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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嘀嗒。” ...

  •   “嘀嗒。”
      “嘀嗒。”

      粘稠的、温热的血液,从季夏无力垂落的手臂滴落,砸在沙发布面被呕吐物和颜料浸染过的污迹上,晕开一片不断扩大的、刺目的猩红。那声音在死寂的画室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生命流逝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秦阳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后背抵着倾倒的画架冰冷的金属框架,碎裂的木屑刺着皮肤。脸上、脖子上,季夏呕吐物的粘腻和腥苦气息顽固地附着着,混合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刺鼻气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地狱般的污秽气息。他失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沙发。

      季夏的头无力地后仰着,靠在沙发靠背上,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脖颈。冷汗浸透的碎发黏在额角,脸颊上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败。他的嘴唇干裂灰白,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极其微弱而艰难,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那只垂落的右手,伤口狰狞地暴露着,暗红的血液如同失控的溪流,顺着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不断滴落。

      “嘀嗒。”
      “嘀嗒。”

      角落里,“台风”惊恐的呜咽变成了细弱而持续的哀鸣,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昏暗中惊恐地圆睁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和微弱的哀鸣,在弥漫着浓烈怪味的废墟中回荡,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秦阳沾满污秽的脸上,一片死灰般的茫然。他看着季夏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手臂上那道不断涌出鲜血的、如同咧开嘲笑般的伤口。诊所冰箱门上那张潦草的速写——那个蜷缩着试图保护什么的、笨拙的姿态——如同鬼魅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与眼前这具濒死的躯体重叠、撕裂!

      是他!
      是他捏开季夏的嘴塞药!
      是他撞倒了画架!
      是季夏挣扎着甩开他,伤口才崩裂成这样!

      “嗬……” 一声破碎的、如同濒死般的气音从秦阳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他沾满呕吐物的双手猛地抬起来,神经质地、用力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指缝间黏腻的污物蹭到了头皮和脸上,带来更加浓烈的腥臭!他像是想要用这剧烈的动作驱散脑中恐怖的画面,驱散那不断滴落的、象征着他罪孽的猩红!

      “嘀嗒。”
      “嘀嗒。”

      血还在流。季夏的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消失。

      一股冰冷的、灭顶的恐惧,比任何一次狂躁发作的毁灭欲都要汹涌,瞬间攫住了秦阳的心脏!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死死拖向深渊!季夏要死了!死在他面前!死在他刚才那场狂躁的、失控的、同归于尽般的发泄里!

      不!不行!
      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开!带来一种近乎本能的、原始的求生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眼前这个正在被他的罪孽拖入死亡的人!

      “药……药……” 秦阳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沾满污物的手颤抖着,在身下的狼藉中胡乱摸索。他摸到了碎裂的画框木刺,摸到了被踩扁的颜料管,摸到了揉成一团沾着呕吐物的画稿……没有药!没有能止血的东西!顾砚清的药袋!那个被他在狂怒中撕开、劳拉西泮药片滚落一地的塑料袋!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不远处的地板!那个扭曲的塑料袋还躺在颜料和呕吐物的混合物里,旁边散落着几颗同样被玷污的白色小药片。

      没用!那些药救不了血!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他需要……需要……医生!对!医生!像苏怀瑾那样能把“台风”救回来的医生!

      秦阳沾满污秽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疯狂地摸索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牛仔裤口袋空空如也!他猛地想起!手机!他的手机!在刚才冲进诊所的慌乱中……丢在车里了!在楼下那辆破吉普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腿却像灌满了铅,虚软得使不上丝毫力气!他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试图爬向门口,却一头撞在倾倒的画架尖锐的断裂处!额角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物滑落!

      “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他顾不得额头的疼痛,沾血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视线更加模糊。他看到了!沙发边矮几上!那个老旧的、塑料壳的壁挂电话!

      电话!

      秦阳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猛地扑了过去!身体重重砸在矮几旁的地板上,震得上面的空猫粮碗和那个印着幼稚卡通猫图案、里面还残留着混了血渍的冰冷白粥的碗,都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沾满血污、呕吐物和颜料的手,死死抓住了电话听筒!冰冷的塑料触感传来,却像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另一只手颤抖着、痉挛般用力地拍向电话座机上的免提键!

      “嘀——” 一声刺耳的长音在死寂中响起!

      秦阳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呕吐物的腥气。他布满血丝、被污物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话按键。记忆在恐慌的迷雾中疯狂翻找!顾砚清!顾砚清的电话!那个深海般冷静的、能处理一切混乱的医生!

      数字!那些该死的数字!

      他的沾着血污的食指,带着一种痉挛般的、不受控制的颤抖,狠狠地戳向按键!

      嘟… 嘟… 嘟…

      拨号音响起!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秦阳紧绷的神经上!

      快接!快接啊!顾砚清!

      时间在拨号音的间隙里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伴随着季夏手臂上鲜血滴落的“嘀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终于——

      “喂?” 顾砚清冷静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疏离感的声音,透过免提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死寂而狼藉的画室。

      这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刺破了秦阳脑中混乱的迷雾!

      “顾……顾医生!!”秦阳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带着极致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哭腔,猛地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喘息和绝望的气息,喷溅在话筒上!

      “救命!快!快来!!”他语无伦次,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着听筒,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它捏碎!
      “季夏!是季夏!他……他……”秦阳的目光惊恐地扫向沙发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扫向那道狰狞流血的伤口,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血!好多血!止不住!他……他不动了!叫不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他要死了!顾砚清!他要死了!!是我!是我干的!!快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秦阳粗重混乱的喘息和绝望的呜咽声,通过免提,在弥漫着血腥、呕吐物和颜料气味的画室里疯狂回荡。

      几秒钟后,顾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清晰、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地址!重复地址!秦阳!清醒点!告诉我地址!”

      秦阳被这冰冷的指令激得一个激灵!他沾满污血的手用力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粘腻,视线短暂地清晰了一瞬!他看到了电话座机旁边,贴着的一张水电费催缴单!上面印着地址!

      “南……南明路!枫林公寓!B栋!701!!”秦阳几乎是吼叫着报出了地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扭曲变形。

      “收到。保持电话畅通!我联系急救车!现在,听我说!”顾砚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权威,“找干净的布!毛巾!衣服!任何东西!压住他流血的手腕上方!用力压!用你全身的力气压住!减少出血!听到没有!用力压住!”

      压住!用力压住!

      秦阳混沌的大脑被这清晰的指令强行注入了一丝行动力。他沾满污秽的眼睛慌乱地扫视着狼藉的地面!干净的布?毛巾?衣服?哪里还有干净的东西?!到处都是颜料、呕吐物、碎木屑!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自己身上!那件沾满了季夏呕吐物和颜料、胸口一片狼藉的灰色背心!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沙发!沾满各种污物的手,粗暴地抓住自己背心的下摆,用尽全身的蛮力,狠狠地撕扯!

      “嗤啦——!” 劣质的棉布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硬生生从背心上撕下一条相对还算“干净”的布条!布条边缘沾着呕吐物的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苦气味。

      秦阳跪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地板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他看着季夏那只垂落的、鲜血淋漓的手臂。那道翻卷的伤口,皮肉外翻,暗红的血液正从深处汩汩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臂不断流淌。

      他沾满血污、呕吐物和颜料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他伸出双手,用那条肮脏的布条,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缠绕在季夏手腕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那是顾砚清说的位置!

      布条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渗透布料,沾染了他污秽不堪的手指!

      “呃啊——!”秦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跳,用膝盖顶住沙发边缘借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双手死死地、用尽全力地勒紧那条被迅速染红的布条!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罪孽,都通过这蛮横的力道,强行堵住那道不断涌出生命之泉的裂口!

      他能感觉到布条下,季夏手臂的冰冷,以及那血管在巨大压力下搏动的微弱抵抗。他死死压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压住了!压住了顾医生!”秦阳对着免提电话嘶吼,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绝望的确认。

      电话那头,顾砚清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报告他的状态!呼吸?脉搏?”

      秦阳沾满血污的脸猛地转向季夏的脸。他颤抖着,伸出同样沾满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虔诚,探向季夏的鼻端。

      指尖传来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滚烫而断续。

      “有……有气……很弱……很烫!”秦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又慌忙地、笨拙地去摸季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腕内侧,试图寻找脉搏。指尖下,皮肤滚烫,那微弱的跳动几乎难以捕捉,时断时续,像即将熄灭的星火。

      “弱……跳得很弱……快没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声音里充满了灭顶的绝望。

      电话里传来顾砚清快速而清晰的指示,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交代着什么,语速快得秦阳无法完全听清,只捕捉到“破伤风感染”、“高烧”、“失血性休克”、“准备手术”等冰冷的词汇碎片。

      手术……

      秦阳死死压着季夏手臂上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大脑一片空白。手术?什么手术?季夏会死吗?死在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废墟里?

      就在这时——

      沙发上,季夏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秦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沾满血污的脸瞬间凑近!

      季夏干裂灰白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翕动着,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秦阳屏住呼吸,将耳朵几乎贴到季夏的唇边。

      “……深……蓝……”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高烧呓语般模糊不清的音节,如同叹息般,从季夏干裂的唇间逸出。

      深蓝……

      秦阳沾满污血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贯穿!

      他失神的眼睛,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越过满地的狼藉,最终落在了那幅被撕裂的巨大画布上。

      画布歪斜地挂在倾倒的画架上,被撕裂的口子狰狞地咧开,露出下面粗糙的绷布。但撕裂的边缘之外,那片浓稠得令人窒息的、如同午夜沉入最深海底的深蓝色,依旧固执地存在着。在那片深蓝的中央,那个用极细白色线条勾勒出的、渺小的、侧卧蜷缩的人影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孤独,更加绝望,仿佛正在那片无垠的深蓝中无声地沉坠、消融。

      季夏呢喃的“深蓝”……是这幅画?是他自己正在沉入的深渊?

      “嘀嗒。”
      “滴——呜——滴——呜——!”

      刺耳尖锐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利刃般骤然撕裂了窗外深沉的夜色,也撕裂了画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满地的狼藉、血污和两个濒临崩溃的男人身上疯狂地闪烁、旋转!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在楼道里轰然响起!如同救赎的号角,也如同审判的钟声!

      画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刺破昏暗,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弥漫着浓烈血腥、呕吐物和颜料气味的废墟现场!光束定格在沙发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苍白身影,和他手臂上那道被肮脏布条死死压住、却依旧不断洇出大片暗红的狰狞伤口上!

      “伤者在这里!”一个穿着深绿色急救服、戴着口罩的男人声音沉稳而急促地喊道。

      几个同样穿着急救服的身影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迅速涌入!带着担架、氧气瓶和各种闪着寒光的急救器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压过了画室里原有的怪味。

      秦阳依旧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压着那条被血浸透的布条,沾满污血的手和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被刺眼的光束晃得睁不开眼,只感觉有人用力地、不容置疑地掰开了他僵硬的手指,接替了他按压的位置。专业的止血带迅速缠绕上去,动作利落而精准。

      季夏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他毫无知觉,像一具破碎的玩偶。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干裂灰白的嘴唇。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他滚烫的胸膛,冰冷的触感让他昏迷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心率40!血压测不到!体温41.5!严重失血!伤口深度感染!疑似破伤风!快!建立静脉通道!多巴胺准备!通知医院准备手术室!” 急救医生语速飞快地报出令人心惊的数据和指令。

      秦阳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泥塑,沾满污血和呕吐物,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他看着季夏被迅速抬走,看着那些穿着绿色衣服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更加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城市的夜色深处。

      画室里重新陷入死寂。比之前更甚。

      只有角落里,“台风”细弱的呜咽声,在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中,显得更加无助。

      秦阳呆呆地坐着,沾满污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额角刚才撞到画架的地方,温热的血液混合着污物,正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就在这时——

      他丢在矮几旁地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是顾砚清!

      秦阳像被电击般,猛地扑过去,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抓起手机,用力按下接听键!

      “秦阳!听我说!”顾砚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冷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背景音里是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嘈杂的人声,“季夏情况非常危险!高烧,严重失血,伤口深度污染,高度怀疑破伤风梭菌感染!必须立刻手术清创,同时注射抗毒素和免疫球蛋白!他需要进手术室!现在!”

      手术室……

      秦阳沾满血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是!”顾砚清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秦阳的耳膜上,“季夏没有直系亲属在本地!你是他目前唯一的紧急联系人!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签字!秦阳!听清楚了吗?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现在!立刻!马上!赶到市一院急诊手术室签字!否则医生无法进行救命手术!听懂了吗?签字!”

      手术同意书……
      签字……
      秦阳……

      这几个冰冷的词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中了秦阳!

      他沾满血污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几乎脱手!

      他签过字!
      用季夏的名字!
      签在那些冰冷的诊断书上!
      签在那份暴露了他所有窥探和伪装的病历上!

      现在……
      要他签在季夏的……手术同意书上?
      用他自己的名字……秦阳?

      “轰——!”

      秦阳的脑子里像有一颗炸弹轰然爆开!所有的意识瞬间被炸得粉碎!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被架在审判台上的荒谬感和罪恶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他签下的,会是季夏的救命符……
      还是……他秦阳的……死亡判决书?

      “我……” 秦阳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他沾满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空白的恐惧和茫然。

      手机听筒里,顾砚清冰冷而急迫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死神的催促:“秦阳!回答我!听懂了没有!立刻去签字!否则他撑不过半小时!你听……”

      秦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紧手机,沾满季夏和自己鲜血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留下狰狞的污痕。他沾满污血的脸扭曲着,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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