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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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紧闭的铁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一束光线从门外钻了进来，正好照在薛暖刚刚从膝盖上的抬起来的脸。长长的刘海没有被理顺，全都覆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遮住了一半精致的五官，只露出白得不健康的皮肤和没有血色的唇。
站在门口的年轻警官看着小小的孩子有些惊讶，想要走进去却被已经来到身前的薛暖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向背对薛暖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407号，有人探监。”
薛暖的唇配合地扯出一个微笑：“是，先生。”然后从那间黑屋子里突然迈出一条小小的腿来，小跑着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二）
“哥哥？”站在距离少年的三米开外，女孩似乎欣喜又似乎腼腆地低低唤了一声。
一直冷着脸的少年见到薛暖立即喜笑颜开，扑上去想把她拉入怀里，不料被薛暖轻巧地躲了过去。等少年先狱警一步回过神来，薛暖的折叠刀已经放在她哥哥白皙的脖颈上，皮肤隐约泛出血丝。
“407！”一旁的狱警怒喝出声。薛暖故作害怕地抓紧了她哥哥的头发，那表情像是要生生把它全扯下来一样。
少年却好像没事一样地慢慢把头扭向狱警，淡淡地笑了：“我和妹妹在做游戏，警官先生不用担心。”
“可是监狱里是不允许有刀的，”狱警露出很认真的表情，“犯人违反了规定，是至少要关禁闭一星期的。但是她下星期就出狱了……”
“哦，那就麻烦警官先生帮我妹妹守住这个秘密吧。你也知道，她下星期就出狱了。”少年打断了狱警的话。口气不像在求人，倒像在命令。说完就不再理会刚才所求的人，而是转回头去，一边微笑一边抓住薛暖的手腕，把她的折叠刀从自己的脖子上挪开，再把她拉入自己怀里。
“听见没暖儿，他说你下星期就出狱了。”
薛暖哼了一声：“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从这里走出去。”
少年莞尔：“没关系，哥哥可以把你从这里抱出去。”
（三）
年轻的狱警目送着这位不容易的兄长离去。走到拐角处时他的小犯人突然喊了起来，非常不礼貌地、直呼其名地喊道：“薛冷！你还是不如我！”
少年回过头，勾起唇角：“如不如你，还是等你出来我们再比试吧。”说完又给了狱警一个大大的笑容：“一直以来，真是多谢你们照顾我妹妹了。”
狱警没说话，或者说根本说不出来了，只是愣愣地盯着少年背影消失的地方。一个男子怎么可以笑得那么明艳，他想。
直到小犯人蛮不爽地拍了拍他的背（她也只够得着他的背），他才回过神来，然后一脸尴尬地看着人家妹妹，想道歉又不知说什么好。
薛暖倒是一脸严肃，抬起头用漂亮的丹凤眼直视着他。
“你说是他漂亮还是我漂亮？”
狱警愣了一下，老实回答道：“他漂亮。”不过他想了想又说道：“等你出狱后好好喝牛奶，一定比他长得好。”
薛暖笑了：“那你说是他身手好还是我身手好？”
狱警想了想，回忆起薛暖一瞬间就从三米外把刀架在了人的脖子上，竟然连自己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都没有看清，显然是一等一的身手。于是说道：“你身手好。”顿了顿，又想起薛冷面不改色地把刀挪开，于是补充道：“他是在让你，如果他不让你，我就无法判断了。”
薛暖“扑哧”笑出声来：“你是我见过说话最诚实的人和最有趣的人。”
“啊……是吗……”狱警被人夸奖有些不好意思，等他脸上的红晕消失，薛暖已经蹦蹦跳跳出去老远了。狱警担心女孩会做出什么违反规定的事来，连忙迈开步子追上去。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入狱的吗？”薛暖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后面追来的人。
“为什么？”似乎没有什么重罪能够把一个未成年的女孩长期监禁起来。
“杀人罪，而且不止一个。”薛暖顿了顿，接着用很平淡的语气说，“见过我哥哥笑的人，都被我亲手杀了。”
狱警感到自己的心“噔”地跳了一下，然而他又想：
是假的吧。虽然她身手是很不错，但是这么小、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哪里会杀人呢？
（四）
狱警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所以没有收回她唯一的乐趣——那把折叠刀。女孩子大概有一定程度的自闭症，狱警想，等她哥哥来接她的时候，得提醒一下她哥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狱警带着薛暖在上次的地方和薛冷见面。薛暖听从狱警的建议，在一个星期里按时吃饭，也跟着其他犯人一起出来放风，因此气色比上次见面好多了。她一见面就主动扑向了哥哥的怀抱，抱着他紧紧地不肯松手。
“暖儿今天真漂亮。”薛冷温柔地帮妹妹理顺头发。
“哥哥也很漂亮。”薛暖出人意料的乖巧。
“傻瓜，”薛冷捏捏她的小脸，“哥哥这叫帅，不叫漂亮。”
“就是漂亮，”薛暖看着哥哥甜甜地笑着，“哥，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想清楚要跟哥哥回家了？”薛冷继续捏脸，直到狱警惊恐的声音响起。
然而看着地下的一滩鲜红的血和准确插入薛暖心脏的折叠刀，薛冷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把妹妹拦腰抱起，大片大片的鲜血污染了他的白衬衫。就像一个星期前承诺的那样，他会把妹妹抱出监狱。
“虽然你做事一向不讲道理，但是哥哥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薛暖无力地眨着眼睛，仿佛要让别人都相信她的理由。
“这算什么理由，不说清楚便不许去死。”
“正如活着的我永远不可能超过你一样，你也永远不可能爱上活着的我。再说，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对这里有感情了，自然舍不得走。”
“所以呐，哥哥，就让我超过你一次吧。我就要死了，说声‘我爱你’什么的来听听吧。你可不要辜负了你妹妹最后的遗愿呀。”
少年低下头，笑容越发妩媚明艳起来，像是很满意怀中人的答案。
他在她耳旁轻轻地说了此生唯一一句“我爱你”，然后吻在了她冰凉的唇上。
狱警依旧目送这对兄妹走出监狱。
从那天开始，狱警才知道，原来这么小、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会杀人的。
（五）
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像这对兄妹一样的漂亮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在人群混杂的酒吧里遇到了自称认识女孩子和她哥哥的人。那人长得也很漂亮，但是许是因为岁月的缘故，不及当年的那个少年。
那个人告诉了他这对薛姓兄妹的故事：
两人生在一个没落的杀手家族，妹妹比哥哥小了两岁，所以从小生存在哥哥的阴影之下。那一代的当家本来应该是兄妹俩的父亲，可是由于家族的没落，整个家族被别人一锅端了。妹妹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从此就变得自闭、抑郁、争强好胜。哥哥带着妹妹逃了出来，尽心尽力的照料妹妹，鼓励她，教导她，然而从小被人忽视的妹妹突然得到这样的爱却变得更加疯狂了，哥哥仿佛成了她的所有物，不许任何人碰。然而哥哥却不知道妹妹对自己的感情，那些日子妹妹胡乱杀人，哥哥则忙着复兴家族，对妹妹过分的依赖渐渐开始反感。
后来妹妹闹得过分了，被一群人高马大的警察抓进了监狱，哥哥也没有去救她，反而觉得在监狱里也许能更好的保护妹妹。可是当时的妹妹只有十二岁，除了当杀手什么也不会。失去了哥哥的她是怎么在监狱里活下来的，可想而知。后来局势渐渐平静下来，却已经是四年过去了，哥哥这才想起去监狱里接回妹妹，却发现妹妹已经改变得太多太多，最后妹妹死在了哥哥怀里。
故事里，妹妹对哥哥的占有欲从始至终，然而实际上哥哥直到最后才爱上了妹妹。妹妹其实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死在哥哥怀里，哥哥就一辈子都是她一个人的了，夺也夺不走。
狱警瞪大眼睛听完了整个故事，不知说什么好，但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能够幸福，因此问道：“那么那个哥哥呢，他一辈子都没有忘掉妹妹吧？”
讲故事的人叹了口气，说：“故事已经结束了，后面的事情也就可有可无了。”
但是狱警坚持要听后续，讲故事的人只好告诉他，哥哥后来还是结婚了，和妻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至于他有没有忘掉妹妹，大概是没忘，或许是忘了，谁知道呢。
狱警失望地叹了口气：“是这样啊……真为她不值。”
讲故事的人不知道他说的该是哪个“她”，不过也跟着叹了口气，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值的。”
“情之一事，原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法分清谁对谁错，自然也就没法分清谁爱谁恨，谁痴情，谁负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