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番外三·许辰 ...
-
我叫许辰,今年三十岁。
此刻我正坐在纽约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凉的牛奶,晚风带着初夏的湿润吹过来,拂动窗帘边角,也吹乱了我额前的碎发。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盛屿。
“又在发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熟悉的笑意,走到我身边坐下,自然地将我手中快要凉透的牛奶接过去,换了一杯温热的递回来,“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我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没看他,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谁发呆了,我只是在想事情。”
这是我的习惯,也是盛屿一直调侃我的“小傲娇”——明明心里很受用,嘴上却总要硬邦邦的;明明很在意,却总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盛屿说,这毛病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有,这么多年了,一点没改。
他说得没错。我确实傲娇,这点我自己也承认,只是嘴上不肯认输罢了。
三十岁的我,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一个爱我的人,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盛寺辰。在外人看来,我无疑是幸福的。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幸福背后,藏着多少曾经的狼狈与伤痛,藏着我用了多少年,才从过去的泥沼里爬出来,走到如今的释然。
我总说自己早就忘了祁砚,忘了那段长达五年的感情,忘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日子。每次盛屿偶尔提起,我都会皱着眉打断他:“提他干什么?早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了。”语气不耐烦,带着刻意的疏离,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生怕别人看穿我内心深处那点不愿触碰的柔软。
可只有在夜深人静,或者像现在这样独处的时候,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才会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涌上来,将我淹没。
我和祁砚认识在大一那年的新生篮球赛上。他是计算机系的学长,也是篮球队的队长,高高瘦瘦,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阳光洒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那天我陪着室友去看比赛,不小心被篮球砸中了头,是祁砚跑过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笑着说:“同学,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他的笑容很好看,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张扬,一下子就撞进了我心里。
现在想来,那时的喜欢,或许更多的是一种青春期的悸动,是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向往。可当时的我,却把那份悸动当成了一辈子的执念。我开始主动接近他,借着请教问题的名义找他,给他送早餐,看他打每一场比赛。室友笑话我花痴,我嘴上反驳“谁花痴了,我只是觉得他人还不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祁砚对我很好,会耐心地给我讲题,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会在冬天给我带热乎乎的烤红薯。他的好,像温水煮青蛙,让我一步步沦陷,无法自拔。大二那年的平安夜,他在学校的湖边向我表白,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雏菊,说:“许辰,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我当时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发烫,却故意板着脸,傲娇地说:“你想清楚了?我可不好伺候。”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没关系,我愿意伺候你。”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们在一起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从一个懵懂的大学生,变成了即将毕业的社会新人。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毕业、工作、买房、结婚,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我为他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学着照顾他的生活,他加班的时候,我会给他留一盏灯,做他爱吃的饭菜;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会陪着他,鼓励他。我以为我的付出,总能换来同等的回报。
可我错了。
毕业前夕,祁砚突然对我冷淡起来。他不再主动找我,不再给我打电话,总是说自己很忙。我心里不安,却不肯主动问他,只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依旧给他做饭、留灯。室友劝我,说祁砚可能变心了,让我问问清楚。我却嘴硬:“他只是忙而已,你们别瞎猜。”
我害怕听到那个答案,害怕多年的感情就这样付诸东流。
直到那天,他约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他坐在我对面,表情平静得可怕,说:“许辰,我们分手吧。”
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洒在手上,疼得我一哆嗦,可我却感觉不到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空荡荡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为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强忍着眼泪,不肯在他面前示弱。
“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们已经给我安排好了结婚对象,是门当户对的。”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愧疚,“许辰,我们不合适,长痛不如短痛。”
“不合适?”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祁砚,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现在才说不合适?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不起。”他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违背我爸妈的意愿,也不能放弃我们祁家的利益。”
利益?原来在他心里,我们五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家族的利益,抵不过父母的安排。
我没有再纠缠,只是站起身,擦掉脸上的眼泪,挺直了腰板:“祁砚,我许辰不是没人要的人,你后悔了也别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我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那几天,我浑浑噩噩的,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白天睡觉,晚上去酒吧买醉。酒精麻痹了我的神经,让我暂时忘记了痛苦,可清醒之后,痛苦却加倍袭来。我不敢接父母的电话,怕他们担心;也不敢见朋友,怕他们笑话我。
我记得我蹲在大学门口的马路边,看着一个个学生被家里人接走,说说笑笑的样子,眼眶通红。我想起了我和祁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会这样接我放学,牵着我的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说以后要一直这样陪着我。
那些曾经的甜蜜,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的时候,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盛屿”的时候,我愣了很久,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成熟而温柔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调侃:“是谁惹我们家小孩哭啊?”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小辰,看前面。”他打断了我的哭泣。
我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公交站台的盛屿。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比几年前成熟了很多,眼神依旧温柔,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现在想来,盛屿的出现,大概是我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带我回家,给我做饭,陪我说话,没有追问我和祁砚的事情,只是在我难过的时候,默默地陪着我。我知道他喜欢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可当时的我,眼里只有祁砚,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甚至因为祁砚,刻意疏远了他。
我总觉得他对我的好是理所当然的,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可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却是他。
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却依旧拉不下脸道歉,只是别扭地接受着他的照顾。他给我披外套,我会说“我不冷”,却紧紧地裹着外套不肯松开;他给我夹菜,我会说“我自己会夹”,却把他夹的菜都吃了个精光。
盛屿总是笑着包容我的傲娇,揉着我的头发说:“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后来,在他的鼓励下,我重新拾起了出国深造的梦想。他说,出国不仅能让我开阔眼界,还能让我远离这里的伤心地,慢慢忘记祁砚。他甚至愿意放下国内的事业,陪我一起去国外。
我嘴上说着“谁要你陪”,心里却感动得一塌糊涂。
到了国外,他陪着我适应新的环境,陪着我学习,陪着我慢慢走出失恋的阴影。我开始尝试着放下过去,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开始发现,原来盛屿的好,早已渗透到了我生活的点点滴滴。
我会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不自觉地给他留一盏灯,做一碗热汤;会在他生病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谁让你不注意身体”,却会细心地照顾他;会在他出差的时候,忍不住给他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却又会在他回复后,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只回一个“哦”。
盛屿总是能看穿我的口是心非,每次都笑着说:“小辰,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会立刻反驳:“谁想你了,我只是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给我做饭。”
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好,是我想你了,行了吧?”
我们的感情,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互相包容中慢慢升温。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他了。这份爱,没有当初对祁砚的轰轰烈烈,却多了一份踏实与安心,像温水一样,慢慢滋润着我的心田。
可我依旧拉不下脸主动表白,总是别扭地等着他先开口。
直到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郊外野餐。那天阳光很好,微风和煦,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盛屿突然握住我的手,眼神认真地说:“小辰,做我男朋友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过去的阴影,我可以等,等你完全放下,等你愿意接受我。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想点头,想说“我愿意”,可傲娇的本性又发作了,嘴硬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考虑好呢。”
盛屿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考虑好。”
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心里早就愿意了,嘴上却偏偏不肯说。可看着他温柔的笑容,我知道,我再也不能错过他了。
我吸了吸鼻子,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那……那好吧,我就勉强答应你了。不过,你以后要对我好,不然我就甩了你。”
盛屿把我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在他怀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温暖。我知道,我终于放下了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
后来,我们领养了寺辰。那个小小的、安静的亚裔男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孤独而迷茫。我想给他一个家,一个充满爱的家,就像盛屿给我的一样。
照顾寺辰的日子,忙碌而幸福。我学着给他做饭、讲故事、陪他玩耍,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活泼,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寺辰很黏我,总是“辰辰爸爸”“辰辰爸爸”地喊着,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盛屿总说,寺辰的傲娇跟我一模一样。比如,他明明很想让我抱,却会说“我自己能走”;明明很喜欢某个玩具,却会说“我只是看看而已”。每次这时,我都会瞪盛屿一眼:“什么跟我一样,明明是跟你学的。”
盛屿只是笑着不说话,眼底却满是宠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少想起祁砚。偶尔在某个熟悉的场景,或者听到某首熟悉的歌,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疼痛,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释然。
我知道,那段感情,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让我受伤,让我成长,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也让我学会了如何珍惜。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或许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成熟,不会像现在这样懂得珍惜盛屿和寺辰带给我的幸福。
去年回国的时候,我偶然遇到了祁砚。
那天,我和盛屿带着寺辰去商场买东西,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他变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看起来很幸福。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盛屿察觉到我的异样,握紧了我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一个熟人。”我淡淡地说,拉着盛屿的手,转身就走,甚至没有想过要和祁砚打招呼。
寺辰好奇地问:“辰辰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一次,我是真的觉得他无关紧要了。
曾经,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以为我会一直活在他带给我的伤痛里。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放下,不是原谅,也不是忘记,而是当你再次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了波澜,他只是你人生中一个匆匆的过客,一个教会你成长的人。
现在的我,每天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早上,在寺辰的吵闹声中醒来,和盛屿一起给寺辰做早餐,送他去幼儿园;白天,我在家画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晚上,盛屿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做饭、吃饭、陪寺辰玩耍,然后在温馨的氛围中入睡。
我依旧是那个有点小傲娇的许辰。会因为盛屿忘了我们的纪念日而生气,却在他道歉后,嘴上说着“这还差不多”,心里却早已原谅了他;会因为寺辰考试没考好而批评他,却在他委屈地哭了之后,又心疼地安慰他;会在朋友面前,装作对盛屿漠不关心的样子,却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
盛屿总说,我这个傲娇的毛病,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我嘴上反驳他“我才不要改”,心里却知道,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我。
三十岁的我,不再是那个懵懂、冲动、为爱奋不顾身的少年。我经历过伤痛,学会了坚强;我懂得了珍惜,收获了幸福。我知道,人生没有一帆风顺,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但我不再害怕。因为我有盛屿,有寺辰,有这个充满爱的家。
晚风依旧吹着,带着淡淡的花香。盛屿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是啊,这样真好。”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有你,有寺辰,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睛,心里充满了爱意。我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唇,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开。
“盛屿,”我轻声说,“我爱你。”
这一次,我没有傲娇,没有嘴硬,只是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盛屿愣住了,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紧紧地抱住我:“我也爱你,小辰,永远爱你。”
远处,传来寺辰的叫声:“爸爸,辰辰爸爸,你们在干什么?快过来陪我玩啊!”
我和盛屿相视一笑,牵着手,朝着寺辰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暖而美好。
我知道,我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曾经的伤痛,早已化作了成长的勋章;那些傲娇的小脾气,也成了我们感情中最独特的调味剂。而我,也终于在伤痛与傲娇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释然与幸福。
往后余生,有爱人相伴,有孩子绕膝,有自己喜欢的生活,足矣。
下一部应该更新《焚煜》活着《我在等你12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