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25、第 25 章 不见天光

　　黑暗的小巷里，不见天光，抬头望去，只剩交错低矮的楼层，奔跑声在每条缝隙间回响，最后以“咚”的一声结束。
　　辱骂、痛息、哭泣在狭小的巷子里响起，天边被染成血红，太阳与血红融为一体。
　　融化、滴落、移动，最后扼住了喉咙。
　　“嗬。”洛知秋从床上惊坐起，他又梦到了那场深埋于痛苦记忆中的噩梦，他抓着自己的领口平复心情，等心脏恢复正常频率跳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5:59。
　　他刚睡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外面的天也才刚蒙蒙亮，他转身按了床边边的按钮，没一会护士就过来了。
　　护士看他面色苍白，额前还有着细汗，轻声询问他怎么了。
　　“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想问可以给我一粒安眠药吗？”洛知秋的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失眠了吗，我去问问医生。”
　　护士离开了一会，他的脑子仍处于混沌之中，等吃下安眠药之后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里加一条辅助线，你们应该就能明白了，剩下的我不多讲。”
　　“好，我们来看下一题。”吴解在上面讲着，下面的叶秋霁看着窗外发呆。
　　旁边的温时凛肘了他一下，“你怎么了？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秋霁收回视线，说了声“没事”，随后看向黑板。
　　下课，温时凛刚走，苏玥便坐了过来。她撑着脑袋看向叶秋霁，笑着说：“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
　　“没有，你并没有让我讨厌的地方。”叶秋霁说着，往窗边靠了靠。
　　风吹着他的头发，让他烦躁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抚。
　　“原来你不讨厌我，我还以为我喜欢让你感到厌烦。”
　　“确实很烦，但没有到讨厌的程度。你喜欢你的，我拒绝我的。”
　　他无法改变苏悦对他的喜欢，但他会一直拒绝。
　　“好吧好吧，看你今天状态不怎么样，既然不是我对你造成的心情不好，那我就放心了。”
　　叶秋霁笑了笑，中午的太阳照在他的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想睡觉。
　　突然温时凛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苏玥把桌子收了回来，“别跑那么快啊，小心一点。”
　　“抱歉。”温时凛捂着大腿，对叶秋霁说，“你现在想见他吗？”
　　“什么？”
　　“想见就现在去找老吴请假，理由是家人生病进医院了，我地址我发给你。”
　　叶秋霁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往外走，温时凛在后面说，“放学再去啊。”
　　“这是怎么了，要见谁？”苏玥问，她刚才听得云里雾里的。
　　“见他暗恋对象。”
　　“他竟然真的有暗恋对象。”
　　“他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我以为他为了拒绝我骗我呢，不是，他搞暗恋啊？”
　　“……”温时凛鄙夷的看着苏玥，“为什么不能搞暗恋？”
　　苏玥抿了抿唇，干笑了一下，“他那张脸看起来不要想法是搞暗恋的。”
　　“那你说搞什么？”
　　苏玥闭嘴不说话了。
　　叶秋霁没听温时凛的话，直接请假出去了，起先他不明白洛知秋为什么会来到首都，但他看到温时凛给他发的地址时，他就知道了。
　　温时凛给他发的是一家私人医院的地址，他坐上车之后，心里的疑惑也在慢慢解开。
　　他是在住院部楼下看见洛知秋的，他坐在轮椅上，躲在一棵树的阴影下，低着头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地面，孤零零的一个人，看起来很可怜。
　　于是叶秋霁抬脚走了过去，然后他看见了那只被藏埋藏起来的手，上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随后洛知秋抬头看向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很平淡，平淡到什么都没有。
　　叶秋霁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东西很钝。
　　他蹲下身子握住了那双冰冷的手，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你不是说伤疤留在手上很难看吗，你的记忆怎么总是那么差。”
　　当见到洛知秋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为什么这些天的消息一条都没有得到回复。一条电话都没有打通。
　　洛知秋收紧了手，但手上有伤又显得无力，他微微别过头，眼泪无声的落下，随后被叶秋霁轻轻抹去。
　　这双漂亮的眼睛应该为幸福流泪才对，为什么每次落下泪水都是苦涩的味道呢？
　　“叶秋霁？”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叶秋霁回到过头，看见夏昭诗就站在他的身后。
　　“夏阿姨。”
　　“还真是你呀，我还以为认错了，都长那么大了。”
　　叶秋霁露出以往待人的笑容，他说：“没想到那么多年夏阿姨还能认得出我。”
　　“你脖子后面有块胎记，我记得很深，不过现在已经淡了很多。”
　　她不说叶秋霁也快忘记自己脖子后面有块胎记了，以前洛知秋可喜欢看那里了，就因为长得像桃花。
　　“江寻和你说的吗，从云城到这边要好远呢。”
　　“：没有，我来这边参加比赛，刚好可以过来。”
　　“那好，我要带洛洛去检查了，要失陪一下。”
　　夏昭诗刚要过去推洛之秋，就被叶秋霁抢先了。
　　“我来吧。”他说。
　　艾琳已经在咨询室里等着了，她有些惊讶这是洛知秋的行为，毕竟谁也没想到这次郁期会迎来自杀的倾向。
　　“你现在可以说话吗？”艾琳轻声询问。
　　洛知秋点了点头。
　　“我想问为什么？”
　　“我又梦到了……”
　　那段痛苦的记忆，在他梦里重复了十几次，他已经经历了十几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当他清醒过来时，血液已经从手腕里流出。
　　"一年前你和我说过你已经忘记了，你还记得吗？"
　　洛知秋不答，当时他也撒谎了，那些记忆不仅仅是记忆深刻那么简单，而是烙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
　　忘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那是痛苦的。每当想忘记时，反而会更加深刻。
　　黑暗痛苦的海水袭来，冲走了一切，连在他世界里的最后一束阳光，从此他的世界里不见天光，只剩下黑暗与痛苦。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那些回忆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你要学会忘记。”艾琳说。
　　“你还记得你当初见到我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嗯。”
　　他说他想好起来。
　　“我想好起来。”
　　走廊上叶秋霁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夏昭诗走了过来，把手里东西递给他，“午饭，再怎么样也不能饿肚子了。”
　　“谢谢。”叶秋霁接过并道了谢。
　　夏昭诗也在他旁边坐下，“还能见到你，我还蛮开心的，你爸妈怎么样？”
　　“不太好。”他说。
　　叶秋霁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说：“放心，不会影响到我的。”
　　“你小时候我就觉得你可怜，没想到你是真可怜。”
　　“别打趣我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得到父母的关爱少之又少，爷爷和外婆去世的又早，好在还是他姐姐很关心他，也不至于让他成为一个冷淡的人。
　　他始终认为他爷爷当初的阻拦是对的，两个不喜欢负责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即使有一瞬间的爱情是美好的，那美好过后呢？是无止境的争吵。
　　“真好，看到你们又回到了从前。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
　　“也没有，他忘记了很多。”
　　夏昭诗听后苦笑了一下，说：“没办法，他偏偏缺失的就是那点。”
　　叶秋霁初二下才转进雅礼的，所以他并不知道在那之前，洛知秋在学校里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那时候洛知秋就很少来学校，很多人都在避讳他。
　　“他……那时候怎么了？”
　　“这个我不好说，或许你可以问问他，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他猜应该是不愿意的，不好的回忆没人会想记起来。
　　“那你想好以后要怎么走了吗？”夏昭诗突然问。
　　叶秋霁点了点头，说：“他们不会管太多，再过几个月我也要十八了，他们只会按时打抚养费，然后就不管我。”
　　“如果你想要的结果是这样，那也很好啊，那你以后想去哪里？有想过出国吗？”
　　“没有，就想考Z大。”
　　“Z大也好。”
　　夏昭诗就像普通长辈那样，问问这些又问问那些，叶秋霁也陪着她聊，紧张的氛围就这样被消除了走廊。
　　尽头的电梯门打开，洛青川从里面急匆匆的走出来。
　　“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公司有事吗？”夏昭诗问。
　　“处理完就赶过来了，还没完吗？”
　　“没呢，先坐下来休息吧。”夏昭诗刚说完，咨询室的门就打开了，洛知秋被推了进来。
　　艾琳：“两位请和我进来一下。”
　　夫妻两人进去后，便由叶秋霁推着洛知秋回病房，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讲话。
　　直到进门时洛知秋才缓缓开口：“我影响到你了吗？”
　　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
　　叶秋霁笑了笑，说：“没有。”
　　洛知秋显然是不信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按时间他现在一还在上课，而不是出现在这里，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可以叶秋霁会猜，而且猜的还很准。
　　“不信？那我拿个第一回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