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13、第 13 章 最后一缕夕

　　这个星期的学生们异常兴奋，因为只用上三天就可以放中秋假了。
　　白瑾一走到位置上，从身后抱住他的同桌，头埋在江琛的后颈蹭了蹭。
　　江琛已经习惯了白瑾一每日的骚扰，无动于衷的看着题目。
　　宁柯：“你是狗吗？这么这么喜欢蹭。”
　　“滚。”白瑾一起身顺势捏了一下江琛的脸，
　　“唐三少让你俩去办公室。”
　　“干嘛，昨天的作业我收齐了吧。”
　　白瑾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后他的表情一顿，指了指宁柯身后的洛知秋问：“小洛他怎么了？”
　　宁柯闻声转头，看见一脸异样的洛知秋，他垂眸看着桌面眼神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有感觉很疲惫。
　　宁珂叫了他几声，得到的回应也只是一个“嗯”。宁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吧。”
　　“洛知秋？哈喽，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洛知秋才从出神的状态回来，他的语气略显疲惫，“没事，只是感觉有些累了。”
　　“我去找一下老唐，你们看一下。”
　　白瑾一比了一个OK的手势，宁柯走后，江琛拍了拍白瑾一说：“你到阿宁的位置上去坐着。”
　　白瑾一听话的过去坐下，但他刚坐下，洛知秋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
　　白瑾一吓了一跳。无措的看向江琛。江琛无语了，“你是笨吗，拿纸巾给他擦啊。”
　　白瑾一抽了两张纸，把落知秋的眼泪擦掉，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怎么我一坐下来你就哭了。”
　　洛知秋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宁柯敲门进了办公室，唐回汶正批改上周的周测试卷，见只有宁柯一个人过来，他问：“洛知秋呢？”
　　“老师，他需要请假。”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刚开学他对班里人都还没有大概的理解，这次想把洛知秋叫过来谈话一下，没想到他又要请假。
　　宁柯俯下身小声的说：“您应该知道一点他的情况吧，他郁期来了。”
　　“哦哦。”唐回汶听后立马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假条签上自己名字。
　　“给你一张，你能送他回去吗？稍后我会通知他家长。”
　　“可以的。”
　　洛知秋的情况唐回汶有了解点，身子骨弱，心里还有些问题，这是他了解到的。
　　资料上写的是患有抑郁症，但真是情况洛青川有告诉他。他是他觉得洛知秋还蛮厉害的，能凭借自己考进重高，还进了重点班。
　　高一的时候他也是洛知秋那个班的数学老师，那时候洛知秋的位置上没有多少次坐了人，但他不是班主任，也不好管。
　　了解了之后更多的是心疼。
　　宁珂和洛知秋刚走，江寻就下来找他们俩了，看见两个空位置，他问：“他们人呢。”
　　白瑾一：“回家了。”
　　江琛：“小洛郁期到了，阿宁送他回去。”
　　“好吧，他不是快好了吗，怎么还来，他是不是又断药了？”
　　“快好了和好了是两个意思。”江琛说。“不知道有没有断药。”
　　孙瑞见刚下去没多久的江寻又上来了，问：“你怎么下去那么快，你发小不在？”
　　江寻点头，他叹了一口气，“接下来一个星期看不见他了。”
　　身后写题的叶秋霁笔尖一顿，眼前的题目逐渐变得模糊，思绪也早已抽离。
　　“叶秋霁，秋雨齐。”温时凛叫了他几声。
　　叶秋霁回过神问：“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叫你那么多遍都不应。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要上课了。”
　　周三很快到来，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每个人都蠢蠢欲动，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冲出了教室。
　　而叶秋霁还在悠闲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如江寻所说，后来的几天他都没有见过洛知秋了，连他发出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
　　他在教室坐了近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开，校外依旧很堵，但至少不拥挤了。
　　学校附近有一家蛋糕店，他不经常去，但温时凛很推荐。
　　叶秋霁进去买了一块抹茶蛋糕后往家的方向走去。但没走两步，他又调转方向，往反方向走去。
　　叶秋霁感谢自己的记忆力很好，洛知秋的家的方向走一次就记住了。
　　他在门卫处做了登记，顺着记忆找到洛知秋家的门牌号。他在一栋小别墅前停下，他刚要按门铃，身后就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你是来找洛知秋的吗？”
　　叶秋季转过身，看见穿着一身西装，和一张英俊的脸庞。但眼尾的皱纹，显示了他的年纪。仅凭那双眼眸，叶秋霁便认出他是谁。
　　叶秋霁露出一个常用的微笑，说道：“是的，我来给他送东西。”
　　“抱歉啊，他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下次再来吧。”
　　叶秋季没有放弃，说：“他刚刚发消息让我过来的。”他随便扯了一个理由，但他说的很自然，并且他长着一张具有说服力的脸。
　　听到是自己儿子让人过来的，洛青川也不好意思再让人白跑一趟，就开门让他进去了。
　　“他的房间在2楼的左手边。”洛青川说。
　　“谢谢。”
　　叶秋霁上楼走到洛知秋的房门前，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请敲门”。
　　叶秋霁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敲了敲门。但等了很久都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紧闭着，一束光亮都没有，洛知秋躺在床上，被子包裹着身体，连头都埋进去。
　　听见有人进来后的洛知秋以为是洛青川，便将头探出来了一点，有气无力的说：“我晚点再去吃。”
　　“我没带饭，但我带了蛋糕。”叶秋霁说。
　　听见叶秋霁的声音，洛知秋有些虽然感到意外，但并没有感到很惊讶。或许有可能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叶秋霁把买来的蛋糕放在桌子上，然后缓缓走到床边。
　　他站定后才发现洛知秋的怀里还抱着Vivian，而他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正在看着叶秋霁。
　　Vivian闻到熟悉的味道，钻出被子跑到叶秋霁的怀里。叶秋霁看见洛知秋的眼神变得有些委屈，像一只伤心的小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他轻声说话，生怕吵到洛知秋似的，“听江寻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就想来看看，对不起啊，刚刚没经过你同意就进来了。”
　　即使叶秋霁的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房间里，他的说话的内容依旧被洛知秋听的一清二楚。
　　洛知秋没有反应，只是垂下眼睛将该在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脑袋盖住了。
　　他并不想让叶秋霁看见过他现在的状态，郁期来的突然，让他毫无察觉。上一秒他还开心着又发现了一家好吃的早餐店，下一秒无尽的失落感袭来。
　　在阳光下呆太久了，导致他产生了美好的幻觉，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他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保持自己好的状态的那一面，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低估了痛苦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叶秋霁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相关的资料，并且构思着接下来要怎么和洛知秋相处。
　　他说，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吗。
　　声音依旧很小，但他知道洛知秋听到了。问完他就不说话了，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躁郁症患者在处于郁期的状态下，大脑会反应迟钝，但并不是完全放空，当向他们提问问题时，他们仍会进行思考，只不过思考的时间会比平常的时间更久，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都有可能。
　　但思考并不代表会表达出来，可能他们在想清楚后觉得思考的太久了，没有回答的必要了，于是便放弃回答。
　　此时的等待就像一个赌局。
　　叶秋霁想在这个赌局上胜算大一些，于是他降低了一些回答的门槛。
　　“你不需要开口回答我，你可以给我动作上回应，同意就点一下头，或者眨一下眼睛。”
　　几分钟后，洛知秋探出了一点脑袋，点了点头。
　　其实他不想让叶秋霁留下来的，因为他觉得没有人会喜欢他现在这个样子，所以他觉得叶秋霁应该也在排斥他。
　　但是听着叶秋霁轻声细语的说话声，有莫名的觉得他好像并不在意，鬼使神差的他点头了。
　　叶秋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后便没在说话了，他知道洛知秋现在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他讲手机的亮度调到最小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叶秋霁没有待太久，做了半个小时后便离开了。
　　“明天见，桌上放着甜品，你要是想吃可以常常看，再见。”
　　这次他没有看见洛知秋点头，而是听见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叶秋霁有些开心的笑了，明天见，他说。
　　叶秋霁离开后，洛知秋看着他刚刚坐的地方，其实他一直在盯着那个地方。
　　他在想叶秋霁为什么要来，他在想叶秋霁知道他有精神病以后会不会讨厌他，他在想那个背影好熟悉。
　　前两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后一个问题他想不起来，他只觉得熟悉，应该在哪里见过。
　　洛青川把最后一盘在端出来的时候看见洛知秋坐在餐桌前，“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下来了。”
　　他摇头，他只是现在只是食欲低下，并不是想把自己饿死。
　　吃完药的洛知秋躺在床上，药的副作用让他变得嗜睡，可这几天他一直在睡觉。
　　好讨厌，讨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好想这一觉睡过去，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他讨厌现在的自己，迷茫与颓废，这样的自我唾弃已经陪他很久了。
　　他们都说他只是生病了，可这场病生的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就是突然有点不开心，不开心了很久，又突然变得很高兴，那时候他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好了。
　　他依稀记得当时他已经调整过来了，可病症就像蟒蛇一样缠上他，无论他怎么跑都挣脱不开。
　　它无处不在。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他整夜整夜的失眠，疾病带来的焦虑，情绪变化。这让洛知秋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
　　前两年躯体化最严重的时候，他连支笔都拿不住，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糟糕，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他也不希望其他人看见这样的他。
　　人类需要在太阳下生活，而他就像躲避太阳的那个异类，阴暗丑陋，没人喜欢，全是负面情绪的人，包括他自己。
　　他觉得今天叶秋霁不应该来的，这是他的答案。他以为叶秋季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远离他，但他没有，并且根本就不在意。
　　其实他身边的很多人都不在意，不知叶秋霁一个。或许就只有洛知秋自己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精神病。
　　副作用开始发作，洛知秋的呼吸变得很平缓。
　　站在桌子上的Vivian就在样看着已经睡着的洛知秋，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在亮光。
　　它转身爬到窗台上，一阵轻风把窗帘轻轻吹起，Vivian顺势坐在床边。
　　风停时他也离开了，离开时带动了窗帘，最后的一缕夕阳透过被拉开的窗帘照进屋内，照在了床上那个熟睡的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