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成仙路上的绊脚石》就叫这个吧

3、碎魂锁 明

　　明孚几乎出于本能的按住蒙光伸出的手腕。

　　“你真的想好了吗，人非圣贤，怎么可能会丝毫没有恶念，此锁一旦戴上便再也摘不下来了，哪怕你心生一丝戾气都要是神魂撕裂之痛，何至于此，何必如此？”

　　可是蒙光只是低着头，执拗的摇着。

　　“我不是厉鬼，是您带我来到玄同宗，却不肯要我了吗？”

　　等他抬头时，泪眼朦胧，情真意切。

　　蒙光刚戴上碎魂锁的那一刻，一股撕裂魂魄的痛楚突袭而来，两条腿根本支撑不住剧痛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地上。

　　他仰着头，紧盯着复乾，在赤红的眼睛里泪水和痛苦并存，碎魂锁闪着的暗色的光，将他的恨意和怨气显露无遗。

　　他自然是恨的，他也应该是恨的。

　　所以复乾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冷哼一声，叹了一句，“自讨苦吃。”

　　明孚将人背回房间，擦掉他额角的汗珠，对着他施加静心术，蒙光忽然一阵清凉的舒爽贯彻全身，凭着本能的吸收着这股甘霖，终于眼神恢复澄清。

　　明孚看着他，心中满是不忍，“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分明不是一条最好的路。”

　　蒙光没有开口，眼泪顺着脸颊留下，就在明孚要走的时候才轻轻的拉住他衣角，蒙光仰着头，一脸欲说还休的委屈，明孚又重新坐在床沿上，直到蒙光睡着后他才离开。

　　当明孚的气息消失门外，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只剩下讥讽，就算明孚信任复乾，他怎么可能相信，看似三条路，可一旦复乾反悔想要再杀了他，那他除了死之外，再无选择。

　　留在明孚身边，至少受他保护，这是蒙光戴上碎魂锁时唯一的念想，哪怕是把命拴在别人的身上，可总归能活着。

　　所谓作茧自缚，也不过是他在权衡利弊下能给自己找到的，到目前为止最有可能活下来的路。

　　蒙光以为在善良峰和宏济城会不一样，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依旧是扫把星，被人排斥，无人靠近。

　　脖子上的碎魂锁成为他与其他人之间的屏障。

　　几日下来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在餐厅吃饭或者靠在柱子上看天上飘来飘去的云彩。落念枫拉着雀西北急匆匆从他身边经过的身影，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至于碎魂锁更是时不时的就要发作，他几乎没有办法平安的度过一天。

　　他充满戾气。

　　他不知道明孚去做什么了，一连几日都没有见过他身影，蒙光甚至有些恨明孚，若不是来到这里，复乾不会认识他，他也不会就连性命也不能自己掌控。

　　可是他还是想见他。

　　后来明孚回来了，虽然他脸色惨白，看起来很不好，但是他还是强撑着精神教给蒙光静心咒的口诀，每一次晚饭他都要求所有人聚在一起。

　　可隔阂、偏见就在那里，不是明孚一两句话就能让其消失的，甚至蒙光和落念枫的逆反心理更大，只有雀西北偶尔讲几句天真的话。

　　蒙光几乎承包了默的承包了善良峰所有的重活，洒扫，劈柴，挑水。

　　他除了练习静心咒外，不再学习任何术法，也不向任何人倾诉，只是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这些琐碎的活计中，不去思考，甚至逃避恐惧和彷徨。

　　他甚至连饭都不怎么吃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一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都会有一碗面，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那是明孚见他快回来，专门给他做的，蒙光就着眼泪鼻涕吃完，然后在痛苦和温热中入睡。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样温饱但麻木的生活。

　　但雀西北实在是对蒙光太过好奇，在他劈柴时，终于找到机会，化形在他身旁飞来飞去，蒙光已经见识过修仙的世界玄妙，对一只小麻雀精见怪不怪，只是叽叽喳喳的觉得烦。

　　“蒙光，你天天干活不累吗……”

　　“蒙光，为什么念枫不许我和你讲话……”

　　“这个项圈是掌门送你的吗，好漂亮啊……”

　　听到“漂亮”两个字，蒙光劈柴的动作瞬间僵住，只感到酸涩的荒谬，他的恨意翻涌而出，直至颈部一阵刺痛，他将斧头扔到一边，扶着树深呼吸几次，默念着静心诀。

　　蒙光终于恢复清明后，一把抓住雀西北，将它丢在地上，原本的小麻雀在草地里滚了两圈，变成一个少女，她掐着腰，气鼓鼓的说，“你真的很没有礼貌哎，摔得我好疼。”

　　蒙光被她气笑，指着自己的脖子上的碎魂锁说，“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吗？”

　　雀西北显然被问住了，她歪着头，眼珠溜溜转，打量着蒙光，不是很确定的说，“你应该是人吧……”

　　“我是……厉鬼转世……”

　　蒙光做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却不想雀西北也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头，呲着牙，“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麻雀精呢。”

　　“那你好棒哦……”蒙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无奈的撇撇嘴，重新捡起斧子，一下一下的劈着树。

　　“我是很棒啊，不过我不会砍树，你会砍树也很棒。”

　　“雀西北……雀西北……”

　　落念枫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她本来是想变成麻雀飞过去的，但又有点顾忌再被蒙光抓住扔出，于是小跑了几步，才变了身落在落念枫的肩膀上。

　　落念枫看着不远处蒙光的身影，用指肚揉揉小麻雀脑袋，心有余悸的问，“他没有怎么着你吧？”

　　“蒙光把我‘唰——’的一下就丢出去了”，雀西北跳到草地上，模仿着蒙光扔她的抛物线，有点不高兴，但话锋一转，“不过他夸我好棒，我原谅他了。”

　　“他是厉鬼，是要吃人的，也吃麻雀，所以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小心他砍在你身上，把你变成麻雀泥。”

　　落念枫的声音不算大，但是正正好好都落在劈柴人的耳朵里，蒙光用尽全力手起刀落，偌大的树枝轰然落地，蒙光看向他们，扬起下巴，挑衅的挥挥手，下一秒他就将斧子朝落念枫的方向扔出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将小麻雀吓得瞬间炸毛，它扑棱着翅膀，用嘴拽着落念枫的领子想把人拉走，落念枫没想到蒙光竟然真敢动手，惊骇之余，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

　　但是在林间看到这一切的明孚并没有出手，他很清楚的看到蒙光脖子上的碎魂锁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一场激励的冲突不过是一场自保的表演，他甚至对落念枫没有什么敌意和恨意。

　　果然斧子在距离落念枫三四米的地方就已经落下了，蒙光拍掉手上的木屑，一脸漠然的向前去捡斧子。

　　落念枫这才从惊吓中回神，瞪着蒙光，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蒙光，你……有病啊?”

　　蒙光提着斧子走到落念枫面前盯着他，满脸笑意不达眼底，“要是再惹我，我也不介意把你变成枫叶泥……”

　　“真是疯子……”落念枫小声嘟囔着，带着雀西北离开。

　　“蒙光，混蛋蒙光，该死的蒙光……”

　　蒙光越想越生气，发泄般的一下下砍在树干上，黑色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两边，但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树倒在地上，蒙光提起斧子就往自己颈部的碎魂锁砍去，斧子被巨大的力量弹飞，蒙光只感受到头痛欲裂，他忍不住蜷缩着，将头抵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的无声的呻吟，碎魂锁闪着暗红的光，他的戾气，他的仇恨，他的痛苦一览无余。

　　静心咒支离破碎的从他的嘴里念出，却没有丝毫用处，明孚将已经滚得浑身是血的蒙光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向他输送着静心术。

　　蒙光终于短暂的从痛苦中逃离，他抬头正对上明孚的眼神，然后又低头慌乱的躲避。

　　“师尊……我一定要叫蒙光吗？”

　　明孚没有想到蒙光清醒后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思索着措辞，艰难的开口。

　　“嗯……但你现在只是善良峰的蒙光，不是其他什么人。”

　　蒙光凄凉的笑着，推开明孚抱着他的手，艰难的起身，靠在身边的树上。

　　“无所谓了，就这样吧。反正我跟厉鬼又有什么区别……您也看到了吧，这鬼锁就是日日发作，我就是这么坏，我当时选第三条路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甘愿自缚，只是害怕一离开这里，复乾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但现在我也不想演了，您干脆让他一掌劈死我算了，一了百了，大家都省事。”

　　蒙光越说越绝望，他到最后几乎是哭着嘶喊出来。

　　多日的压抑，苦闷让他开始口不择言，他将自己的心剖开，倾泻黑暗，他害怕死，害怕厉鬼蒙光的名头，害怕这是他逃不开的宿命和痛处，所以他在世界毁灭他之前，先毁灭自己。

　　可明孚也知道蒙光每天都在练习念清心咒，他偶尔也会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雀西北和落念枫相处，他每一次望向太上峰都会引得碎魂锁发作，但是平息下来用得时间越来越短。

　　他一直在尝试拯救自己，他只是太累了。

　　那句句惨烈的狠话的背面是步步为营的试探，声声啼血的祈求。

　　哪怕我如此不堪，但是求您救我，求您爱我，求您不要放弃我……他像是即将溺毙的人，却将最后的浮木推开又希望浮木能够向他靠近。

　　明孚将宛如受惊的小兽般的蒙光揽入怀里，轻抚着他的背。

　　“复乾他不会杀你的，我也不会让他杀你，而且做人看行，修仙论心，处刑以果……此锁只在你产生杀心，或者做了恶事时才会发作，所以哪怕心中有执妄，有戾气也是正常的。”

　　明孚顿了顿接着说道，

　　“而且你将斧子投向落念枫的时候，却不想让他死，就连碎魂锁没有发作，这说明你不是那个只知杀戮的厉鬼，我知你心有不甘，但也许这锁与你不只是镣铐，也是将你与厉鬼彻底隔绝开的机缘呢。”

　　“我真的……不会变成蒙光吗？”他仰着泪盈盈的脸，怀疑中又带着一丝期待。

　　“只要我还活着”，明孚擦掉他眼角的泪，“你不喜欢蒙光这个名字，那我给你取个小名，就叫小光吧，微小之光亦可照亮前路。”

　　“小光？”蒙光呢喃着这个有点朴素却全新的名字。

　　忽然林间的地面都剧烈的抖动着，明孚拉住蒙光的手让他站稳，千里传音里传来落念枫急促声音，

　　“师尊，大殿里的地动仪的衔珠落了，显示位置是东南……”

　　明孚心中一沉，随手招出来福剑，向东南方一掷，对着已经飞上天的来福说，“快去看看是哪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