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降临》月影秋桐

2、冬日孤岛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杜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上课了，走了。"

　　人潮随他涌动，脚步声杂乱地远去，厕所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水管滴答的水声，和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夏烨缓缓睁开肿胀的眼睛，视线模糊不清。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每一寸皮肤都被碾碎过。镜片早已碎裂，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扭曲的光影。他勉强撑起身子，却因膝盖的剧痛而踉跄了一下，手掌按在湿冷的地面上，触到一片黏腻——是血，还是脏水？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想求救吗？** 当然想。可是谁会相信他呢？班主任只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同学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有人会偷偷拍下他狼狈的样子，发到班级群里供人取乐。他像被潮水冲上一座孤岛，四周是茫茫深海，无人应答，无人靠近。

　　他拖着身子挪到洗手台前，颤抖着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捧起水，用力搓洗脸上的血迹和污渍，可那些淤青和伤痕却怎么也洗不掉。镜子里的少年面色惨白，嘴角开裂，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一条被雨水打湿的流浪狗。

　　**夏烨，你看你多可笑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还是这样，永远无力反抗，永远只能承受。**

　　当他终于推开教室门时，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吴老师的声音尖锐地刺进他的耳膜："夏烨！你都上课多久了才回来？"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看看你这次的成绩，一落千丈！不想听我的课可以滚出去，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夏烨低着头，沉默地走向后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杜时和他的朋友们在窃笑，能听到有人小声嘀咕"活该"。他的座位桌面上被人用马克笔涂满了恶毒的词汇——"ex"、"滚出1班"、"死娘炮"，字迹张牙舞爪，像一群丑陋的爬虫。

　　他机械地掏出纸巾，一点点擦掉那些字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放学时，天色已暗，风雪骤然加剧。

　　狂风裹挟着冰粒，像刀子一样刮在夏烨裸露的皮肤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袖口还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手指发僵。身上的伤口在低温下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等到他终于推开家门时，整个人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烟味，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半瓶廉价白酒。听到开门声，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夏烨，你TM还敢回来？"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凶狠，"钱呢？老子让你拿的钱呢？"

　　夏烨的喉咙发紧，声音细如蚊蝇："爸……我前几天刚给过你……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男人猛地站起身，酒瓶"砰"地砸在桌上，"你TM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现在跟我说没钱？"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身上的酒臭味熏得夏烨胃里翻涌，"还有，谁准你叫我爸的？一天天娘们唧唧的，看着就恶心！"

　　下一秒，拳头已经落在了夏烨身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泛起血腥味。**反正……习惯了。**
　　冬日的夜晚，寂静而圣洁。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街道、屋顶、枯枝，整个世界仿佛被裹进一层柔软的白色纱衣。人们沉睡着，做着温暖的梦，而夏烨却醒着。

　　他蜷缩在狭小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父亲的鼾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

　　**如果……明天不再到来，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