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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间人海常多,几人愿尔相聚 主角攻受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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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修士,敛其锋芒,换上农装,背上背篓,俨然一幅朴素农民模样,可以问,衣装,背篓从何而来?无从知晓。
即使这般,三位农民依旧与寻常人不同,和蔼可亲,鹤立鸡群,他们自身却从未察觉不妥。
万夏自得道:“这身装办,不错吧,多白然的做旧”
沐初旭后退半步,拧眉道“明明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丑,丑的一绝”
扶笙牵强道:“其实也还好啦,没什么的”
万夏皮耐着性子,硬扯了扯嘴角道:“哪的话,我就觉得挺好”
沐初旭道“可不是,只有你才欣赏的来”
万夏淡笑着上前,一手握拳,一手高举着展示他的袖子,道:“你不穿破点,丑点,难道还一身富贵在大街上乱窜吗”
“这是一点?何止啊”沐初旭感叹道,“这是从泥里种出来的衣服吧!”
“总共就这几件,爱穿不穿,纯属自愿!”
扶笙道:“两位,我们有任务在身,依我看,还是先找个地方边讨论边吵吧”
“还有任务吗?”
“还要讨论吗”
扶笙心平气和,解释道:“是的,两位,我们此行是有目地的”
“这样吗”
沐初旭一脚踢上万夏,边走边道:“快点,再犹豫天都黑了”
万夏三两步上前撞了回去,又道:“行”
扶笙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感叹道:“这回倒是意见一致了”
……
不久,一家破旧的屋舍便映入眼帘。
“荒废……木屋?”扶笙疑道。
“这哪是什么废屋,是茶栈”万夏道。
“看这”沐初旭双手掐腰站在一块巨石前,朗声道:“木匾上写了‘落阳栈’”
“多么有趣的名字,想必店主人也是位才华横溢的游子”沐初旭正说着,万夏又插嘴道:
“初旭你真的是神了,什么都有趣是吗?”
二人向来不合,偶尔的磨擦不可避免。
“请问屋里有人吗”
扶笙已经不愿再理他们了,自顾自转头喊道。
“有……有人”
一位中年男子从屋后钻出,回道。男子身形并不出众,似有些结巴,面上染着灰,冒着汗,应是正在忙碌。
“你是这茶栈的主人”
扶笙试探性问道。
“是,是”
“我需要一盏茶,谢谢”
“那后,后面二位呢?”
“你不用在意他们,只是一些小打小闹,过会就静了”
话落扶笙目光向四周一扫,便寻了处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屋外的二人相互瞪了一眼,自觉无趣也偃旗息鼓,大跨步坐于扶笙对面。
“掌柜的,请过来一下”扶笙抬手,朝灶台方向挥了挥道。
男子便弓着腰跑来,烦躁道,
“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不满意的”
扶笙手指轻叩桌面,摇了摇头,捌了眼万夏。万夏会意,即刻给掌柜的扔了贯银钱,斥道,
“态度端正点!”
扶笙心道:“只是威吓……到也不用这么严厉”
他试探性问道:“我开始说了,最近你们村是不是出现了许多奇闻异事”
掌柜瞧了眼铜钱,双眼一眯,舞着手回道,
“诶呦,贵客真是料事如神,近些日子我们这啊,可发生了不少事,不知贵客想听哪一件啊?”
三人异口同声道,
“子夜红衣”
闻言,掌柜脸色一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过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阳落村民众之前是不信邪,经过这次事件才开始求神拜佛)不屑道,
“红衣啊,这事儿通常发生在午夜子时。每当这时那群蠢村民们都会躲进房屋,锁紧院门,生怕被红衣抓走,可这根本就没用。”
“然后我听说啊,红衣之所以叫红衣,并不是因为祂穿红衣服,而是因为祂在夜晚出没,又杀了许多人,血呀,把衣服染红喽,使见过祂的人都觉得祂穿的是红色衣服”
“谁见过祂又活下来了!你又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扶笙一敲木桌冷声道。
“得加钱,红衣可不是普通的邪物,我说了,万一被反噬怎么办,你说是吧”掌柜的搓了搓手,贪婪的向万夏看去。
万夏本听个稀奇,结果一转眼就瞥见他的神情,嫌弃的又丢了点银钱,道:“别愣着,快说”
“好的,财神爷”掌柜接下奖赏,绘声绘色的描述道:“见过祂的人都被杀了,我也只是听说”
“不过红衣还有一个特点,便是铃铛声,有铃声便有红衣,铃声可蛊惑人的心智,有传言说祂是巨型铃铛修练化形,那声就像……”
“叮当……叮当”耳边措不及防传来阵阵响动,绵长悠扬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三人皆是惊慌。
掌柜的:“是鬼,你们快去追啊”
扶笙道:“这是什么声音?哪来的”
万夏道:“不是我摇的”
沐初旭:“我们知道”
沐初旭:“铃铛”
扶笙道:“我们手中都没有铃铛不是吗”
万夏道:“红衣?”
沐初旭:“或许是”
扶笙道:“小概率”
万夏道:“定是”
话落,万夏拍案而起,跃上木桌,跳窗,朝着铃声的来源处冲去。
“诶,别这样”
“喂!你干什么!”
“别这么莽壮,万夏,这不一定是红衣!喂你不会是想当逃兵,一个人跑回去吧!”初旭一边喊,一边追着万夏,迫于在外人面前,不能施展法力,只好一步一步跟着,回归原始。
“唉,别走啊,两个了”
“怎么都去追了……”扶笙目光追随着他们,伸手欲挽留,有些着急道。
现在,茶栈中只剩下了扶笙和中年男子,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叹气了,靠着木墙,扶额问道,
“唉,现在几时了,掌柜的”
一室寂静,无人回答。
“掌柜的”
“人呢!”
扶笙回头一看,空的,低头一瞧,拍了拍胸口,原是倒地上了,他道:“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无奈起身挽起袖子,将男子托至坐椅边,想道:“他醒了,应当会自己坐椅子上休息会儿吧……照他方才的样子,也不知贪了多少不干净的银钱,吃的这么笨重”
……
“哎,虽然说他俩也都离神不远了,不至于被一只铃铛受伤,那说出去,但……为了完成任务,总不能一直与他们分散吧”
“嗯……那就去找找”
做了决定,就收回掌柜手中的不义之财,他留了大半,作医心病钱,便径直出了小店。
跨过溪水,穿过山路,轻踏桥梁。
听曲,唱乐,向自然倾心。
他停在一处老树下。
他恍然间只觉枝叶间一骚动,远离,只见一位少年坠落,张扬肆意。
扶笙不动容,一把抽出随缘剑对向少年,剑尖锋利,直逼心口,他厉声喝道:“停步,别动,回答我”
少年玄衣金丝,眉眼柔和,不似凡物。
他指尖抵着剑,笑意荡漾,开口道:“好哥哥,我是人,如假包换,别紧张啊”
扶笙半分未信,一手掐决,一手执剑,反驳道:“孤魂化人,常以黑衣示众,于夕日后涌出”
“那这位哥哥是觉得我恰好一个人,又着黑衣,还在落日时突然出现,所以怀疑我吗”
少年无辜地指出各类疑点,却更加重了扶笙的怀疑:看样子他既知道如何做人,也知道邪的习性,可什么都明白还故意犯错不是更奇怪吗。
扶笙保持着对他的戒备,收起攻势,继续盘问道:“你是人?”
少年应道:“自然”
果然他不会明说,扶笙放下物种这类问题转而道:“人都有名,敢问朋友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又为什么爬树?”
少年靠着树,挑眉道:“慕名而来”
“慕谁的名?”
少年伸手‘触’着余晖,语带遗憾道“落日,爬树也是为了它”
“可现在,它完全落下了,我错过了夕阳”
感受到少年的失落,他脱口道。
“这,很抱歉,是我的错,不如明日我陪你再看一次”可话一出,扶笙才想起如今的情形,他是来除邪的,需敢在下日朝阳之前回峰。他没办法兑现承诺。
正欲改口,少年抢先道:“哥哥无需自责,一次落日没什么的,只是明日我可能就见不到哥哥了”
扶笙一惊,他明日确实得走了,两不相见,但少年又怎么会知道。
他道,
“为什么”
“我慕名而来,自是没有住的地方,过儿就得离开这,去别的地方”少年摊手道。
唉
平日里散杏本子看的多,扶笙对人的情感真假也有了一定的造诣,比如说这位少年,他的洒脱掩盖不了他的别有用心,这话的重点在‘无家可归’。
他垂眸真心道:“错在我,你若不嫌弃,我可以收留你,本就因我而起……”
“不用了,我有办法的,哥哥放心,不过……”少年欲言又止,只是期待的望向他。
“嗯,放心了”
“不过,哥哥可不可以先不走,我想你陪陪我”
“我一直在你身边,现在没走,以后不会走”扶笙坦言道。
“方才是我吓到哥哥了吗,哥哥怪我吧”少年似是自责,歪着头懊悔着问道。
扶笙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脑宕机良久才道:“没有……从未,我只当你是恶灵,顺手拔了剑,准备杀你”
闻言,少年顿了顿,对上扶笙的眼,又道:“哥哥可有伤到”
“公子既不刻意伤我,我亦无事”
“倘若我就是故意的,哥哥又会如何?”少年试探问道,语带心虚。
“不会的”
“……什么?”
“我说,公子不会蓄意害我”
少年或是惊讶,振唇一笑,道:“哥哥对所有生人都这般信任吗?”
扶笙移了站位,紧挨着少年……身后的老树坐下,他托着下巴,思考着道,
“到也不是所有人,比起商人,我更喜欢孩童”
“可我不是孩子”
少年扬起唇,抱着手道。
扶笙瞧着他的嘴角,疑道:“有那么好笑嘛”
少年扯着谎道:“我没笑啊”
“你就说谎吧,反正我不信”:
话落少年的笑容越发灿烂,像是红衣的铃声,极具感染力,喜悦这份颜料也渐渐染上了扶笙的脸庞。
这像是百年前的耳语,他不愿细究。
但仔细一看面前的少年便是如此,静静蹲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模样,单手托着头,挂着绚丽笑颜,像花一般。
他瞧着他,他撞进他的眸中,他才发觉少年竟一直在观察着他,扶笙有些惊讶,但还是询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哥哥,你猜猜你头发上落了什么?”
“树叶吗”
一段没头没尾的话就此落幕。
少年的手越过扶笙,从草地上折下一朵白花,动作间,二人的距离越缩越短,又忽的拉开,惹得一片心惊。
他道“哥哥,瞧,这花漂亮吗”
扶笙犹豫道:“嗯……白里透红,很美”
少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道“那哥哥,你觉得是这花美,还是这折花人”
扶笙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少年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只是情感变化怪异,话中有话,可其他方面确实不似常人,不能完全和他交心。扶笙如实道:“很抱歉,我作不出选择”
少年凑近扶笙,轻声补充道:“亦或是这戴花人美”
少年指尖拈花,轻柔的将花插于扶笙发丝中,眨了眨眼狡黠道:“既然哥哥不回答,那我可说了”
扶笙叹道:“公子请选择吧”
“最美的莫过于哥哥了”
扶笙再一次被他逗笑了,好奇问道:“……那为什么是我呢?”
少年果断道:“很难选吗?哥哥道花艳,花藏于发间,自是戴花人美”
扶笙有一瞬的怔愣:“感谢公子”
扶笙又感叹道:“少有人夸我,在我看来你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比起我,哥哥更善……”
“公子概是见过的人少了,才误认我慈善,公子不识人心,当心受骗”
“至少哥哥没杀我”
“公子还是应知道世间险恶”
“我识人无数,唯有哥哥独一无二”
“公子这话还是得对着姑娘说才好”
“我夸的是你”
“好啦,好啦,反正只是一面的朋友,我是善是恶都无所谓,能给公子留个印象也好”
……
短暂的欢喜过后,迎接的便是长久的分离,扶笙深知这一点,但身边这位不知人鬼的朋友,具说无家,他又该怎么办。
“……我现在要走了,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处理,我没办法带走你……很抱歉”
少年摆摆手,不在意道:“怕什么”
“哥哥,开心些,聚即是缘”
“缘尽则散,缘续则和,有缘自会相见”
扶笙放心道:“如此,那我便希望你我有缘”
扶笙撑着树缓慢爬起,决绝离开,又在十米处,他回头望着少年,道:“朋友,既聊了这么久,我也不知你姓名,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少年自信回道:“若还能再见,便下回再告诉你吧”
“也好”
“哥哥信我,日后,你会再次见到我”
二人便就此短暂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