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49、突然熄灭的光与永远的留白

　　温以枫去工地勘察新厂房那天，谁也没料到会突发意外。脚手架松动的声响刚起时，他还在低头核对图纸，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是许星哲。

　　他摔在安全区域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伴随着工人们的惊呼。温以枫猛地回头，只看到脚手架完全坍塌，而许星哲刚才站的位置，已经被钢筋和木板掩埋。

　　“许星哲！”温以枫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手指被尖锐的钢筋划破也浑然不觉，“来人！快来人！救他！快救他！”

　　工人们疯了一样扒开废墟，温以枫的喊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掉。他看到许星哲的衣角露在外面，伸手去拉，却被钢筋死死压住。

　　“许星哲！你撑住！千万别睡！”温以枫的手在抖，“你不是要追我妹吗？你还没追到呢！你不能死！”

　　救护车和消防车赶到时，温以枫的指甲已经被磨破，掌心全是血。他看着医护人员把浑身是血的许星哲抬上担架，看着担架上的人毫无反应，心脏像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给温以柠打电话时，声音抖得不成调：“小柠……你快来中心医院……许星哲他……他出事了……”

　　温以柠正在和客户签合同，听到消息，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她几乎是冲出会议室，脑子里一片空白——早上出门时，许星哲还笑着跟她说“晚上给你带生煎包”，怎么会突然出事？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亮着，温以枫蹲在走廊角落，满身是血和灰尘，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哥……”温以柠的声音发颤。

　　温以枫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是我不好……是我没注意脚手架……他是为了救我才……”

　　顾屿和孙蕴、林一杨和夏栀也赶来了，看到这一幕，心都沉到了谷底。夏栀抱着闻讯赶来的苏曼，两人都红了眼眶；顾屿拍着温以枫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的灯始终亮着，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温以柠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许星哲早上给她发的消息：“等你忙完，带你去吃好吃的。”指尖的力气太大，手机壳都被捏变形了。

　　她想起他追她时的样子——笨拙地给她剥虾，紧张地对她表白，认真地说“保证不被解雇”；想起他默默帮温家付款时的样子，想起他在孙蕴被绑架时第一个站出来的样子，想起他眼里永远带着笑意的样子。

　　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医生！医生！”抢救室的灯灭了，温以柠立刻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他怎么样？他没事对不对？”

　　医生摘下口罩，眼里带着疲惫和惋惜：“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失血过多，内脏受损严重，送来时已经……”

　　后面的话，温以柠没听清。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身体软得站不住，被孙蕴一把扶住。“不……不可能……”她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答应要请我吃饭的……他还没追到我呢……他不能走……”

　　温以枫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小柠，对不起……是哥害了你……”

　　温以柠靠在哥哥怀里，终于放声大哭，哭声里的绝望像刀子一样，割得所有人都心疼。

　　许星哲的葬礼那天，下着小雨。温以柠穿着黑裙，手里捧着他最喜欢的向日葵，站在墓碑前，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墓碑上的照片，是许星哲笑着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温暖又明亮。温以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的他：“许星哲，你这个骗子……你说不会被解雇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顾屿和孙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都不是滋味。孙蕴想起许星哲总帮她挡酒，想起他在她被绑架后第一个说“我去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林一杨抱着念安，夏栀靠在他肩上，两人都红了眼眶。念安似乎感受到了悲伤，没像往常那样哭闹，只是安静地靠在林一杨怀里。

　　温以枫站在最远处，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手里紧紧攥着许星哲送他的钢笔——那是他说“恭喜你康复”时送的。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却知道这三个字，永远也无法弥补。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和头发。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许星哲的离开像一道突然裂开的伤口，横亘在所有人心里。他没能等到温以柠的“正式录用”，没能看到温家彻底好起来，没能和朋友们一起参加顾屿和孙蕴的婚礼，带着太多遗憾，永远留在了这个夏天。

　　后来，温以柠的公司越来越大，她在办公室放了一束向日葵，每天都会换新鲜的；温以枫接了许星哲以前的一个合作项目，说“要替他做好”；顾屿和孙蕴领证那天，特意去许星哲的墓碑前坐了坐，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轻易提起他，却会在某个瞬间想起——看到生煎包会想起他，听到某首歌会想起他，看到向日葵会想起他。

　　他像一颗突然熄灭的星星，虽然离开了，却留下了永远的光，照亮着朋友们往后的路，也提醒着他们——要珍惜眼前人，要用力生活，要带着他的份，好好活下去。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墓碑前的向日葵上，像他从未离开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