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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借刀杀人 涅尔内心o ...
涅尔贴得太近,带着热气的字句喷洒在延魁的皮肤上,烙出一团隐形的刺青。才撩拨完,他就撤退回原位,延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想在他的眼里挖掘出别样的东西。
这种正大光明的注视让涅尔有些慌神,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觉来——原来不经撩拨的是他。
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神落在菱形地砖上乱瞟,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哪种眼神?
一种带着探索还有些享受的眼神。
延魁勾勾嘴角笑了,他好心地放过了涅尔,同意道:“可以。”
这个“可以”的语气听起来一语双关——涅尔前面说的两句话都可以是这个答案。
闹完了,接下来就要回到正事上来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铜色陶瓷花瓶,每天都会有佣人来换花瓶里的花,今天里面插了一把新鲜的紫蓝色角堇,细碎的叶片把瓶口铺满,撑着一簇簇蝴蝶一样的角堇花,是这个寡淡无味的房子里唯一的装饰。
可是这样漂亮的一捧花就这么地被涅尔摧残了,他把角堇从花瓶里拎出来,扒开它的每一个缝隙。角堇花折了,他想要的东西也被搜找出来,那是一枚很小的监听器,圆形的芯片上缠着两根信号线,放在手心里不过是硬币四分之一的大小。
随后他又在每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都取出一枚监听器,位置都隐藏得很好——在浴室的置物架里、床头板背后的夹缝里……
有人会定期派佣人来涅尔住的地方,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更换被涅尔损坏的监视器。一开始是摄像头,因为每天都会被涅尔砸碎所以才不再安装,涅尔以为他们是妥协了,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把摄像头换成了密密麻麻的监听器。
微型、高灵敏度、隐蔽性强……
这种从生产就带着罪恶属性的科技产品布满了他的生活环境,他曾一次次从这些“透明”的阴影里为自己争取到一点能维持自尊的隐私。
延魁眼神跟随着涅尔的动作,那些缠绕着的信号线让他愈发感到不适,胸口发闷。最后涅尔把收集起来的那一大捧窃听器放进了密封袋,塞进了一个密封的容器里。做完这一切,涅尔把右手在裤腿上拍了拍,说:“好了,现在方便了,说吧。”
“这些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延魁不自觉地就问出这么一句,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对涅尔这个人产生好奇,似乎他总是在问,涅尔总是在答。
涅尔坐回沙发,闲散地靠在扶手上,他想了想说:“十五岁。”
“起初维森特是装监控器,装一个我砸一个,没想到他只是把监控器换成了不易发觉的监听器。”大概因为两人都是男人,一些话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他自嘲地笑了,又故作轻松道:“发现这些还多亏了菲奥娜,当时她在维森特书房里发现了音频文件,把我在浴室里的那段音频截出来放给了佣人听,还是翠翠阿姨跑来告诉我的,全世界恐怕只有她不会嘲笑我那笨拙的喘息声。”
十五岁,是很青涩的年纪。那时候的少年对身体充满了好奇,他在浴室里探索身体的那段音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流传在下人之间,受尽了嘲笑。
“涅尔,你可以不回答我的。”延魁的心有些发沉,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同时又窃喜涅尔能无所顾忌地和他坦白所有他好奇的事。
掠夺会带来快感,这是人的劣根性,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强盗的区别仅仅只是他在进行掠夺之前打了招呼,这很不应该,他做错了。
“抱歉。”这一句“抱歉”很有必要,他说得郑重其事且诚恳。
“说什么抱歉,你问就是因为你想知道,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难得有人对我好奇,”涅尔一幅无所谓的态度,他看出延魁的自责,说的话就像是在安慰人,“不瞒你说,我曾经幻想过能有一批科学家来研究我,问我什么我都回答,因为我想看看他们在对我的人生进行分析以后会不会还是理解不了完整的我,那样的话,我只能让他们解剖我试试看咯。”
延魁又沉默着不发表感言,胶在一起的眉暴露了他的犹豫和不忍,涅尔看得有些愣神,身体也不明所以地升温,他觉得有些热,褪了最外面那件针织开衫,说:“你知道吗?你现在一点也不像我之前见过的你。”
吊灯照在客厅里,那件躺在沙发里棕色开衫泛着毛绒绒的暖色光,涅尔脱外套这个动作很自然放松。他没说错,这种能够畅所欲言,能够随意地在对方面前脱下一件外套的关系,就叫做“朋友”。
延魁侧头与他对视:“你也不像我之前见过的你。”
涅尔说他喜欢有人研究他,是因为他也对自己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当延魁觉得他要在这里腐烂时,可他却在拼命地渴望自由;觉得他心眼坏透了时,又能看见他的柔软;觉得他手法拙劣时,他又总能势均力敌。他不想要有人心疼他,又故意让人心疼他。
起初他把涅尔当成猎物、当成对手、当成欣赏的盟友。
通通错了。
涅尔是个无师自通的魔术师,他变化莫测,让人着迷。他很精彩。
涅尔不想在这种时候纠结情感,他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不问的话我就先问了,”他放下翘起的腿正色道:“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延魁已经平了情绪,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全盘托出:“找到一个与维森特对立的人,所以我从你着手,利用你们之间的矛盾获取到维森特身上的弱点。我的身份特殊,不能与他正面交锋,否则会给宋家惹来麻烦,我计划是在魔术表演的当天制造混乱,秘密带走维森特到九号展馆逼他交出蜉蝣鱼生。可没想到你一开始就给我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所以我一定要在他身上问出那伙盗贼的下落。当年那些盗贼杀害了我的家人,那维森特便算是我的仇人,我不会放他活路。”
涅尔问:“照这样来说,那你原本是打算如何脱身?”
延魁看向他:“借刀杀人。”
涅尔虽然猜到了一些,但是听延魁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他嘴角微微抽搐,差点就想跳脚。
他闭眼做了一个深呼吸,脸上挂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磕巴着说:“原来你拿我当那把刀啊延先生,手段会不会有些太狠毒了?”
延魁没打算为自己辩解,但嗓子里的的确确噎了几个字,他从鼻腔里轻咳了一声,把那作祟的愧疚心压了下去,“还好吧。从安娜的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换一个计划了,毕竟,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好吧,就算他手段恶毒,不过好在嘴里还能说出一点好听的话,涅尔选择不计前嫌:“我谢谢你的良心发现……”
而后,他仔细斟酌了一下延魁话里的细节,“你要杀他我不拦着,毕竟我们的仇人是同一个,也只有杀了他我才好脱身。现在有我帮你来拿那个什么蜉蝣鱼生,你只管好做好杀死他这件事就行,这样也显得我不是在捡便宜。”
延魁淡笑道:“我没有说你捡便宜,毕竟蜉蝣鱼生可不好拿到手。”
他说的是事实,原本的计划说起来简单,但维森特的名声和他的九号展馆太引人注目,他此行已是做好了玉石俱损的打算,一旦他的目的被曝光,那他会立马与宋家撇清关系,毕竟他是宋家的养子。
如果这次计划他的身份暴露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一切行为揽到自己身上,这便是他这次没打算带宋晁洋来的原因,也是他一直以宋晁洋的名义帮忙打理宋家产业的原因,为的就是不给宋家惹来麻烦。
从计划复仇开始,他就给宋家拉了不止一道安全防线。就算他延魁最后沦落到逃亡的境地也无妨,他永远不会放弃给养母报仇。
“放心吧,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并且还能够让你在杀死维森特之后完美隐身,不暴露身份,也不用牵连你背后的宋家。”涅尔的眼睛闪着光亮,说这话时他心里有九分把握,剩一分是做好对变数的妥协,只留给自己。
“说说看,你的办法是什么?”延魁问道,又想起涅尔总是时不时地偷偷藏着主意,便冷着脸加了一句警告:“你最好是实话实说。”
涅尔心虚地伸手指扫了扫眉毛,他大言不惭道:“别把我想得这么不靠谱好吗?延先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顿了顿,神色变得神秘又庄重,“要想拿到蜉蝣鱼生,需要菲奥娜的助力,明晚我要做一些事来彻底惹怒她,惹到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对我下死手,毕竟攻破九号展馆的安保设备还需要靠她派来的人。”
“什么事?”延魁问。
“菲奥娜和我父亲私底下做着一些不干净的生意,虽说圣市是个开放的城市,但是他们盈利的方式已经触碰到了法律,菲奥娜开的夜总会是她经商几年来的所有心血。我只要废了她的夜总会,她对我的恨就会到达巅峰,到时她势必还会用老办法来报复我,也就是请来更有能力的杀手。”涅尔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继续道,“在你演出的时间里,几乎圣市周围所有的富商都会聚集到戈薇妮庄园的剧院里,那时候我会趁着这个机会把杀手引到九号展馆,借他们的手破开展馆的防盗墙拿到蜉蝣鱼生。你顺便也可以借这些杀手的名杀了维森特。”涅尔说得笃定,这些计划是他在海边的旅店里盘算出来的。不算周全,只能随机应变,但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蜉蝣鱼生拿到手,不然可没法和延魁交代。
他苦笑道:“至于维森特那边,得你自己来,我曾试过要杀他,但没能成功,他对我防备得紧,不会轻易让我近身,我帮不了你。”
涅尔故意没有把计划说很全,但是延魁能清楚这其中的复杂。按照之前,他会冷漠地对涅尔说:“你的任务我也不准备插手,如果失败了你会死得很难看。”
宋晁洋也总说他从妈妈死后就变得冷血无情,这一点不假,但他现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这句话。
原先涅尔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能够逃离弗兰西斯科家的希望,为了助一把力,才揽下了一半的任务。涅尔冒险做这些本就是因为有利可得,他根本没有非要帮助涅尔的必要,只要涅尔最终能够完成他口中的计划,拿到蜉蝣鱼生就行。
可涅尔的计划处处有利于延魁,他孤注一掷,给尽了所有诚意,可见他对自由的渴望已经远远逾越了生命的重要。
延魁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说:“明晚你要做的那件事,也带上我。”
语气强硬,很难拒绝。
看来,人的本性是违背自己本意。
涅尔像是看了一部狗血剧一样忍不住吐槽道:“你很闲吗?大魔术师,你就在这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有人替你分忧你不习惯是吗?”
延魁依旧是刚才的语气:“我认真的。”
涅尔摇摇头,笑了。对方的气场太强,他选择先妥协,“那好吧,像你这种喜欢自讨苦吃的人我真的是很少见到过。”
“是吗?”延魁思考着反问道,“其实世界上有很多喜欢自讨苦吃的人。”
涅尔懒得思考那些能延伸到哲学领域的大道理,他敷衍地应着:“好吧好吧,我觉得你说的对。”
太讨打了,他这幅牛听弹琴的模样。
“涅尔,既然是合作,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完整的计划和我说一遍。”延魁仍然想要得到一个更加具体的、确定可行的计划。
涅尔打了个哈欠,状态也真的有些疲惫,“已经很详细了,延先生,”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是困的,“相信我,我保证这是我们目前最可行的计划了。”
“那也请你相信,如果事情不是你所说那样的话,我也有我的办法,我不介意把原来的计划搬出来用——借你的名杀维森特。”延魁的话语冰冷甚至夹带着几分威胁,他不满于涅尔的隐瞒,但也不想再问。
末了,他起身走到涅尔跟前,这个动静把涅尔吓到了,他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延魁,“威胁人不太好吧,延先生……”
涅尔的这幅样子有些滑稽,延魁把笑藏了起来,将那晚从涅尔手臂里取出来的子弹放在了他的睡衣口袋里,“我觉得你会需要这个,”说完,他作势要离开,“我先走了,明天见,涅尔先生。”
见对面不是来乘人之危的,涅尔又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他把子弹放在手心里滚了滚,对着延魁的背影轻佻地回了一声:“明天见就明天见。”
回房间的路上真如涅尔在海边旅店时所说的那样——下雪了。
雪下得很大,似乎想要用一个晚上就淹没这座庄园,延魁站在窗户边看它下了许久都未停,一片片的雪花像是被风吹来的灰烬,有些散了,有些化了,落在庄园里冷冰冰的城堡上的很快就堆起了薄薄一层白色。这时雪更像是一支颜料,将这座庄园的形状涂盖得越来越模糊,在月下冻出星星点点的冰晶,这是延魁见过整座庄园唯一耀眼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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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歉,最近忙于生计,大概会停更一个月。并且这个故事写得十分不完整,我一直在调整这本的大纲,估计回来后会大作调整,希望我能在年前完结,让故事里的他们也能跟大家一起再过个好年,等我等我,兔儿不会跑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