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变卦》黑兔子乖乖

7、追逐

　　确认延魁走后，涅尔不再多想，拖着没了气息的男人朝酒吧后门走去。
　　他每次来Fresas酒吧都会将车停在后门，也包括留给延魁的那一辆。

　　将男人的尸体扔在阿斯顿马丁的副驾位置后，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在开车门前他看到旁边停着的那辆黑色SUV，转身朝它靠了过去。

　　这辆车之前被他设置了可用手机远程解锁，今天还是第一次用。车门锁很快就被打开，涅尔并未上车，而是只将车门拉开一条缝，把延魁给他的那把枪藏在袖子里，往车门缝里扔了进去。
　　借着路灯，他走回到原先的车里，对着那个并不在现场的人自言自语道：“要寻仇是吧？那这枪就送你了，当做你给我表演了两场魔术的奖励，希望你把它用在该死的人身上。”
　　“万一今晚我死了，那就浪费了。”
　　“如果没死，那我就再逃最后一次。”

　　他对延魁说，也是对自己说。
　　抬头看天，天很黑，给人一种有希望但却渺茫的错觉。

　　再耽误下去就有人要找来了，涅尔迅速启动车子绕到酒吧前门停下，他轰起油门，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出来。
　　躁动的声响吸引了不少酒吧里的客人出来围观，见人聚集得足够多，涅尔将车窗降下来，故意让那些在暗中盯着他的人看到副驾驶的人脸。果然，有两个掩着面部的男人正朝他冲过来，看来这两人应该就是杀手组织的成员了。
　　涅尔并未慌乱，他向车外撒出一沓钞票，对着人群潇洒地喊着：“先生女士们，欢迎光临Fresas酒吧，今晚我请大家喝酒！”

　　他这么一闹，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蜂拥过来欢呼着，纷纷踩在纸币上狂欢、舞蹈、朝空中喷洒啤酒。酒吧门口顿时乱作一片，挡住了杀手的视线，碍了他们的脚步。
　　现在就是逃跑的时机，涅尔不做犹豫，即刻发动车子，驶没了影。

　　涅尔在酒吧门口制造动乱时，安娜刚领着延魁绕到后门。
　　安娜把涅尔那辆黑色SUV停放的位置指给他看，“延先生，那辆就是涅尔之前停在我这里的车，”她心里一直隐隐不安，忍不住向延魁询问起情况，“你和涅尔是怎么商量的？他能脱得了身吗？”

　　“他可以的。”延魁没说实话，菲奥娜派来杀手就算已经解决了一个也还剩四个，没有提前做一点准备的涅尔将要面对的实际情况无疑是很糟糕的。
　　他想要脱身，很玄……
　　可想到方才涅尔执意要将安娜叫走，显然是不想安娜被卷进来，那他也只能顺涅尔的意思这样回答。
　　“不用太担心，你先把这里顾好。”
　　“涅尔他有办法……”

　　得到一个回答，安娜总算能够稍微放了点心，“那就好，那你也快走吧，我去前门看看情况。”

　　“嗯，再见，安娜小姐。”延魁道了别，转身朝涅尔留下来的车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戈尼薇庄园，走的是来时的路，和涅尔相反的方向。
　　几步路程里，他细想涅尔到目前为止带给他的价值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去插手他的命运，他的生死。
　　涅尔是一上来就给了他抛了好大一个橄榄枝，可他看得出来，那是涅尔的有意为之。
　　就算没有涅尔，他一样可以把蜉蝣鱼生拿到，再从维森特的嘴里逼问出他想知道的，而他今晚要是去了，危险暂且不说，还会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他权衡利弊，答案是不值得。

　　无情便无情吧，这本就是涅尔自己的因果。

　　涅尔开车时喜欢把座椅背角度调得很大，延魁不习惯这样开车，去调整位置时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位上躺着一把眼熟的手枪。
　　“真蠢。”他骂了一声，迅速调转车头去找涅尔，那个喜欢擅作主张的蠢蛋！

　　他不管什么利弊了，他只觉得不爽。

　　涅尔对他使坏时，他不觉得冒犯，涅尔喝他喝过的酒时，他也不觉得冒犯，唯独在这一刻他被涅尔擅作主张的行为惹得极其不痛快。他收回自己一开始对涅尔的判断，涅尔一点也不聪明，他简直蠢极了！留给他保命的东西，他就这么送了回来，太自以为是了……

　　既然是他涅尔先打破了“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的规则，那延魁就不介意多陪他较一下劲了。
　　为了公平，他也要对涅尔做一点“不要也得要”的事。

　　延魁把车子开到正街时，看到有四个人急匆匆地挤进了一辆车子，他们将脸部遮挡得很严实，腰间别了枪，路过的人没有谁敢往这些恶煞的身上瞧一眼。

　　延魁远远的观察，并未上前，他已经确定那就是菲奥娜派来暗杀涅尔的杀手。见对面开始出发，他保持着一定距离，跟了上去。

　　几辆车一路狂飙出市民街，朝着郊外的环海大道上猛开。

　　杀手组织领头人的代号叫做“F”，他将涅尔在酒吧门口的行为看作是对他的挑衅，决定将暗杀计划提前至今晚。
　　看着涅尔的汽车尾灯快速地消失在视线里，F咬紧牙骨爆了句粗口，对剩下三个手下吩咐道：“冲过去，必须给我跟上那辆车！”他在脚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把带了瞄准镜的贝雷塔，“涅尔是吧？杀了我的兄弟，我今晚就让你死！”

　　负责开车的杀手卷毛在四人中胆量排最后，他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F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踩油门的腿被吓得一哆嗦，又立马收紧。
　　卷毛顾不上路口信号灯是什么颜色，他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以最快速度朝涅尔的车追去。

　　然而，两车之间，还有第三人也在紧跟着涅尔，那就是维森特派来时刻盯紧涅尔动向的探子——鲁伯特。

　　鲁伯特在涅尔驱车从后门离开时就已经跟了上去，同时他也看到了涅尔从酒吧后门扛着出来的尸体，料到了今晚一定有事发生。可不管发生什么，他的首要任务都是盯紧涅尔的行踪，不放涅尔跨出圣市一步。

　　冬夜下的贝壳湾此时人影已不多见，辉煌的彩灯一闭，只剩几盏照明路灯照着沿海大道。天色晦暗，海水成了黑色，朝着陆地涌动着，似要吞人。

　　一个浪退去，阿斯顿马丁甩过急转弯，杀到这片黑暗之地。

　　涅尔晃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发现那辆落差只有近百米的车，想必杀手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他紧了紧拳头，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对策。
　　他超速行驶到直行道中段，将那辆车又甩远了一截，他看准时机，猛地把方向盘朝右一打，车横杀进最右侧车道。
　　他的速度太快，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紧跟在后方的鲁伯特只能一个急刹，把车逼停在了离涅尔不到半米的位置。

　　涅尔捏住拳头，砸坏了后视镜，操起一块尖锐的镜片后迅速下车，用力敲鲁伯特的车窗。
　　鲁伯特觉得十分意外，这是他跟踪涅尔这么些年来还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他立马降下车窗问道：“涅尔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有人在追杀我，这都没察觉到吗！”涅尔声音里带着怒吼，没去管鲁伯特的反应是如何，捡起直接就把身体伸进车里开了门锁。
　　上车之后，他用镜片扎向鲁伯特的颈侧，催促道：“带我回戈薇妮庄园，立刻就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眼神狠戾，不似平时那副废材样。鲁伯特脖子上传来刺痛只得听命照做，好在镜片只是刺破了他的皮肤，他瑟缩着绕开了涅尔弃下的阿斯顿马丁。
　　“好的！涅尔先生，我按你说的做。”

　　见鲁伯特愿意配合，涅尔拿开镜片朝他喊道：“走！”

　　想来可笑，如今逃到哪里都有被暗杀的风险，唯一离得近的且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那个他厌恶至极的戈薇妮庄园。

　　看到闪进后视镜里的车灯，鲁伯特明白了那就是一路追逐涅尔的车，他朝涅尔解释道：“涅尔先生，你放心，我会将你安全送回去的。先生只是让我看着你，并没有派人要你性命。”

　　涅尔冷笑道：“这不用你说，开好你的车就行，要是慢了的话，你也得和我一起死。”
　　“也别想着找机会给维森特报信，我今晚不是逃跑，是逃命。”

　　“是。”鲁伯特自然是懂得这其中险恶，他从一开始就没敢怠慢。原先他接替的那名探子和他说涅尔这些年安分了不少这句话，似乎是假的。

　　F追上了那辆跟了一路的阿斯顿马丁，离近之后却发现车内并没有涅尔的身影，而是躺着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弟兄。
　　此时F的杀意燃至巅峰，他只觉被涅尔屡次戏耍，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拿到佣金的问题了，他摘下口罩，漏出自己狠毒的嘴脸，疯了似地朝车内队友的尸体开了几枪，将那具身体洞穿至稀烂以后他才肯罢休，“等着，涅尔，这就是你的下场！”

　　收好枪后，F没有坐回后排，他登上副驾驶，揪着卷毛的头发，用枪抵着卷毛的喉咙，“今天没吃饱吗？车开得这么慢，没吃饱我送你下地狱里吃，要不要？”F厉声威胁道，又把枪口指向另外两人，“打起点精神来，好吗？各位！”

　　“是！”三个人齐齐做答，他们是见识过自己老大的残忍的，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因为惹到F的下场，将会比死还惨。
　　当初菲奥娜点名要他们这一小组来做这桩生意，目的其实就是奔着手段残暴的F来的。卷毛随即就发了狠，飞一样地超前追去。

　　如今的局势下，前方的鲁伯特再怎么玩命地加速，杀手们都能穷追不舍地跟上来。这群亡命徒飙得越来越快，在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掏枪瞄准了他们的车。

　　两辆车的速度都已经到达了极限，突然前方路灯昏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盘山弯道。

　　车速太快了，急转不一定能把车稳得住。

　　好在一路上涅尔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路况，在看到弯道的一瞬间，他立即朝鲁伯特指挥道：“掉头停下！快！”同时身子探到前排扣下远灯开关，帮助鲁伯特把住方向盘。

　　鲁伯特的反应也很迅速，立马明白了涅尔的意思，他一个掉头，刺眼的灯光闪在跟上来这辆车里的人脸上。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在强光的刺激下杀手四人未能立刻反应过来，甚至主驾驶的杀手还因为太过紧张将左转的方向盘打到死，直直朝山脚的挡墙上撞过去。
　　因行驶速度极快，巨大的撞击力把杀手们的车碎成一堆破铜烂铁，火光照亮这片昏暗的弯道，汽油味和血腥味弥散开来。

　　车内，那个负责开车的杀手当场身亡，后排的两个杀手受了重伤，只剩几口气吊着，F因为及时跳下车，滚到路中间，保住了性命。

　　然而涅尔这边的情况并不见得有多好，方才急转时惯性太大，鲁伯特只能边踩刹车，利用护栏将车逼停，好在是两人事先有准备，车头在撞上护栏时险些就冲了出去。
　　命是留住了，车却不能再启动了。涅尔放下护住头部的双手，祈祷对方全员阵亡。

　　半响后，两人并未听见杀手的声响，心里清楚眼下不能靠开车回去了，便踉跄着下了车。
　　生怕对面突然闪出人来，鲁伯特不敢离涅尔太远。涅尔死死捏着刀柄，眼睛盯紧那辆报废的车，车上除了废车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外，一切平静。

　　可危险前后的平静更会让人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