觉得有点疲惫，来纽约已经连轴加班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喘口气，又碰上这种事。

　　失神间，背后忽地传来一道清爽的男音。
　　“哈喽，神仙姐姐。”

　　又来一个。

　　许芊极其不耐烦地侧头，一个穿紫色冲锋衣，碎盖短发、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正斜倚着栏杆，贱兮兮地看向她。

　　“是这样的，我在角落注意你很久了，刚刚又看到你胖揍那咸猪手，”徐彦开肢体十分夸张地将场面重演了一遍，“反抓着男人的手腕，刷的一下，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再用高跟鞋跟抵住他的脖子，简直太帅了。”

　　许芊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这么说，你是过来想体验一遍？”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嘿嘿地笑，“我是隐约听到，似乎是你同事的人，说你们是国内宁城来的，嘿嘿，我也是宁城来的，你就说这巧不巧吧？”

　　许芊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想说，就是那个——咱两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回国后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说不定——”
　　说不定能开启一段美美的恋爱。

　　“不能。”

　　“为什么呀，”徐彦开急的额头冒汗，“我发誓我是纯种正人君子，绝对不会有什么越界行为的。”

　　许芊想也没想。
　　“因为没时间，没精力，没必要。”

　　见她转身要走，徐彦开赶紧又死皮赖脸地凑上去：“别呀，神仙姐姐，咱两认识一下嘛。就认识一下，别不理人嘛。”

　　许芊停住脚步，冷眼打量着他全身上下一身的名牌，丢下一句。

　　“少爷，你要是想找人解闷呢，去找别人OK？我真的很忙，没空在这陪你玩。”

　　－

　　宁城，深夜。

　　回到家泡了个舒服的澡，吹干头发，乔茜洗了盘今儿刚买的车厘子，回到电脑桌前，打算查看下公司销售两部截止目前的业绩。

　　截止现在，销售一部总业绩为1350万，二部总业绩1325万，比销售二部只高了25万，往月都是把二部远远甩在后头。

　　但公司怕员工容易满足和摆烂，她们根本看不到个人业绩显示和排名。

　　往嘴里塞了个车厘子，乔茜走到床边，鼓着腮帮子，往床上一倒，对着天花板喃喃道：“这朱莉莉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看来我乔茜真要被拉下神坛了……”

　　不过三秒。
　　她又蹭的一下，从床上迅速坐直起来。

　　“不对，既然是神，哪里有那么容易被拉下？”
　　想着想着，她拿起手机，给杜莹和大胖打了多人视频通话，你一嘴我一嘴地筹谋着，怎么在月尾怒冲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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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唠了两小时。

　　杜莹平时睡得早，提了一嘴要去睡觉了，等上班了再聊，视频通话便就此终结了。

　　熬夜熬习惯了，总觉着还算早，乔茜拿出平板，踢了拖鞋往床头一靠，准备如往常一样，睡前浏览下珠宝网站的最新产品资讯。

　　她单手托着腮，悠闲地滑拉着屏幕，没过多久——
　　旁边的手机突然弹出了微信语音通话提醒。

　　乔茜探头一看。
　　微信名是静待花开，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害，是下午那个奶奶，她忘记改备注了。

　　乔茜清了清嗓，按下接听键：“喂，奶奶。”

　　“诶，乔丫头，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奶奶，反正我也还没睡，”乔茜往床上躺了个舒服的姿势，转头一问，“不过奶奶，您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另一头的田华云站在窗帘旁，把手机举到脸跟前，对着屏幕，轻声细语地说：“乔丫头，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些东西，你是做红娘工作的呀？”

　　乔茜想起自己朋友圈，那形似微商的微信头像，和每日一更的朋友圈营销文案。

　　“是的呀，奶奶，我是红娘。”

　　“哎呀，你今天也不说，要是早知道你做这个工作，我也不必到处瞎忙活了。”田华云说。

　　“奶奶，咱们今天才刚认识，我跟你说我的职业，再对你一顿哐哐推销，”乔茜抿唇笑笑，十分坦诚的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所以就没说。”

　　“是，还是你想的周到。”田华云盯着屏幕，压低了声音，“奶奶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呀，能来家里给我这外孙介绍介绍，你们做销售的也好涨涨业绩。”

　　“可以呀奶奶。”

　　正愁业绩呢，这大好的机会，乔茜从床上坐起来，接着说：“不过您先问问，您外孙什么时候有空，开公司的估计都很忙。我什么时间都可以～”

　　“忙，忙的脚不沾地。”田华云不觉垮下了脸，“那行，我先问问他，等确定了我第一时间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