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案发不久 案发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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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陆逢灼还是和那五个高中同学聚了一聚。
说是聚会，其实是询问，他们是案件唯一失踪的唯五目击证人。
这个房间和审讯室没什么两样，除了没有人在外面听着和盯着，但有监控在全方位记录。
六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却多了一个空位，或者说，少了一个人。
没人提起这个失踪者。
五个人各带点伤，两个太阳手上缠绷带，两个月亮头上贴药，还有个木头不停在咳嗽。
来的时候许棹雪给裴灯初换了药，那一团绷带一路上在两个人手里，没找到垃圾桶就一直拿着，陆逢灼看到了接过来顺手就放口袋了。
方好就坐在陆逢灼旁边，等待上菜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陆逢灼就随机选了一个头部朝向发呆，刚好对着方好的手臂。
他对着方好手上的绷带，莫名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些事情过去了快有十年了，在记忆中也快褪成黑白的影片了，像八十年代那时的电影一样，只是这部电影是独家的，只有他、和另一个人知道。
——
那是在学校的一个灌木丛边。陆逢灼当时在附近散步，刚好路过那片草丛，也刚好看见了里面那只奄奄一息的鸟儿。
他没有无视，穿过灌木丛去托起了那只鸟儿。
离他不远的那个少年见他进了草丛，忍不住也跟了上来。凑过来看见陆逢灼手里的生物，差点惊呼出来。
“灰雀诶！在这一带很少见的！小陆你怎么找到的呀？”
陆逢灼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那只灰雀，轻声回答他，是偶然看见的。
“左翅，伤了。”
“拿去和老张说吗？还是直接去校医室？”
老张，全名张丰，他们的班主任。人很和善，之前林序捡到手上的流浪猫，他知道了就把小猫带去宠物医院了。因此少年也认为应该把这只小鸟带回去给老张看一看。
小鸟被老张带走了，那个少年转头刚好转头，看到陆逢灼的手臂，好像被吓了一跳。
“你的手臂？”
陆逢灼闻声转头，自己手上血肉模糊。
“不知道。刚刚进去捡鸟的时候被刮到的吧。”
“唔……痛不痛？我帮你包扎一下？我那里刚好有绷带。”
陆逢灼同意了。
他看着那个少年细心地，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下来，最后打了个蝴蝶结，还做了个反扣。
“谢谢。”
“还有，你的手法好独特。”
少年笑了笑，问他：“是这个结嘛？这可是我的独家手法，嘿嘿。”
独家手法。你的。
你的，独家手法。
好独特的手法。
“啊？很独特吗？”方好挠了挠头，转头看着陆逢灼。
陆逢灼这才回过神，看到方好茫茫然的脸，抬手指了指他的手臂。
“很独特的手法。”
那只手臂上，那一圈一圈的绷带，最后的收尾也是一个做了反扣的蝴蝶结。
方好愣了一下，笑了笑，回答他：“你说这个结吗？”
“这是别人给我绑的，哈哈。”
陆逢灼沉默了一下。
“谁给你绑的？”
“救护员啊。”
“……”
陆逢灼没有再回答他，救护员根本就不会打这样的结。就算原先真的会打这样的结，在久了之后就会习惯用统一的手法来。
更何况，那个人，就在那天的爆炸案中失踪了。
他盯着那个带着反扣的蝴蝶结，冷冷地盯着方好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救护员给你绑了这个结？市急救中心的标准流程里没有这一手法吧？”
方好被他吓到了，眼神不禁左右飘忽。
“呃……好吧，祝临夏给我打的。”
也不知道陆逢灼盯了他多久，终于是移开了视线。
一群人吃完饭了之后，陆逢灼开始了他们那天的正题。
“案发前，你们和……那个人，有没有联系过。”
他还是没敢提起那个名字，他有点怕自己应激。
“有啊，我们这周一直在聚会来着。”裴灯初嘴里还在嚼着饭后上的甜品。
“一直？”陆逢灼抓住重点。
祝临夏回答他，“不算是一直，只是之前答应的十年之约，今年刚好是第十年，就叫上一起去兑现啊。”
祝临夏刚说完就开始咳嗽。
很莫名的，陆逢灼感觉她咳嗽起来很有节奏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终于是停了。
这声音如果是摩斯密码的话，那就是求救信号了。陆逢灼突然想到，又马上收回了思绪。
“那你们这个十年之约，兑现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挺巧的，美术馆刚好是最后一站。”裴灯初说了一句。
林序在她说完之后，争先恐后地回答：“我们按照高中那时候名声的大小排序，一起去了每个人的工作岗位。”
“……那为什么美术馆是最后一站。”按照名声的话，对应美术馆的那个人应该是最有名的。
“哦，谁最小谁先嘛。”
裴灯初高中的时候，名声仅在社团里比较有名，还有学校的那个学科状元墙上。所以第一个去的是裴灯初的工作岗位。第二个是许棹雪，接着是林序，下一个是方好，再然后就是祝临夏。
最后就是那个人了，因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放在小说里都是不用主角光环也能是万人迷的设定。
他说，他没有工作，就给大家看看他的爱好。
他带着他们跑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最后来到美术馆，说，给大家放松一下。
放松着放松着，就有了案件。
“唉说来也是，他挺惨的。”许棹雪等林序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陆逢灼抬头问她，“惨？”
“对啊，他这十年跟换了个人似的。”裴灯初说着拿出手机，走到陆逢灼面前，顺便解开了锁屏。陆逢灼刚好瞥到了她的屏保，锁屏是一串很长很长的、夹杂着数字符号还有英文于一身的、像乱码一样的东西，主屏幕就是舞台上顶光落在许棹雪身上的一张照片。
她点开了微信，点开一个备注叫「他能把她拍的很好看」的一个用户，头像是一片树叶的人，打开他的朋友圈，给陆逢灼看。
“你看，十年前的朋友圈多得数不过来。”
“但是就在十年前的六月下旬的时候，他突然就很少发了。”
“2036年发的最后一条，你看，5月13日，许愿的那一条，你看到了吗？”
2036年5月13日，许愿，我以后还能见到他。
底下的评论很热闹。
这么多条生日快乐，他一条都没有回复，甚至有人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也没有回复。
最后的一条评论，【他能把她拍的很好看：他没办法来祝生日快乐了，但还是谢谢你们。】
后来他应该是私密了，接着趁没人注意又公开了。
“……他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我也这么问他，他说他知道。”许棹雪替裴灯初回答了他。
“他说他的愿望其实不是这个，他也没那么傻。”裴灯初打断她，让陆逢灼继续看。
2037年6月21日，我喜欢的夏至，我遇到了我喜欢的小鸟。[配图小鸟在他手心啄米]
2037年9月4日，祝他生日快乐。
2038年6月21日，又是夏至，灰灰又老了一岁啦。[配图小鸟在他肩头]
2038年9月4日，生日快乐，我还以为我会忘记你。
……
后面的每一年他都只在这两个日期留有朋友圈，6月21日永远在拍那只灰雀，9月4日永远在祝福一个人生日快乐。
直到今年才终于多了些朋友圈。
2046年1月1日，新年和你@夏至，我好累。
2046年2月1日，二月和你@夏至，想你了。
2046年3月1日，三月和你@夏至，我居然没有忘记。
……接下来的都是几月和夏至，然后后面说点日常，时不时还有些吐槽。
直到最后的一条。
2046年5月5日，我要走啦@夏至 ，不要想我。
发出时间是下午7:23，就在案发前不久。
没有了那只小鸟，或许是鸟儿已经消失；没有了那句生日祝福，或许是还没到那个时间。
最后的那一条，像是那个人要去做什么大事一般，但总给人一种他要去赴死了。只是那个人就算是赴死都只会悄无声息的，他要是真的想死，谁都不会知道。
陆逢灼曾真真切切看过那个人自杀未遂的现场，他永远不会忘记的。
“你觉得这个夏至，会不会是他对象啊？”
“不可能！”陆逢灼突然激动，喊完之后又愣了一下，呆呆地道歉。
“不好意思，想岔了。”
这个案子主要的还是找物证，该问的都问完了，缺少了一个人的高中同学聚会还是散开了。
或者说，不是散开了。
是五个人往一个方向走，陆逢灼独自一人往反方向走，到最后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在他身后说了拜拜和再见，就消失在了他背后。
正至立夏，梅雨季里，雨总是很大的。
陆逢灼把衣领又拉高了些——他还是受不了这样潮湿的天气。可惜湿气还是钻进他的衣服里，怎么都阻挡不住。
他又没带伞，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二十年前，幼儿园的时候，他也没带伞。
那天雨下的很大，母亲很忙没空接他，父亲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司机请了假，校车也维修了。他自己一个人在门口，等到了天黑。
直到一个脑袋从背后的门探了出来，走到了他身边。
一个苹果头，手里拿着一把伞，还有一套雨衣。
他看到了年幼的陆逢灼，问他，你是不是回不去。
“对。”
因为没有伞嘛？
“对。”
那我把我的雨衣给你吧。
他说着就把雨衣披在了陆逢灼身上，什么也没说就给他扣上了扣子。
这个苹果头比他高一点，应该是大班的，比中班的陆逢灼大一岁。
陆逢灼穿好了雨衣，他也撑开了伞，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
两个小孩一起走在弥漫着水波的人行道上，苹果头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拉着陆逢灼的手腕。
“你很讨厌雨吗？”苹果头问他。
“是。”
苹果头突然哈哈笑了，笑的很开心，自言自语一般地说。
“哈哈哈！怎么会有人讨厌雨呢……”
原本刚刚还黏腻的空气突然变得清爽了，陆逢灼突然觉得，雨，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叫什么名字？”
“纪清狂。”
“我叫陆逢灼。”
听到这个名字，苹果头突然笑了一下。
“你好可爱呀，小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案发不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