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歌》徐彩素

1、第一章 贞观十

　　贞观十一年，李世民听说并州文水有武氏女照美容止，遂令入宫，给位才人。

　　十四岁的武照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倚着妆台，透过窗棂百无聊赖地看着濛濛的春雨浇湿了庭院的海棠。

　　她好像在看花，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母亲杨氏忧心忡忡，蹬着染了雨水的木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咚咚的响音一如她焦灼的心脏，敲得武照心神不宁。

　　“见天子庸知非福？”

　　武照闪烁着清亮的双眼粲然一笑，“妈妈也太小气了些。”

　　入宫以后，武照度过了相当时间的枯燥生活，日理万机的皇帝还没见到武士彟那美容止的女儿就把她忘在了一边。身为才人，掌序宴寝，每天端端茶、倒倒水，和妃嫔仆役们聊聊天——光阴就是这样一天天地过去的。

　　一转眼，新年就到了，皇帝在宴席上即兴赋诗一首《元日》：

　　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武照对这首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对李世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一边端详这位英武中略带憔悴的帝王，一边因为“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而想起了父母在家里窃窃私语过的、许多年前袁天罡看着襁褓中的自己说出的话：“小公子龙睛凤颈，伏羲之相，若为女——”

　　如果我能成为天下主，当垂衣拱手而治也。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武照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审美的皇帝，把言志的诗歌写得大气秀美、温婉多情。她提起裙摆举着酒杯朝皇帝走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故意拿捏出少女天真的嗓音：“陛下教我写诗吧。”

　　“你是？”

　　李世民眯起眼睛，端详着这位裹在桃红色冬衣里的少女。

　　“妾是并州武士彟的女儿武照，是陛下的才人。”

　　少女的回答在雪花的飘扬中清脆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