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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一:陇州来客 脱身之计, ...
这几日风和日丽,正是春日好宴之机,遥城中不乏富贵人家摆席请酒图个喜庆热闹,只是任其豪掷千金,风头却都不及一个小娃娃的周岁宴。
要说此宴也并非大张旗鼓,仅是摆了十余桌,设于私府之内,算是一场家宴,就是摆宴的主人家有些特殊,乃是遥城当地鼎鼎有名的武林世家——清风寨。
清风寨寨主林邑少年成名,而今也不过二十有七,听说其早年间与双龙门方舵主爱女方如云有过婚约,后来却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乃至如今依旧孤身一人。反倒是其义妹林英三年前风光大嫁,夫家为洛阳名门昆氏子弟,夫妇二人成婚后恩爱有加,也一并住在遥城清风寨,一年前更是喜上加喜,得一爱女,取名林环儿。
因林邑膝下无子,故而早有风声放出,道此林家长女后必为清风寨继任寨主,故而这位小娃娃将行周岁宴的消息一出,武林中便多有暗流涌动,一张喜帖更是千金难求。
便在这周岁宴举行的前一日,遥城一客栈中已有三位远客不请自来。
客栈厢房内,一张矮小的方木桌前围坐三人,左手边那粗犷汉子啜了口酒水,咂嘴道:“远道而来,却不知明日能否得见,唉——这事儿难办啊——”
“难办也得办,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在此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丢人!”右手边的男子形容消瘦,声音尖细,说起话来尤为刻薄难听。
“老子说话难听?也不知是谁自作聪明惹出的祸患,要咱兄弟三个一块儿偿命!”粗犷汉子猛一拍桌,“就在自家人面前,我还抱怨不得?”
消瘦男子正欲还嘴,主座之人却已开口道:“事未办成,自己人却先起了内讧,哼——明日拜见林寨主前,二位贤弟可要好好洗洗自己那张臭嘴。”
左右二人同时熄声,隔了一阵儿,左手边那汉子才忍不住说了一句:“拜见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真是他娘的憋屈!”
消瘦男子也是嗤声:“若不是看总舵主的薄面……”
主座那人五旬年岁、儒生打扮,只将大掌一拍,另外二人便不敢再言,这老书生呵笑道:“好厉害的话,拿的是清风寨的邀帖,却说是看姚大侠的面子?任喜贤弟是赫赫有名的陇右银枪王,难怪眼界如此之高,竟连林寨主都不放在眼里。”
枯瘦男子任喜驳斥道:“大哥何苦又来寻我的开心?我几时说得林寨主一句不好?只是这江湖中,总归是凭武艺服人的!这地方没有外人,咱们又何必装模作样?咱们兄弟三人千里迢迢赶来遥城,难道真是为了那小娃娃的周岁宴?还不是为了借此宴拜会姚舵主!”
“两位兄长都是陇州英豪,怎么在此叽叽喳喳、争短论长的?叫遥城的人听了去,还要笑话咱们陇州无人。”粗犷汉子名叫隋斩刀,傍身武器便是一把长柄银刀。
三人都在厢房之内,本不该如此谨慎,只是近日遥城各路好汉云集,这隔墙之耳也不得不妨。
坐在主座的老书生名叫孙钦,乃是陇右沛水县人,十余年前考中了秀才,是上了皇榜的人,在沛水名气甚大,正因此,隋斩刀与任喜都对这位结义大哥崇敬有加。
“我知道你们心中不服气,想着这位林寨主名气虽大,武功嘛……”孙钦笑了一声,并未接着评判,只道,“他年纪尚轻,赚来这等江湖名号,早年间是借父叔之便,后来则是……”
“他可是姚舵主的结义兄弟哩,谁人敢不敬他?”任喜尖利之声又起,“若非是姚舵主事务繁忙,那掉脑袋的事儿又火烧眉毛了,咱何须绕这么大个圈儿要借他林邑来求见姚舵主?明日能否见得真人面还尚不可知呢!”
“不会——”孙钦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只要事关清风寨,不论是好是坏,姚川都会亲自出面。”
“除此之外,我还要劝二位贤弟谨言慎行。”孙钦抬手往上比了比,意有所指道,“贵人有言,清风寨,一万年都动不得。”
左右二人面色遽变,任喜压着嗓音追问道:“大哥,那林家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叫贵人亲口嘱咐。”
“问这么多,又不怕死了?”孙钦哼声道,“上面的事儿少打听,反倒是眼前的事儿做不好,你我都得以死谢罪。”
三人说至此,互相都使了个眼色,那隋斩刀低下声来问道:“大哥,陇州之事你究竟作了甚么决断?”
孙钦皱眉:“来前便已说好的事儿,为何再问?这事儿只能以江湖事算,断不可牵扯上贵人,再说,那老头本就是武林恶徒,你我冲着这点也要除之而后快!”
任喜也道:“只要能寻得姚舵主相助,何愁斩不下那老贼的狗头!”
不想话说至此,孙钦却是长吁一声:“事情难便难在这处儿,我虽也敬佩姚舵主,却怕他……”
他话说了一半,惹得另外二人皱眉不快、连连逼问,孙钦面露无奈,捋胡又道:“咱们兄弟三个,总也得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必二位贤弟心里也明白,自方老舵主仙去之后,双龙门毕竟不比从前,少了青州分舵不说,连总舵都改设在了遥城,姚川虽武功盖世、威名在外,可这三年之内,他何曾使出过一次双龙令牌?我看他,隐隐是有金盆洗手的打算,恐不愿管我们这等麻烦事儿。”
“嗐,大哥多虑了!”隋斩刀却道,“姚川年不及三旬,正是壮年,哪能早早退位?他双龙门年青弟子虽多,却无一人能服众,只要姚川顾念师门之情,不愿叫双龙门早早没落,便绝不会在此时退位。”
“隋弟这话儿在理,姚大侠义薄云天,断不会有如此作为!”
桌前灯影昏昏、闪烁不定,孙钦胸口浊气难出,听闻此言也只长叹口气:“但愿如此。”
隔日,清风寨内张灯结彩,果真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孙钦三人早早便赶到了府门之外,趁着来客不多,匆忙递过喜帖、送上贺礼,由着小厮恭迎入内,孙钦心内提防,对这清风寨也是多番观察,先是见前堂之处贴有一副大红对联,上提“剑气初开承玉露”,下道“书声已伴沐金风”,横批又写“文武兼修”。
清风寨以剑术闻名,看来此女果真是林家掌上明珠。
及至后院,已见院中八方酒桌尽数摆好,也有零星几人落座,孙钦见状便问:“看来我等来得太早了,不知酒宴几时开始?林寨主他又在何处?”
小厮笑道:“几位大侠远道而来,是该先吃酒菜解解疲乏,少寨主还有些事未办妥,少时便会前来接待的。”
林邑虽已任寨主多年,但府中下人还是习惯旧称。
“唉——”见小厮欲走,孙钦连忙拦道,“小少侠,不知林寨主他有何要事在身啊?现在时辰还早,坐下饮酒不合礼数,还劳你同我这粗人多说说话。”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个下人,哪敢称少侠啊!”这小厮名唤林青,闻言挠了挠头,道,“也非要事,就是姚大侠前段日子在青州办事,这时候正往回赶,现下还没到遥城,少寨主守着他哩。”
此言一出,孙钦身后的任、隋二人都已面露喜色,上前低声道:“大哥,你看,我就说姚大侠他绝不会不管江湖事!”
孙钦颔首,又朝林青道:“我等不好耽搁小兄弟做事,且先落座了,待林寨主前来再上前贺言。”
三人寻了一偏僻位置落座,眼见着后院人流渐多,不多时已近满座,却始终不见林邑身影,反倒是二当家林英已抱着孩子出来走了个过场。此人虽为人妇,却依旧喜着男装,即便在自家孩儿的周岁宴上也是一身寻常打扮,只是在鬓发间佩了朵喜庆红花,她夫婿昆清倒是满面喜气,虽只有残缺左臂,倒也同宾客们喝了不少酒,酒过三巡才下场。
任喜等到最后,实在不耐,压着声道:“人多眼杂,看来只得等宴席结束再去拜访。”
孙钦倒是面不改色:“急甚么,求人办事总得慢慢来。”
酒已尽兴、菜已上全,就连林英夫妇也已告辞离去,后院宴会却无一人离席而去,看来酒宴之上,多是为访林寨主而来。约摸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那后院正对着的堂屋中才堪堪走出一人,乃着一身石青色团花暗纹单袍,虽是俗饰,穿在此人身上却显得堂皇富丽,再观其眉眼,更是俊雅如画,虽不比少年人勃勃英姿,却另有一派风流气度,叫人见而流连。
林邑拱手笑道:“清风寨待客不周,还望诸位侠士莫怪,酒菜若有不足之处,尽管命下人来换,今日乃我清风寨喜日,还望诸位尽兴而归啊。”
“林寨主客气了,是我等前来沾沾喜气!”
他言语客气,待人谦和,倒与传闻中不甚相符,唯有这风流样貌丝毫不差,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孙钦见之也是暗暗慨叹:我陇州边塞之地,武术虽有出众者,却不曾出过这般人物,他年纪轻轻便能执掌清风寨,定有一番自己的本事在身……子肖其父,当年林烈名扬四海,亦是天下皆知,就是后来……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惜啊可惜——贵人虽未直言,可那句“清风寨不得动”的口谕多半也与林烈有关。
林邑只露了个脸,寒暄几句便离场而去,酒宴众人见状也不再多留,不过多时都已散席离去,后院中就只偏桌上剩下三人,孙钦又等了片刻,才唤了那前来收拾的小厮林青,客气道:“小兄弟,不知林寨主可有闲暇,我兄弟几人有要事相商,还望小兄弟能行个方便,引荐我等前去拜会。”
林青见是先前几人,又听他们言语客气,便也回道:“几位大侠还请留候,我这就去禀报少寨主。”
林邑正将礼服换罢,便听林青气喘吁吁来报:“少寨主,有、有三个陇州口音的侠客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可是前线来报?”
“啊?”林青极是不解,抓了抓腮帮子,“少寨主这是何意?”
“若不是前线打仗,你这么急匆匆的来报甚么?”林邑笑吟吟讽道,“他们都与你说了些甚么?”
敢情是少寨主拿自己开玩笑,林青赧然道:“就是向我打听您在不在府内,看他们的样子真是有急事。”
林邑想了想,摇头道:“其一,陇州路远,他们千里迢迢赶来定有所求,可他们宴前不来,偏偏忍到宴后无人再报,表明此事隐秘不愿叫外人知晓;其二嘛,邀帖是英妹执笔,那这几人多半有些江湖名气,所求之事无非是些门派事务,清风寨不管江湖事,他们来此定是求川哥办事。”
林邑讲到此处,突然冷哼一声,拂袖道:“叫他们明早再来。”
“啊?”林青大惊,“万一、万一耽搁了……”
“耽搁甚么?川哥刚从青州回来,尚未休憩,哪有功夫理会他们?双龙门失势时不来相助,待到祸事临门才来求人,世上哪里来的这等好买卖?”林邑语气愈加不善,“叫他们明早再来,若不愿等就赶出府去,几个泼皮老货,还敢在我清风寨撒野?”
林青不敢再问,他也知道姚大侠近半年来几番在外奔波,在府中的日子本来就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许相聚时刻,少寨主自然不愿叫外人打搅。他惨兮兮应了声是,便硬着头皮回了后院,见下人已将残羹冷炙收拾妥当,院中一下空荡了不少,叫那等候的三人更为惹眼。
林青转达话后,见三人都是皱眉不语,有些不忍心,还补充道:“三位若是要拜见姚大侠,也得明日再来了。”
“大哥,这——”隋斩刀咬着牙,“果真是欺我陇州无人!”
孙钦一摆手,沉着脸问道:“可否再请小兄弟通融通融,我等连赶了数日才至遥城,便是为了见姚舵主与林寨主一面,此事为我门中要事,实在耽误不得啊。”
林青也很是难办,思来想去,只得实言道:“不瞒各位,姚大侠刚从青州赶回,正是人困马乏之际,就算几位今夜拜会,事情也不能马上办妥,还不如今晚也落脚休整一夜,待明日再好商量正事。”
孙钦见他言语恳切、不似作假,话又到了这个份上,他这求人的也不好再逼,只得抱拳叹道:“既是如此,我兄弟三人明早再来拜会,有劳了。”
任凭他三人垂头丧气出了府门,林邑自然不加搭理,他与姚川已有月余未见,这人从青州赶回时已至戌时三刻,林邑只在宴前与他匆匆说上了几句话,又见他神态疲累,心知其定是星夜赶回,更是心疼不已,便摒去随侍,留他一人好好休憩,连自己也不近前,一直等到亥时将过,他才轻手轻脚回了卧房。
屋内烛灯未点,林邑还当他沉睡未醒,不想却在推门瞬间听得一句:“怎么今夜酒宴结束的这么迟?”
不觉间,林邑已面带笑意:“自然是为了给姚大侠接风洗尘。”
他点上烛灯,转头便见姚川正盘腿坐于塌上,似是刚吐纳结束,他这时已将外衣脱下,只剩了件里衣堪堪裹着这具结实身躯,那张英俊面庞上青茬遍腮,不像平时正气凛然,反倒多了几分落拓潇洒意,林邑不由得多瞧了几眼,又装模作样慨叹道:“果真是美色误人,我见了川哥都要走不动道了,如此美娇娘,叫外人见了怎生好?不如学古人来个金屋藏娇。”
姚川叫他一句话就给气笑了:“你又说的甚么浑话?”
说笑间,林邑已走至榻前,见姚川精神了不少,才同好色公子哥一般,摸着他的脸笑吟吟道:“酒宴早已散了,还不是为了叫川哥多休息休息,我才忍着不敢上前,若是唐突了佳人……”
“佳人”将手一收,便将林邑抱在了怀中,先前林邑盯着他看了许久,这下倒了个个儿,姚川也看了他好半晌,竟是语气失落道:“还当你会穿身喜袍。”
林邑笑道:“是环儿过周岁宴,又不是我过,穿甚么喜袍?瞧川哥这模样,总不能星夜赶回就为了看我换身衣裳?”
姚川心虚地轻咳了两声,总不能告诉林邑,自己还念着当初梦中所见的那身新郎官儿打扮,若果真能瞧见林邑穿上一回,当真是死而无憾。
林邑倒没发觉异样,只觉见了姚川满心欢喜,便懒洋洋靠在他身上与他说话。
三年前,双龙门受从前恩怨所累,损失惨重、势力大减,姚川为稳住京畿势力,多次往汴京、青州一带奔波,与林邑之间也是聚少离多,二人又都是少壮年纪,久别之后难免把不住性子,常有胡来之举。
反倒是今日,因着姚川长途疲累,林邑又连日筹备宴席,二人一时都没往那事儿上想,只是漫无目的地叙话谈天。
说了一会儿,见林邑还靠在自己怀中,并无要挪身的迹象,姚川忧心他疲累,便道:“我只简单洗漱了一番,里衣未换,身上汗涔涔的闻着味重,只怕要脏了你的好衣裳,还是躺床上歇息罢!”
林邑正阖目假寐,听言,抿着唇笑:“那正好舍了我这衣裳给姚大侠擦擦汗。”
姚川心知拗不过他,便侧了侧身,好叫林邑躺得舒服些。隔了一阵,姚川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真要就着这个姿势睡觉般,只好无奈笑道:“原来非是我姚川,而是林少寨主在外奔波,真是失敬失敬。”
林邑心中快活,也不回嘴,只是笑道:“我身虽在此,心却随川哥在外奔波,好一番牵肠挂肚,如何不累?”
“我看不然。”姚川反驳,“我可见你桌上摆着许多新书,你一贯好读书,与书做伴,想必不觉无趣。”
林邑闻言,忽的睁开眼,便靠在姚川胸口仰头道:“光记着与川哥说话,倒忘了一件要紧事。”
姚川起了兴趣:“何事?”
“我前时遭那游蛇功所欺,倒对这些古怪离奇的西域功夫起了兴致,便命阿红为我搜罗些塞外秘籍,机缘巧合下倒是得了本奇书,名曰《西经总要》,可是厉害。”
林邑一向爱钻研些偏门功夫,除了家传流水剑,他还常使一双暗镖,行事浑不在意江湖评说,依其旧言便是“武功只有长短之分,并无正邪之论”,他当初从韩六郎手中得来的那本《天光宝鉴》更是邪书中的邪书,这人却照旧看得津津有味,还害得姚川也与他一道做尽了“荒唐事”。
姚川知他性情,唯恐此书有害,听了这话立刻谨慎道:“究竟是奇书还是□□?”
林邑瞪大了眼,旋即扬声大笑道:“好你个姚川,果真是淫心不减,我与你说正经事,你却满脑子污秽之物,何敢妄称大侠?”
“……还不是你花招太多。”姚川不甚自在,清清嗓道,“那便请教少寨主,此书奇在何处?”
林邑翻了个身,趴在姚川身侧与其道:“那川哥可得先听我与你讲个故事——话说那西域之地,曾是古时经商要道,多与异族相通,那些走卒商贩东去西来,为保自身安全常会聘请驼队护卫,这些护卫武师大多本领高强,而且路数沿袭边塞,只不过他们并不似中原武林会细分门派,招数也更简易实用,实在不利传承,就这般过了百余年,果然随着商路凋敝,大多功夫也一并失传。”
姚川可惜道:“不知有多少绝学湮于沙尘之中。”
“后来,有位武师后人不忍家传武学绝迹,便借其父口述,他自行执笔,写出了这本《西经总要》,书中尽是西域见闻,详尽有趣,便作游记来看也值得一观,更难得的是,书中还一一列举了数十种塞外招式,果真是这对父子毕生心血。”
姚川双眼一亮,也侧过身来,追问道:“难道这些招数中有何要紧线索?莫非游蛇功便在其中?”
“是也、非也。”林邑卖了个关子,“其中招式并无游蛇功,不过与其相近的倒有一式,名为‘九折胡旋步’,书中有载,若在沙地中行此术,便似有流沙作响之声,恰如游蛇爬行,令人闻之胆寒!而此招式并非孤招,与其所配的还有一招‘飞沙柳红鞭’,据传柳红树只生于边塞,若将此树枝干制成细鞭,则烈火不透、利刃不破,只一鞭子便得皮开肉绽,乃是防御利器。”
“又是胡旋步,又是柳红鞭。”他挑眉问道,“川哥听我说完,可有想到甚么?”
姚川摆正了脸色:“倒与问琴的游蛇功和他所使的那柄软剑一一对应,看来此人并非半路出家,而果真是师从塞外。怪事,他早年为白玉莲部下,武功定也授之于她,可……为何白玉莲手下会有西域的人?”
“这便是我要与川哥说的正经事。”林邑面色凝重,“江敛波自发妻死后便不问世事,后来出山也是因白玉莲苦苦哀求,这些塞外之人多半与他无关……依我之见,恐怕是白玉莲生父柳释早年间的手下。
话至此刻,二人都已坐直了身子,姚川困意全无,皱眉道:“一个杭州知府,怎么会与西域武林的人扯上干系?”
“不仅如此,距柳释谋反已过了三十余年,这些残党余孽竟到如今还未缴清,后患无穷啊。”林邑摇了摇头,“这些事本是朝廷该忧心的,你我也管不着,只是……钺儿毕竟是白玉莲之子,若这女人的手下贼心不死,一定还会再找上门来。那颗佛珠的来历尚未搞清,再来个边塞传人……实在不好对付。”
谈及钺儿,姚川也不由叹道:“还有钱家那头,也是难办。”
为此事,姚川也甚是心烦,如今钱岭下落不明,钱家就只剩了钱钺这一支嫡系血脉,钱老爷子已多番派人来寻,便是要带钱钺认祖归宗。这本是人之常情,姚川也不好将事做绝,但钱家虽为杭城豪富,武林根基却始终不深,以钱钺的身世,回到杭州恐怕难得周全,故而姚川几经推辞,凭借双龙门总舵主的身份才堪堪平息了钱老爷子的怒火。
前几日,正巧云奉天要去杭州收购药材,钱老爷子不知从何处闻之此事,非得叫钱钺也一道跟去,只说要看看孙儿,云师叔又是极好说话的人,还真背着姚川、林邑二人将小钺儿一道带去了杭州,等到林邑得知此事,也是于事无补了。
“钺儿一事……”林邑抬眼看了看他,斟酌道,“川哥,我倒有个法子。”
“怎么说?”
“若叫钺儿拜你为师,不就可名正言顺地叫他留在遥城了?就算钱老爷子冥顽不化,却也知道你的本事,能叫孙儿做你姚川的首徒,他岂有不肯之理?”
“收徒?”姚川一愣,并未即刻应下,只道,“我还从未想过收徒一事。”
见他皱眉不语,一副若有所思之貌,林邑不由问道:“川哥是忧心师门争斗再起?”
姚川叹了口气,抬头看他:“果真甚么事都瞒不了你,你也知我双龙门曾有六大分舵,乃由我六位师叔掌管,除去如云不谈,我师父共也收了六位弟子,若按师门传统,正是该分往六个分舵。”
林邑很快觉出不对:“一共六人,可还少了汴京总舵?这样一来总舵主之位岂不空悬?”
姚川提醒道:“你难道忘了,总舵主一位,师父本打算留予江家后人,只是不曾想后事难明、祸乱不断。”
林邑皱起眉来,摇头不悦道:“论武功,川哥已难遇敌手,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论品性,更是比叶项鸣这伪君子好上千百倍,况且世叔早派你进江湖历练,可见他传位之心不假,管他甚么江家后人、李家后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何须再提?”
林邑一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总对姚川的声望万般在意。
听他这般说来,姚川也笑道:“我又不与他争,只是夜里说起收徒这事儿才随口一说。现如今,遥城分舵已转为总舵,剩余只有安吉、永州、定州、桂平四处分舵,若按师门规矩,我也该收五个徒弟,只是……”
姚川一顿,又直直看向林邑:“几位师叔都各有收徒,其中不乏武艺出众者,我之前便想过,与其由我收徒教养后再派往分舵,还不如由这些熟悉分舵状况的师弟师妹们自行留任。”
林邑略显惊讶:“……若是如此,久之各分舵与总舵间嫌隙必大,对双龙门有害无利啊。”
他虽一言点破劣势,但见姚川面色凝重,恐是考虑良久,其后定有深意,便追问道:“川哥难道是想……散双龙门势力于各分舵?”
姚川双目一亮,竟是有些期冀地看向林邑:“我早想与你商量此事,我此番去往青州,已听说当地有数个门派乘风而起,其中势头最盛的一个名叫‘临风楼’,短短三年,已隐隐有一统北方武林的趋势,背后定有朝廷扶持。当初怀王虽应约放过你我二人,可他对双龙门绝不会手下留情,既然不能直接打压,便只好扶植其他势力……双龙门立派不正,背后藏宝图又暗藏祸根,树大招风,一旦捅破便是满门遭诛,我不如师父聪明,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若可借此将双龙门渐渐隐于各处,纵然师门辉煌不再,可门中子弟尚可保全性命。”
“……川哥三年不曾使出双龙令,也是因此缘故罢。”林邑轻叹一声,握住姚川手道,“你如此看重师门荣誉,做了这般决定,心中定不痛快。”
姚川还是不甚放心,追问林邑道:“依你之见,此计如何?”
“川哥太瞧得起我,与天斗,哪有甚么万全之计?总该有所取舍。依我看,川哥此计可行,不过此为长远之计,并非一时之功,恐要数十年、传上几代人方可成功。”林邑顿了顿,又冷冷一笑,“若到时大齐王朝尚未覆灭的话。”
姚川却不赞同,皱眉道:“盛世总比乱世好,你我有武艺傍身才敢说些情仇快意的话,普通百姓又该如何?我倒愿大齐太平万年,也不愿贪一时之乱来壮我门威。”
林邑闻言,只觉姚川心怀广阔,非自己能及,心中倾慕之情愈盛,不由轻念道:“川哥且待我再想想,脱身之计,必得思虑周全——至于收徒一事,你是不愿将钺儿牵扯进来,但川哥可曾想过,以钺儿的身世本就不能置身事外,如今钱兄下落不明,此子若不受管教,你我才是有愧于钱兄。”
姚川心头一震,顿觉自己先前所虑实在无关紧要,若钺儿连护身的本事都没有,长大后又怎得周全?想了想,他又摇头笑道:“我还没做过师父,也不知当不当得好,而且,一旦要收钺儿为徒,那初儿也需一并,不可厚此薄彼。”
云初乃是小师妹方如云与叶项鸣之子,姚川曾在师父临终前发誓,必得护如云一世周全,若要传授武艺,怎能不将初儿收入门下?
林邑闻言也笑:“初儿性子太软,是该学武艺傍身,你明日见了云妹,正好和她也说上一说。”
“唉,回了遥城,事情也只多不少啊。”姚川无奈一叹,“你这清风寨可有甚么要紧事?”
听他这么一提,林邑倒想起了酒宴后林青禀报的那事儿,他本来只想随口与姚川说上一说,但话至嘴边,却是猛然想起了甚么,怔然道:“陇州?陇州不就是径往西域的边陲要地?难道他们所求之事会与……”
林邑心觉不对,忙坐直身子将那三人的来意说了一遍,姚川闻言亦是惊疑:“真有如此巧合?你我刚说完失传的塞外功夫,便来了三个陇州侠士。”
林邑皱着眉:“看来只能等明早见上一面,再议后事。”
才发现这章一直没搬……总之目标是年底发这篇吧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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