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2、第 2 章 【Autu

　　洛知秋摘下耳机，推开家门。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洛青川果然出差去了。饭菜留在桌上，但他没有胃口。
　　他径直上楼，打开房间顶灯，又调暗了些——太亮的灯光让他不适。
　　手机不断震动，是宁柯发来的语音消息，每条都长达六十秒。洛知秋无奈——宁柯总爱发语音，而他偏偏最不喜欢听语音。于是回复往往靠猜。
　　还有父亲的叮嘱，以及忘记回复的江寻的信息。
　　【今天还看日落：抱歉才看到。我和宁柯一个班。】
　　对方秒回。
　　【江少：宁柯早告诉我了，等你的回复要等个几百年。】
　　江寻和洛知秋算是发小吧。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洛知秋从巴黎转回国内读书，买的房子正好在江寻家旁边，连进入的学校和班级都意外的相通，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的认识了。
　　没人想得通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人怎么会成为朋友——或许真是缘分。
　　但好巧不巧，选科时江寻选了一个相反的科目，江寻选的是纯理，在理科一班，他和洛知秋同班多年的缘分就到此结束了。
　　【今天还看日落：明天送我上学，谢谢。】
　　【江少：叫我起床，谢谢。】
　　洛知秋看完最后一条，没回。他习惯选择性回复。
　　退出聊天框，看见他妈妈发来的消息。
　　【大艺术家：爸爸说你胃又不舒服了。记得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今天还看日落：知道了。你忙完了？】
　　【大艺术家：还没，抽空歇会儿。不说了，你早点睡。】
　　洛知秋很久没和母亲聊天了，似乎也很久没见到她。
　　母亲是装饰艺术家，常驻巴黎。工作忙，加上时差，联络很少。上次见面还是春节，下一次见面应该也快了。
　　洛知秋把手机放到一边，拿出平板。
　　作为艺术家的儿子，他从小就接触画笔。起初是跟着母亲画艺术画，初中开始接触板绘，因为有基础，上手很快。
　　后来，他开始画动漫人物、真人肖像、场景插画。或许真有天赋，他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画手。
　　洛知秋迅速画了张草图发到微博。主角是今天遇到的叶秋霁。
　　只见过两次，却记住了这个人。一是因为好看——他有点颜控；二是因为叶秋霁很适合当绘画素材。
　　发布没多久，点赞就近万。
　　【太太画的是新角色吗？好帅！】
　　【Koreyoshi回复：不是，是同学。】——同一个学校的，都算同学吧。
　　【我也想当空白老师的同学！老师能画我吗！】
　　【+1】
　　【+10086】
　　洛知秋回复了几条评论，退出微博。
　　晚上十一点半，他毫无睡意。明天还要上学，他在“继续画”和“强迫自己睡”之间挣扎了一分钟，决定不勉强。
　　当专注于某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洛知秋一下就画到凌晨两点。他赶紧放下笔上床。想着睡不够的话，明天数学课再补觉吧。
　　“嘀嘀嘀——”
　　早上的闹钟像催命符。洛知秋按掉后又眯了五分钟，才挣扎着起来。
　　洗漱、收拾，出门。
　　江寻果然没在门口——不用猜，这家伙昨晚又熬夜，今早肯定没听见闹钟。闹钟在他的床头柜上跟个装饰品一样，没什作用。
　　洛知秋转身敲开隔壁的门。
　　“阿姨早。”
　　“洛洛早呀，吃早饭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谢谢阿姨。”洛知秋说完便熟门熟路地上楼，推开江寻的房门。
　　十六度的冷气扑面而来，房间像冰窖。洛知秋缩了缩脖子，随后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江寻蜷缩了一下，没醒。
　　“要迟到了。”洛知秋平静地说。
　　话音未落，江寻弹簧般弹起来，冲进卫生间。十分钟后，他已收拾妥当。
　　“不吃早饭吗？快好了。”江妈妈在楼下喊。
　　“不吃了！要迟到了！”江寻抓起钥匙冲出门，洛知秋慢悠悠跟在后面。
　　“才六点四十，急什么。”洛知秋说，“我要吃路口那家小笼包。”
　　“你不是说要迟到了吗？”
　　洛知秋笑了笑：“是你说让我叫你起床的。”
　　“……”江寻无语，“下次再也不信你了。”——虽然每次都会信。
　　电动车“滴滴”两声解锁。江寻把书包挂好，洛知秋坐上后座，靠着他的背补觉。
　　到了包子铺，江寻停车买包子，顺便把洛知秋晃醒：“起来了。整天睡，还上不上学？”
　　洛知秋迷迷糊糊下车，接过包子，和江寻一起走进校园。
　　文理科不在同一栋楼。理科在一栋，文科在二栋，好在两栋楼之间有回廊相连。
　　上楼前，洛知秋朝江寻挥挥手。
　　教室里，宁柯正趴在桌上补觉。洛知秋的桌上放着一颗茶叶蛋——宁柯带来的。
　　以前洛知秋很少吃早餐，胃痛和低血糖是家常便饭。认识宁柯之前，是江寻每天给他带；认识之后，就变成了两个人轮流带。
　　洛知秋把茶叶蛋放进抽屉，打算课间吃。手往抽屉里一探，却摸出一瓶酸奶——还是他喜欢的香草冰淇淋味。
　　“你买的？”他问刚醒的宁柯。
　　宁柯扭头看了一眼：“不是啊。江寻买的吧？”
　　“他今早和我一起的。”如果是江寻，应该早就给他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放你桌上就是你的，喝了吧。”
　　集合铃声响起。洛知秋不再多想，把酸奶放回抽屉，和宁柯一起下楼。
　　清晨云层稀薄，阳光已有些晃眼。不幸的是，他们班的站位正好在太阳底下。
　　虽然吃过早餐，但站久了，洛知秋还是觉得头晕。他想回教室，可开学典礼才进行到一半。
　　他站在队伍末尾，右边是理科一班，左边是站着打瞌睡的宁柯。
　　嘴唇开始发白。他现在只想躺下。
　　正想着该怎么溜去跟班主任请假，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掌心躺着一颗薄荷糖。
　　洛知秋转头——是叶秋霁。
　　“只有这种了，将就一下。”
　　洛知秋接过糖，低声道谢。撕开包装放进嘴里，清凉感瞬间弥漫开来。
　　他微微皱眉。糖是“救命”的，但味道实在……难以形容。他不好意思吐掉，只能把糖推到腮边，慢慢含化。
　　叶秋霁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嘴角微扬——有点想戳一下。吃到难吃东西时那细微的表情，有点可爱。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白桃味软糖，递过去。
　　洛知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随后意识到这样并不好，又把脸色收了起来。
　　“刚刚找到的。”叶秋霁面不改色地扯谎。
　　若是平时，洛知秋不会接不熟的人第二次给的东西。但薄荷糖实在太难吃，他只好接过那颗白桃糖。
　　开学典礼终于结束。操场热得像蒸笼，洛知秋出了一层薄汗。宁柯居然从头睡到尾，堪称奇迹。
　　回到教室，洛知秋拿出那瓶酸奶，拆开喝了——反正放他这儿，就是他的了。
　　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还没有从放假中抽离，状态都很不在线，洛知秋一天几乎都是昏昏欲睡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开学第一周，老师点完名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江寻他们班这节也是体育课，在打篮球，去看吗？”宁柯问。
　　“都行，看你。”
　　最后，洛知秋还是被宁柯拉去了篮球场。
　　烈日当空，篮球撞击地面和篮筐的声音格外清晰，混合着少年们的汗水与呼喊。
　　两人在观众席找了处阴凉坐下。
　　宁柯嘴上说看球，没几分钟就从包里掏出小说看了起来。
　　洛知秋拿出本子画画——主角依然是叶秋霁。不得不承认，叶秋霁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是绝佳的绘画素材。
　　叶秋霁没穿球衣，一身校服，像是临时顶替上场的。
　　事实正是如此。一班球队缺人，队长正着急时，恰巧看见路过的叶秋霁和温时凛。
　　“诶！你们谁会打篮球吗？”
　　“我不会，他会一点。”温时凛指指叶秋霁。
　　“太好了！叶神帮个忙吧？不用你得分，帮忙防一下人就行！”
　　叶秋霁本想拒绝，奈何队长脸皮够厚，软磨硬泡之下，他只好上场。
　　“嗨，好巧。这儿能坐吗？”温时凛笑眯眯地出现在洛知秋旁边。
　　洛知秋点点头。宁柯看小说太入迷，根本没理会来人。
　　“来看朋友？本子上画的是谁呀？”温时凛瞥了一眼。
　　洛知秋合上本子——幸好只是草图。“嗯，看朋友。”
　　“巧了，我也是。那边太晒了，来这儿躲躲。谢啦。”
　　“不用。”
　　有温时凛在，洛知秋画不下去，只好看比赛。比赛已近尾声。
　　叶秋霁转身跃起，球脱手，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入网。
　　因动作幅度大，校服衣摆掀起一角，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额前碎汗沾湿了刘海。
　　不仅脸好看，身材也好。洛知秋默默想着。
　　倒计时结束前，叶秋霁一记三分球，反超比分，锁定胜局。
　　“牛啊叶神！要不要考虑进篮球队？”队长兴奋地拍他肩膀。
　　“没兴趣。”叶秋霁接过水，走向场边。
　　放学铃响，江寻一身汗地走过来，宁柯立刻嫌弃地躲远：“臭死了！”
　　“什么臭，这是青春的汗水！”
　　“是腌入味的臭鱼吧！”
　　江寻噎住，选择闭嘴。面对宁柯的超强语言攻击力，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时，叶秋霁也朝这边走来。他出了些汗，但不像旁人那样浑身湿透。经过洛知秋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或许是洗衣液的味道。
　　打球这么久，居然没什么汗味。洛知秋有点意外。
　　江寻要值日，不能一起回家。宁柯在校门口就和洛知秋分开了。
　　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叫他。回头，是温时凛和叶秋霁。
　　“洛知秋，我没记错吧？”温时凛笑着问。
　　洛知秋点头，等他下文。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洛知秋本想推说没带手机，温时凛却直接递过自己的手机：“没事，你输号码就行。”
　　手机都递到面前了，他只好输入号码。大不了加了再设免打扰。
　　回到家，洛青川还没回来。洛知秋在外面简单解决了晚饭，打电话向洛青川“报销”时，顺便让他帮忙请了晚自习的假。
　　通过温时凛的好友申请后，洛知秋直接设置了免打扰。本以为对方会发消息，结果一片安静——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吃饱喝足，洛知秋回房画画。手机忽然一震，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盆盛开的茉莉，昵称是三个句点。
　　验证消息很简单：
　　【Autumn：叶秋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