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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国 ...


  •   第三年,冬。

      国外某公寓内,杜沄把手机投屏到电视上刷视频。开门声响起,她知道是谁,头也没扭过来,“回来啦。”

      祁镜身穿白衬衫、黑长裤,他将黑色书包放在椅子上,眼睫垂下,“姐。”

      电视屏幕中,一道厉喊声突兀响起,紧接着溅开血红色的画面。

      一名女子挡在另一名女子身前,前面那女子被长枪穿刺而过,口吐鲜血,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

      祁镜看完这一幕,脑子稍稍疼了一下。他盯着那死去的女子,觉得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熟悉。

      杜沄毫不客气地吩咐他:“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去做顿饭,好好休息一下,别成天做实验了。”

      他没继续深思,转头往厨房走去。

      杜沄将那个视频划走,朝着厨房的方向定睛愣了会神。

      他们用完餐,杜沄在厨房里洗碗,祁镜则拎起书包回了房间。

      他先点开社交媒体软件,第一个视频又是有关那个令他头疼的女生的。

      他盯着那女子的容颜仔细地瞧,头又开始疼了。

      他知道自己失忆了。

      虽说没有之前的记忆也过得挺好,但有些时候他也会想,自己会不会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和人。

      他所忘记的人,如今正在租住的公寓里同朋友一起举杯庆祝,屋内还有一只体型偏胖的狸花猫。

      “祝贺我们暮暮今年的最后一部新剧成功开播!”

      乔蝶举高手中的可乐,另外两个人也举起手中的易拉罐,三瓶易拉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蝶所说的这部剧是最新热播的古装网剧《上弦月》,谷倾暮在里面饰演女二号。最新放出的剧情是女二号为女主挡枪而死。

      谷倾暮、乔蝶和高历三个人合伙开了一个小工作室,名字叫“欣遇”,是谷倾暮想的,取自陶渊明的“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

      谷倾暮出去拍戏,高历做经纪人,乔蝶管财务。三个人分工明确。

      他们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中夹缝生存。

      “喵~”

      狸花猫甩着尾巴大摇大摆地凑近他们。谷倾暮咬完手中的炸鸡,摘了手套,捞起脚边的猫抱起来。

      “魔镜,你是不是也饿了?”

      “喵喵~”

      狸花猫叫了两声。她将猫放在身旁的腿上,一手扶着,一手撸它的毛。

      谷倾暮通过这次的角色开始有了点知名度,微博粉丝还在不断上涨。

      她没放过这波热度,趁着剧情播到自己演的角色下线,观众们正是哭的时候,自费去还原了那场戏的妆造,拍摄了一段番外供观众们“食用”,以求安慰。

      又是一年新春,爆竹烟火不断的冬夜,她一个人在横店拍戏,拍到后半夜才结束。

      她提前跟谷父说了过年那天才回家,在此之前,她都漂在各大剧组磨练演技。

      科班出身的她有着专业的指导,在实操后更有感悟。她还结识了很多朋友,虽说有可能只是点头之交。

      -

      “云栈,看什么呢?”祁镜拍了一下一旁在偷懒看手机的同学,云栈也同为华人。

      云栈并未有所遮掩,大大方方地同他分享:“我女朋友粉的新明星,叫谷倾暮,她演的剧最近热播。喏,就这个《上弦月》。”

      他把手机里正在播放的视频给祁镜看。祁镜扫了一眼,是那个会引起他头痛的女生。

      祁镜眉头微皱:“你说她叫什么?”

      “谷倾暮啊,稻谷的谷,一见倾心的倾,日暮的暮。”

      祁镜的心跳莫名急剧跳动,脑袋又开始疼痛,耳朵里仿佛不断重复听到“谷倾暮”三个字,可云栈没再说话。

      记忆如海潮般涌来,将他疼痛的脑袋淹没。他疼得忍无可忍,闭上眼晕倒了。

      云栈被他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眼疾手快接住祁镜,收了手机将他送至医院。

      晕倒的祁镜躺在病床上,他的意识困在记忆潮水里,分不清真与假,痛苦与伤疤,欢笑与快乐,懊恼与悔恨……多重情绪加身,他挣脱不了禁锢,只能任其将他吞噬。

      开门声响起,杜沄正在餐桌前摆弄饭菜。她扭头望向玄关:“今天回来那么晚,吃饭了吗?”

      祁镜没动静。她走过来,站在距离他两三米的正对面,“你怎么了?过来吃饭。”

      她正欲回身,嘴角咧到一半僵住,因为他坦白了,“姐,我恢复记忆了。”

      她身体猛地一僵,目光闪烁,嘴角抽搐。她彻底背过身去,声音微颤:“嗯,吃饭吧。”

      “姐,我想回国。”祁镜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陪伴。”

      杜沄眼眸低垂,语气生硬:“什么时候走?”

      “大概……过段时间吧,我会提前结束这边的学业。”他手指仅复摩挲。

      她叹了口气,“嗯,洗手吃饭。”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后背靠着墙,一滴泪珠滑过她细白的脸颊。她仰起头,闭了闭眼,手指抹去脸上的泪痕。

      杜沄争气一点!他这一天终于来了,不是吗?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云栈目瞪口呆,“什么?谷倾暮是你女朋友?”

      “兄弟,你没开玩笑吧?”他有点不信。

      祁镜一脸平静加镇定,“所以我需要你问一下你女朋友,我女朋友最近的行程。”

      云栈还是半信不疑,但手机已经开机,“你没有你女朋友的微信吗?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吗?”

      “真的,”他点头,脸色有些异常,异常的悲伤,“我大二那年来这边出了点意外,失忆了。最近才恢复记忆。我怕打电话过去她当诈骗电话拉黑,所以想先求你帮忙,行吗?”

      云栈没再犹豫。他也是不忍朋友饱受相思之苦,便应下来,“好!我问问我女朋友。”

      祁镜一展笑颜,“谢谢。”

      他申请了提前毕业,在规划的时间里完成计划,争取早日回国。

      这几个月内他辛苦努力,提前完成手头上的任务,然后空出时间回国。

      而谷倾暮,她在一个月内录了两档综艺,当飞行嘉宾。虽说综艺的热度不高,不过也够她出镜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在现场与某位知名男性前辈多说了两句话,便被网友们编排成故意巴结前辈,想以此来赚取热度。

      她一个圈里的小喽啰,其他人对她来说当然是前辈,她向前辈讨教问题也能被恶意解读,真是没招了。

      还有人说她有心机,心思深沉,建议前辈离这种人远点。

      很快,“谷倾暮巴结,蹭前辈热度”的词条爬上热搜榜前五,还带了红,可真是醒目的很啊。

      欣遇工作室,谷倾暮正言明不是那么回事,另外两个合伙人当然是信她的。现如今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波来者不善的热搜。

      乔蝶关上手机,把头转向她:“你没在节目里得罪人吧?”

      “没有啊,”她一口咬定,“我一个刚进圈子不久的萌新菜鸟,我敢得罪人吗?”

      “如果不是有人针对你,那就是胡不归前辈的粉丝看你不爽了。”高历还在闷头翻看热搜词条里的不好评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谷倾暮蔫头耷脑,“好吧,那接下来怎么办?”她左右瞧瞧身旁的两位朋友。

      乔蝶:“我们手头的资金还不算充裕,要花钱解决的话也可以,就是付出有点大。”

      另一边的高历,他从手机上移开目光,拍拍板:“那就不费这钱!我们顺势而为!”

      她们齐把目光投向他,他眼珠子一转:“我们就是巴结前辈。”

      他扭头看向谷倾暮,“你作为前辈的粉丝,巴结他很正常。”

      她们为他鼓掌,“妙!”

      谷倾暮按他的说法发微博声明,说她是胡不归前辈的粉丝,出于激动兴奋所以才失了分寸。

      不过她对前辈真只有崇敬、爱戴之义,实无借前辈之名来为自己谋眼球和热度的意思。

      胡不归前辈顺势而为,也发了条微博,字里话外都是偶像对粉丝的肯定与照顾,尽管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此举一出,评论区较之前简直就是两极反转,谷倾暮微博掉下去的粉丝又开始反涨。

      新来了一个谷倾暮的助理,她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看着与她们年龄相仿,实际也就比她们小两岁,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倾暮,这是给你找的助理。”高历身旁站着一个小姑娘,脸上的兴奋劲还未消下去。

      她对着谷倾暮深切地鞠了一躬,“暮姐好,我叫晓忆。”

      谷倾暮瞧她两眼,点头:“你好,欢迎加入欣遇。”

      晓忆直起身来,笑得合不拢嘴:“我知道。暮姐,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干的。”

      “嗯,”谷倾暮单手托着平板回身,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看胡不归前辈的作品。话既然说出去了,当然得尽职尽责地做好一个粉丝该做的事。

      晓忆还站在原地,垂头又给某人发信息,以传达她的兴奋雀跃。

      云栈把女朋友的信息转发给祁镜:“谷倾暮最近没行程,在休息。”

      此前,他还转发了一堆信息给祁镜,都是有关谷倾暮的,也都是他女朋友发过来的,全是身为前辈对新粉的“谆谆教导”。

      是的,云栈将祁镜男朋友的身份编成了粉丝,因为他发现女朋友并不支持谷倾暮谈恋爱,他女朋友是事业粉!

      经过生涩到熟练的粉丝日常打卡,祁镜那里雷打不动地坚持了几个月。

      他交接好各种任务,又应聘了国内的医院,所有东西都交代好了,只待一张机票飞回国内,可偏偏临了却不遂人愿。

      杜沄不小心摔伤进了医院,她身边需要人来照顾。

      “祁镜,我没事,你不必推迟行程的。”杜沄躺在病床上,面露愧疚之色。祁镜一阵忙活下顿了顿动作,抬眸看向她,“姐,你这样我走的不安心,所以我会等你伤好之后再回去。”

      他停顿片刻,“或者,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杜沄偏笑,眼神中恍着些淡淡的忧伤,矢口拒绝:“我就先不回去了。”

      他继续整理东西的动作,“好吧。”

      他的行程推到一周后。这一周,他偶尔看看医学论文,其余时间都在为杜沄操劳。

      杜沄出院后的第二天,祁镜拉着行李箱在客厅跟她告别。空气中仿佛夹了伤感,二人的神色都不算太开心。

      杜沄提起一口气又放下,而后她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拥抱了祁镜一下。

      祁镜抬手回抱住她,她轻闭上眼,感受着这真实的一切。最后一刻,她主动松开他,脸上带着从容的笑,还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回到你的故乡,去拥抱你曾经遗忘掉的回忆。”

      祁镜的手重新抚上行李箱的拉杆,他背过身,迈出去一步后又停住,声音淡雅温柔:“姐,谢谢你。”

      杜沄同样背过身去,抬手拭去从脸颊滑过的泪珠。她知足了,偷来的一周时间,该满意了。

      开关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镜走得很干脆,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心。

      杜沄也明白自己的心,更清楚他的心,所以她更应该放手。

      云起雾落,随风一起归乡。

      祁镜先回了自己家。他在家门口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攒足勇气敲响那扇家门。也不知道这些年祁母过的好吗?

      他又扣响门板,里头传出轻快的女声,“来啦。”

      当门从里头被打开,缓缓展出门内外男女双方的全貌,二人的视线相交,情绪不知先往哪方面转,双方都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

      短短四年时光,少年的模样没变,其他却变了,看样子变得更好了。

      他今日穿的是白衬衫搭黑色长裤,套在白色衬衫之上的是黑色风衣,脸上那曾经亘古不变的细黑框眼镜如今变成了无框的金丝眼镜,周身还多了些冷厉、成熟的气息。

      谷倾暮身上还围着一件黄色海绵宝宝的围裙,她剪了短发(这是为角色做出的贡献),眼神中的不可置信与心中悲喜交加的情绪重叠在一起,她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情绪,太复杂了。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此时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四年后的如今,都变得不一样的彼此。

      祁母见门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便走过来询问:“暮暮,谁来了?”

      她看见儿子出现在视野之内的时候,立马飞奔过去抱住他,一把心酸与愁苦的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的嗓音瞬时变得哽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祁镜的手抚上母亲的脊背,终于开口喊人:“妈,我回来了。”

      谷倾暮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母子二人喜极而泣。祁镜更是跪下痛斥自己的不孝之举:“妈,是我不孝,这么多年在国外没回来看您,是我的不对。”

      祁母连忙把他拽起来,又哭又笑的:“不怪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人进了客厅,祁母一直握着儿子宽大的手掌,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眼中的心疼溢于言表:“黑了,更结实了,我儿子长大了。”

      谷倾暮在他们母子叙旧之余插进来,将一杯水放在桌面上,那是祁镜眼下的位置。她声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喝口水吧。”

      祁母把水拿起来递给他,“孩子,你先喝,妈再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

      说完,她就利落出门去了,走前一再强调:“你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谷倾暮和祁镜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们相视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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