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17、第 17 章 “明天放学

　　晚自习上课前的班级总是闹哄哄的，陈媛坐在白瑾一的位置上边嗑瓜子边讲述着她上个周在宿舍的英勇事件。
　　陈媛：“我操了，30度的天，她们个直接拔了空调电接插排充手机。我是真的服了，初中这样整我，高中也这样整我，还心静自然凉，我凉你老母，跟她们分到一个一班还是一个宿舍，我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
　　宁柯在一旁笑个不停，问：“那怎么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陈媛邪恶的笑了一下，说：“我可以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把她们骂了一顿，拔了插排交给宿管，还举报他们带手机，两个人处分直接送回家了。”
　　宁柯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她们恨死你了吧，”
　　陈媛耸耸肩，“无所谓啊，讨厌的我人讨厌我的人那么多，缺他们两个？况且我已经申请外宿了，这样给我甩脸色，我她们他们两个巴掌已经不错了。”
　　白瑾一上厕所回来，看见两个人聊得火热朝天，他上前抓住自己的椅子晃了晃，“大姐从我的位置上下来，坐洛之秋的去。”
　　陈媛站起身，“坐一下怎么了？”
　　说完就往白瑾一身上打了一拳，但被他扭腰躲过去了。
　　“哎，洛知秋去哪了，每次来都没看见他。”陈媛问。
　　宁柯：“五楼。”
　　“他最近怎么都往五楼跑，江寻有什么好找的？”
　　陈媛话音刚落，江寻就啃着一根鸡爪从后门进来了，问：“洛知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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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洛知秋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发梢，天边只剩下半轮夕阳。
　　学校的天台是开放的，所以二中的天台是装修了的，不是那种毛胚顶。
　　有些逃课抽烟的，还有谈恋爱都会来这里躲着。
　　也是校领导抓人最方便的地方，不过也是看运气的，没有那个老师天天闲的要死上来抓人。
　　叶秋霁稍晚他上一步上来，手里提着一盒甜品盒，里面装着他今天下午刚做的马芬。
　　“你来晚了。”洛知秋说，“你错过夕阳最美的时候。”
　　没有，叶秋霁看着他在心里回答，最美的时候永远都在。
　　叶秋霁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马芬递给他，说：“尝尝看，新学的。”
　　洛知秋打开盒子，拿起一块马芬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有点太甜了，但还是很好吃的。”
　　洛知秋只吃了一块便不吃了，转头看向叶秋霁，那双温柔如暖阳般的眼睛也同样注视着他。
　　其实叶秋霁眉骨很锋利，微微上挑的眼型，配上深邃的眉眼，明明是一双具有攻击的眼睛。
　　洛知秋却不理解，为什么这双眼睛注视自己的时候却是那样的温柔。
　　“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要找你？”
　　换做在正常期的时候，他不会这会儿找上叶秋霁的，好在他正处于过渡阶段，还有一点胆量。
　　在今天下午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的时候，他就想找叶秋霁谈谈了。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和他这种人接触的后果。
　　他有精神病，他要在伤心的时候笑，在最兴奋的时候收敛自己，要保持着情绪稳定，这样才不会被当成异类。
　　但他做不到，他还是被当成异类，所有人都想远离的存在，仿佛他就是病原体，只要靠近，就会被贴上一类的标签。
　　在他自己的人生里，他就是一个局外人，他清晰的分析自己的处境。
　　看起来他是一个快“好”的病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放不下，他的“好”永远只浮于表面，渗透不进内部。
　　他是猎人，也是猎物。他想杀掉那个讨厌的自己，但是猎物的那个自己却隐藏于深处。
　　叶秋霁抬头假装思考，说出了一个不正经的答案，“你猜到我今天做了马芬。”
　　他当然知道，他知道洛知秋在剖析他们之间的关系，在分析他们之间相处他给他带来的弊端。
　　要告诉他这段关系是坏的，没有益处的，告诉他和他相处的那个人是个满身都是溃烂缺口的人。
　　他开始为他权衡利弊了。
　　“叶秋霁，我有精神病。”
　　“我知道，那就好好吃药，生病都要吃要的。”
　　“不。”洛知秋的眼神变得认真，“我是一个麻烦，和我相处对你没有好处的。”
　　“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交朋友的。”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又或是肯定。但内心还是难免有些伤痛的，每一次的解释，就像把自己刨开，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
　　在他的眼里，叶秋季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优秀与完美并存的人身边不应该出现他这样糟糕又腐败的人。
　　他太耀眼了，就让洛知秋想抓一下看看，又不想污染这束光芒。
　　“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做朋友的。”
　　当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一束耀眼的光芒时，光芒不会照亮黑暗，只会被黑暗吞噬，让那束光变得和黑暗一样深不见底。
　　洛知秋见过太多人离他而去了，所以他天真的以为叶秋霁也是这样的。
　　但他不会想到叶秋霁是多么难缠。
　　“你哪样？”叶秋霁问，“在你眼里的你是哪样的，胆小，懦弱，自卑，负面？”
　　洛知秋愣愣的看着叶秋霁，他说的很对，他在他自己眼里就是这样的，所以他认为在其他人的眼里他也是这样的。
　　下一秒他却听见了叶秋霁说出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答案。
　　“但你在我眼里不是这样的，你是勇敢的，善良，心细，总是能注意到他人注意不到的事情。”
　　“我说过你在我这里从不是一个麻烦，相反我觉得你很有趣，和你待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不会骗你，洛知秋，相信我一次好吗。”
　　洛知秋没说话，叶秋霁知道他的大脑又开始烧起来了。
　　“如果你觉得朋友之间是一段权衡利弊的社交，那我会告诉你，你的答案是错误的。”
　　“你会觉得你和宁柯还有江寻他们之间的关系需要权衡利弊吗？”
　　洛知秋摇头。
　　“所以我也不会，我和他们一样，我想我的之间的关系是纯粹的，而不是那种我可以在你身上的到好处的关系。
　　好的也罢，坏的也罢，我要我们之间是多面性的，而不是单一的好。我想要我们之间有一段纯粹真诚的友谊，哪怕以后我们会分开，会没有联系都没有关系。至少我们拥有过一段相处要好的时间。”
　　“好吗？”
　　叶秋霁的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到平静的湖面，湖面荡起一阵阵波纹，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石子虽小，但也是有一定重量沉入湖底的，而湖底又多了一颗微小但不可忽视的小石子。
　　包括洛知秋那颗，抱着结束的心，也被砸的荡漾。
　　“好吗？”叶秋霁又问了一遍。
　　好吗，好的。
　　可是真的好吗，他想起最开始的那个初见，最开始递过来的那张纸巾，到现在的交谈，他们因为一张纸巾有了联系。
　　如果当初叶秋霁没有去超市呢，如果那时候叶秋霁正好没有带纸呢，如果他没有结果那张纸呢。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知道，开始和叶秋霁接触上，他感觉一切都会变得奇怪。
　　他感觉叶秋霁的身上有莫名的熟悉感，每次有他出现的地方，他的视线会莫名的停留在他的身上，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就是忍不住。
　　也很像靠近他，待在他的身边他感觉很舒服，就好像有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病情，大脑又在乱释放什么信号，让叶秋霁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我不知道。”洛知秋小声的说。
　　叶秋霁无奈的笑了笑，他们现在就像两颗对峙的棋子，一个舍不得进攻，一个又一直在退让。即使是这样，两颗棋子往那边走都没有多大的胜算。
　　有些人会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担心，叶秋霁也是，他担心洛知秋口中的那个不知道，他在担心还有一个得到证实准确的答案。
　　暗恋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就是一座塌方。
　　叶秋霁觉得自己赌赢的胜算并不大，因为洛之秋太飘渺了。
　　像一阵微风，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像一粒尘埃没入这宽广天地之中，你既看不见也摸不着，更抓不住。
　　以前的他想要的并不多，多日的等待，只想感受一下这阵风的到来，但人得到了总会心生贪念，他不只是想等待，他想抓住，也想把他留下。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是一个麻烦。”
　　“第二次，洛知秋，当然你可以说很多次你是很麻烦，我也可以重复很多次，你在我这里永远不是麻烦。”
　　洛知秋笑了，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执着的给自己找一个麻烦在身边。
　　但他推不开，叶秋霁就像一座巨石般出现在他的身边，挪不动，推不走，所以他放弃了。
　　于是他说：“我们好像……真的可以熟一点。”
　　叶秋霁伸出手，捏了一下他耳垂上的耳钉。即使是很普通的银色，但放在洛知秋的身上也很亮眼。
　　“所以是可以的，对吗？”
　　“对。”
　　“你不会再躲着我，对吗？”
　　“对。”
　　叶秋霁的嘴角上扬，一阵风吹过，他轻轻地感受着，感受到它在他的指尖短暂的盘旋。
　　“明天放学等我，可以吗？”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