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烙吻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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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x：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
冬天又到了。
窗外灰白的天空低垂，细密的雪粒子被寒风裹挟着，敲打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
枯枝在风中呜咽，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沉寂的灰白里，连时间都仿佛被冻得迟缓。寒意无孔不入，穿透厚重的衣衫，直抵骨髓深处。
而我，还是爱你。
这爱意，如同深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未曾死去，却也在经年累月的严寒与黑暗中，耗尽了破土而出的力气。
它微弱地搏动，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却再也无法燃起曾经燎原的火光。这份坚持，似乎已到了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我以为这个冬天会和往常一样，在寂静的思念和回忆的余温中度过。
直到昨天。
为了逃避宿舍的冷清和心头的窒闷，我去了图书馆。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混合着空调干燥的热风。
我抱着几本书，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走向常坐的角落。
就在我即将推开阅览室那扇厚重木门的瞬间，透过门上的玻璃视窗，我看到了你。
你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在两排书架形成的狭窄阴影里。
光线有些昏暗。
而你的面前，站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生。
你们离得很近，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然后，我看到了——
你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轻轻地、无比自然地吻上了他的唇。
时间在那一刻被冻结、被粉碎。
世界的声音——翻书声、脚步声、空调的嗡鸣——瞬间被抽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我脑海里震耳欲聋的如同冰层断裂般的轰鸣。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巨大的铁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扯开来！清晰得能听到血肉分离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不是比喻，是那一刻真实席卷全身的剧痛。
冰冷、尖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从胸口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瞬间麻痹。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有那碎裂的痛感在疯狂叫嚣。
门内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带着残忍的清晰度，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你们短暂而亲密的吻，你闭上的眼睛，他扶在你腰间的手，构成了一幅我从未想象过、也永远无法承受的图景。
那画面击碎了我所有关于你的带着薄荷清香的温暖记忆，击碎了我以“朋友”之名小心翼翼构筑的摇摇欲坠的堡垒，更将我心底那点仅存的关于爱的微弱火苗，彻底碾灭在绝望的冰原之上。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转身，如何踉跄着逃离那个地方。
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抱着冰冷的书本，一头扎进图书馆外呼啸的风雪里。
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像无数冰冷的针，刺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心口的那个巨大空洞，正源源不断地喷涌着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由内而外彻底冻透。
那碎裂的声响，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回宿舍的路。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着千钧枷锁。
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似乎真的随着那声心碎的脆响，永远地留在了图书馆冰冷的门后，留在了你们相拥的阴影里。
亲爱的x，我曾经以为，爱你是我的宿命，是我灵魂无法剥离的印记，即使困在风雪里，也甘之如饴。
我固执地保留着那个春日围巾的温度，那缕薄荷的清凉，将它们视作暗夜里的微光。
可如今，这微光熄灭了，被更直接、更刺目的现实狠狠掐灭。亲眼所见的那一幕，不是寒冬的冷风，而是倾覆的冰河，将我连同我所有无望的坚持，彻底淹没冰封。
祝你们幸福。
这句祝福，我写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在碎裂的心口上再刻下一刀。
我知道，这祝福里没有虚伪，却也浸满了无法言说的苦涩与绝望。
因为我知道，那条通往“幸福”的路，对你而言或许刚刚展开，对我而言，却已在昨夜图书馆外那场无情的风雪中，彻底断绝了。
我的路，早已被对你的爱意铺满，而这份爱，如今只剩下一地无法拼凑的冰冷的碎片。
这封信，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向你倾吐这份沉重而无望的爱了。它曾是我生命中最磅礴的力量，如今，也成了最深最冷的冻伤。
愿你在他的温暖里，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围巾。
一个心碎于风雪夜的行尸
于永冬降临之夜。
“四季轮转，爱意已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烙吻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